第1章 綏綏白狐·終(捉蟲)
楚穆摸出那顆不起眼的果子, 有點悲傷地笑了起來,“要是你和謠謠在,一定又在吐槽它長得一點都不像麥麗素。”
靈九蒼白的臉沉靜祥和,遍體鱗傷的模樣讓人心疼的無以複加,楚穆在他眉心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這個時候應該來段長篇大論的深情告白,可是我怕來不及了。”
“阿九, 我愛你。”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能召喚你男神嗎,因為我就是那個混蛋牧野,為了逃脫神界的追捕, 被楚穆獻祭,變成了另一個人。”
楚穆捏着靈九的下骸,迫使他張開嘴,将華蓋果放在他口中, “再行殺戮,我就要成魔, 你這個人,你意氣用事入了妖魔道,我這麽多年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不過沒關系, 牧哥願意為你做這些。”
“要是度過這一劫,牧哥能不能……”
楚穆抿了抿唇,剩下的半句話生生咽了下去,他将外套給靈九蓋上, 決絕地轉身離開。
墓室石門轟隆隆地落下,一切争鬥、厮殺盡數被隔絕在外,這裏成了整個大墓之中唯一的一片安全之處,靜悄悄地等待靈九蘇醒。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再次湧來,孫大聖趴在靈九胸口,閉上眼睡了過去。
傀儡路西法的巨大身體全部從星陣中出生,足尖立在鎖山頂,垂目看着整個混亂不堪的荒野。
倉央嘉措和夢魇的對抗幾乎達到了白熱化的階段,男人身後出現巨大的蓮花生幻像,佛光比探照燈還要刺眼,從地面開始,一點一點向上攀緣,梁昊一遇大事不知道有多靠譜,一張帥臉全是小惡魔抓撓出的血痕,卻将倉央嘉措保護的滴水不漏,甚至生出前所未有的巨力,幾次将想要偷襲的托尼踹飛!
梁昊臉色慘白,雙眼赤紅,手爪成勾,自己絲毫不覺得,托尼卻看得心驚膽戰,那分明是一副吸血鬼的模樣!
大壩上,着魔一樣的路西法教徒正在和子弟兵交火,那些教徒大部分都是中國人,解放軍打中國人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好。
“用橡膠彈!”楊健怒吼着沖了上去,“我給你們擔着!”
劉薇和容濛濛、魏蓉晴一行人更是狼狽不堪,頭發散亂,滿頭滿臉都是血痕,狐貍和惡魔的屍體鋪了一地,老狐一聲聲地哀嚎,長夜裏,整個鎖山一片混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好像整個人間都沉入了地獄。
楚穆一路殺到山頂,身後屍骸成堆,他的身體在發抖,黑色的魔氣四溢而出,一點點地将瞳孔侵占。
“我乃戰神牧野,”半人半魔的楚穆擡頭望着路西法,“來,最後一戰!”
一聲大喝,路西法禁閉的雙眼驀然睜開,他無知無覺地擡起腳,狠狠踢向行如蝼蟻的楚穆!
楚穆嘶吼一聲,身形暴漲,血肉的力量發揮至巅峰!幾乎是剎那之間,楚穆不顧一切地釋放入魔瞬間帶來的巨大力量,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在烏雲之中與路西法相抗!
兩個巨人打的山崩地裂,天昏地暗,楚穆絕望地,不顧一切地與之一戰——那可能是他無盡的生命長河裏最後一次戰鬥,他已經聽到遠方雷雲的聲音,看到萬妖獻祭的熔爐與地獄烈火,密雲湖沸騰地的湖水噴薄欲出,整個天與地都在這最後一戰中被翻攪起來!
倉央嘉措身後的蓮花生金身垂目慈悲,随着倉央嘉措的一聲念佛,雪蓮朵朵開放,這阿彌陀佛之身、觀世音菩薩之語、釋迦牟尼佛及十方世界一切諸佛之意的總集化身感應那愛而不能,求而不得的悲怆魔頭,自眼角落下一滴清淚。
佛光破開壓城的烏雲,托尼帶着噴出的一道血跡撞向一塊凸起的尖石上!
楚穆扼着路西法頸邊動脈,大吼一聲,以雙手強行将路西法的腦袋擰了下來,最後一次殺戮!
楚穆跪倒在地,痛苦地嘶吼着,整個人膨脹扭曲,那是自爆的前兆!
一雙手伸過來,輕輕将他扶起。
楚穆混亂中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如同神祇一般,潔白而聖潔的九尾白狐。
溫柔的白光自靈九身邊刷然覆蓋了整個鎖山以及沸騰洶湧的密雲湖泊,白光掃過枯草,新芽就此發出,白光掃過夢魇,一切噩夢消弭無蹤,白光掃過路西法,那由教徒一切黑暗信仰凝聚而成的巨人張開六翼,在失去夢魇的力量之後一點點的淡化。
白光拂過密雲湖,白雪飛揚,湖水退去,光芒照亮整片荒蕪的石匣城廢墟,古老的北城重新煥發生機,擡着九尾金像熱鬧穿過長街的人群,混跡在隊伍中笑容純淨的靈九與執明,燦爛的火光與歡鬧的冬祭慶典,曾經的神明充斥着光明和歡喜的美夢推開一切噩夢,夢魇安靜下來,随着佛光一點點的被淨化,被沖散。
“阿九……”面目全非的楚穆茫然地看着向他走進的靈九。
靈九扯開楚穆腕上纏繞的法螺天眼天珠,天珠化成無數糾纏的鎖鏈,将楚穆力量爆出的魔像捆起,重新逼回體內。
“牧哥,對不起。”
靈九認真地看着他,“對不起。”
“沒……”
楚穆身後,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過去,朝陽躍出地平線,将一切陰霾與黑暗驅散。
靈九微微一笑,憔悴的臉上終于綻開一點真實的笑意。
任道融推了推圓圓的眼鏡,搖了搖頭,“年輕人,果然玩的溜!”
何堪看着鎖山方向的黑霧散去,“這就結束啦?”
“要不然怎麽樣?”任道融白了他一眼,“天時地利人和而已,金烏初生,古神蘇醒,佛光普照,才能一舉滅了夢魇,十七局又立大攻哦。”
“真是,”何堪緊張兮兮,“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您,還要委屈您裝作我的師叔,這個……”
“你才是裝的!”任道融暴起給了何堪一個腦瓜崩,“我師承九龍山天師門,和你師傅是同源同宗!懂什麽!”
“不過你想感謝我,倒是可以考慮。”任道融捋了捋長須,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你LOL什麽段位?能帶飛嗎?你師父已經王者了你知道嗎?”
“啊?”
“啊什麽啊!”任道融氣呼呼地轉頭便走,小聲嘟囔,“要不是solo輸了我才不會幫那只狐貍呢,哼!”
鎖山。
“大收獲啊。”劉薇喘着粗氣坐在石堆上,“我的媽,這些狐貍……”
“我會替他們超度的。”倉央嘉措點頭道。
“謝謝謝謝!”劉薇合了個掌,“要不是您拖着夢魇和那個頭頭,指不定那個奧特曼會厲害成啥樣呢。”
衆人将繳械投降的路西法宗教徒押上車,将托尼的屍體收好,大獲全勝,準備回去領賞!
車上,靈九坐在楚穆身邊,兩個人的手用手铐拷在一起,互相勾着小指,分別看向兩邊窗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最後你說,要是能度過這場劫難,你想做什麽?”靈九開口道。
楚穆打了個激靈,“沒,沒想怎麽。”
“以後,以後要怎麽辦。”
楚穆嘆了口氣,“不知道這天珠能鎖多久,我還是覺得,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你又來了。”靈九轉過頭去不再看他,窗外,劫後餘生的人們有條不紊的收拾戰場,更遠處的地鐵呼嘯而過,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人依舊過着平淡而安穩的一天。
“我最好的生活,就是跟你一起。”靈九輕聲道,“牧哥,如果我能活下來,我追你吧。”
“什什什什麽?”
“我想了無數次重逢以後會怎麽樣,我一定不會像前世那麽畏首畏尾,怕你被神界責罰,怕青丘的責任太重,怕父母傷心難過,怕你我與世界為敵,不過這一次,我什麽都不怕了。”
“我什麽都沒有,只有你了。”
楚穆轉過頭來,兩人面對面,安靜地看着彼此。
車上空無一人,楊健和梁昊一行人還在幫忙處理那些教徒,劉薇等女生則待在一邊喝水吃壓縮餅幹。
楚穆傾過身,蜻蜓點水的與靈九接了個吻。
“我也……我也要追你,沒什麽好怕的,你可以跟我一起渡劫,大不了一起死,對不對,如果……如果沒有我你不開心的話……我再也不要你這樣了……”
“他兩在幹嘛?”梁昊鬼鬼祟祟地走過來,借着還佛像的機會與魏蓉晴搭讪,“謝謝你啊,晴晴。”
容濛濛搓了搓胳膊,跑了。
“哎呦這是?”梁昊看着蜷縮在劉薇身邊的老狐,老狐沒了那頂寶貝至極的骷髅帽子,一臉不高興的瞪着他。
“後生仔,你看我像個人嗎。”老狐恹恹地問。
“你比人還像人呢。”梁昊摸摸狐貍腦袋,“要不是你,光這些狐貍我們就要吃苦頭啦。”
老狐一愣,風聲靜止。
“你說……我像人啦?”
梁昊點點頭。
“我是人啦!我是人啦!!!”
老狐皮毛褪去,後腿直立,耳朵與尾巴消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個光屁股的,尖嘴猴腮的小老頭兒。
“別!”劉薇将他按下去,生怕被遠處的士兵看到。
“挺好的,”梁昊撓了撓頭,“哎,妖怪總想變成人,人怎麽倒老想變成妖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