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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司徒鸾钰

阿賦原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卻在絕望之際聽見一個充滿陽光和希望的蒼老聲音:“這!這是怎麽一回事?!仙宗!仙宗您快些放手!阿賦是我的徒兒啊!”

“師…師父……救我……”阿賦拼命地蹬着腿,揮着手向孔瞞呼救。

緊掐住她脖子的男子終于松了手勁兒,眸中盡是不可置信!

“仙宗!仙宗手下留情!”孔瞞吓得老臉慘白,連忙撲了過去一把抱住男子的腿,“弟子管教不嚴,竟讓小徒擾了仙宗清修,弟子這就帶她回去好生管教!還請仙宗莫要動怒!”

男子見得孔瞞跪地相求,再覺得不可置信他眼下也只能相信了。

他蹙着俊眉,松開手往後退了幾步,但他仍舊十分謹慎,忽然揮起手中的掃帚架在阿賦的脖子上。

“仙宗?”孔瞞又驚又疑惑,這仙宗他老人家雖不喜被人打擾,可他一向愛護山中弟子,眼下怎會對胖徒弟這麽苛刻呢?

“她就是你新收的徒弟?”男子語氣冰冷地問孔瞞,銳利的眼神卻一直盯着阿賦不放。

“正是,正是!仙宗您忘了?那日是您特允許弟子前去百納會典收取一名徒弟的。”孔瞞連忙解釋,“我與阿賦徒兒有緣,這孩子雖然資質不佳,卻十分刻苦上進,她今日想是誤闖了……”

“胡言亂語!”男子一聲怒斥,吓得孔瞞立即噤了聲。

“這……弟子所說都是真的啊。”孔瞞有些不知所措,他何時見仙宗發這麽大脾氣。

“我讓你收取一名弟子,你卻收了一個妖孽!”男子面色冰冷地道。

孔瞞聞言震驚,少頃站起身,拱手道:“仙宗誤會了,這孩子比常人只是胖了點,比成妖孽實在有點……”

“孔瞞!你還是這麽糊塗!你所收的這個徒弟只是一具被妖孽占據的屍體,她身上有陰氣!居然能夠輕易混進我仙門不被察覺,絕對不簡單!”男子嚴肅道。

孔瞞驚愕地瞪大了老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樹邊的阿賦。

阿賦被那迸發着仙氣的掃帚逼地有些睜不開眼睛,但孔瞞與那男子的對話她卻是聽得而一清二楚。

原來此人便是四大教派的創派先祖,仙宗門宗主。

一眼就識破她的真實身份,這仙宗果然名不虛傳。阿賦心中一陣思忖: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就趁早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說出來。

“仙宗!這……這怎麽可能……您是不是……弄錯了?”孔瞞還是不願相信自己的好不容易收下的徒弟是個妖孽,可仙宗修為極高,他不可能看錯。

“糊塗!看我現在就逼出這妖孽的原形來!”男子怒斥。

言畢,男子快速揚起掃帚,這便要朝阿賦打來!

阿賦見勢大感不妙!迅速抱住頭大喊道:“是奚若命派我來的!”

場面瞬間僵化,仙宗和孔瞞皆愣住了。

阿賦緩緩擡起頭,避開那殺意騰騰的掃帚,起身躲到一邊,故作鎮定地道:“我乃冥府差役,奚若命原是由我看守受刑的,冥府相處近千年,我與奚若命的感情可好了,我是因為他的事才來的,但本大人乃鬼體不便進入仙家之地,這沒有辦法才借以凡人之軀。”

男子的掃帚‘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他快步走到阿賦跟前,眸色驚詫,語氣急切地問:“此話當真?你若真是冥府的鬼卒為何不直接找我禀明此事?”

阿賦後退了兩步,大聲道:“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我一進仙門就得知奚若命在你們這兒是個禁忌,半點不能提起!我這又不知道您仙宗大人身在何處,要禀報也無路啊!可憐的若命啊,千年來在十八層煉獄受盡折磨,我這鬼差看着都好生心疼。”

孔瞞站在仙宗身後驚呆了老臉,不敢吱聲。

仙宗臉色鐵青,又道:“如今千年已過了,他為何不同你一起回來?”

阿賦被他這麽一問,愧疚地低下了頭,低聲道:“實在是造孽……那日我閻王判官出行,冥府無人,我看若命受盡折磨苦不堪言,便私自免他少受一日折磨,結果……”

聞阿賦此言,仙宗的臉色終于有了好轉,看待她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結果如何?”

阿賦一咬牙,擡頭怒道:“還不都怪你們仙門!若命的刑簿居然是你們仙門自己定的!我私自免他少受一日刑罰,卻害得他因此多加了五百年的刑期!眼下他還得在十八層煉獄呆五百年!我就是因為此事才冒險離開了冥府,歷經千辛萬苦找到了仙門。”

仙宗的臉色忽然從鐵青轉為煞白。

阿賦見他臉色煞白,便緩了語氣,說道:“你且看看有沒有辦法減去他這五百年的刑期吧,是我的過失,我願意承擔。”

仙宗蹙着眉,若有所思。

少頃過後,他轉身望了孔瞞一眼,示意他回去。于是,孔瞞起身拜了拜,踏上祥雲飛走。

孔瞞走後,仙宗撿起掃帚朝前方空地揚起漫天塵土,緊接着一座宮殿忽然從塵土之中出現,正是玉鸾宮。

仙宗作了請姿,對阿賦道:“差使請入殿,此處不便多言。”

阿賦謹慎地朝看了看,終還是跟着他走進玉鸾宮。

玉鸾宮一內殿

仙宗随手将掃帚擱置在門邊,走到案前坐下,示意阿賦也坐下。

內殿每一處地方都幹淨潔白到發光!石板地面更是幹淨地猶如鏡面!

阿賦邁開步子,朝案幾處走去。

怎知她方才踩砂石路而來,此時已經将玉鸾宮幹淨的地面印出一行砂腳印。阿賦連忙擡頭望了仙宗一眼,果然仙宗此刻的神情是倍感不悅的。

她幹幹一笑,說道:“我不會仙法,故而這鞋底的塵土是避免不了的。”

仙宗不語,擡手揮去她腳後那行砂印。

阿賦抽了抽嘴角,心想這仙宗大人的潔癖還真不是一般的嚴重。

只見仙宗五根青蔥玉指在案幾上井然有序地動着,眉頭卻是蹙地極深。

還以為這是仙宗大人的某個暗示動作,阿賦也擡起胖手在案幾上屈動着肉指。仙宗擡眼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問道:“那麽,一千年前奚若命剜千人心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阿賦頓了頓,點頭。

仙宗又問:“那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有沒有說他為何這麽做?或者出于什麽苦衷?或是在他剜心那夜遇見了什麽人?”

阿賦一定,不知該如何回答。畢竟為了能夠理所當然地留在仙門,她在方才的一番話中參了許多虛假。

于是,她一表黯然神傷的态度,嘆聲道:“若命确實是有苦衷的,至于什麽苦衷他連您都不肯告知,我就無法得知了。”

仙宗點頭,若有所思。

良久後,仙宗開口,十分嚴肅地道:“我懷疑那夜奚若命是被魔族餘孽利用,而魔族的餘孽就藏在仙界之中。”

阿賦詫異,問道:“魔族?”

仙宗點頭,眼神堅定地望着她:“不錯!魔族餘孽,此人一定潛在仙界。”

阿賦咽了咽,幹幹笑道:“您不會是說我吧?這不可能亂說啊,我只是鬼差啊!”

仙宗似笑非笑地道:“魔孽乃世間濁氣形成,身帶煞氣,差使乃陰氣鬼體,這點我當然知道。”

阿賦問道:“那你說的是誰呀?”

仙宗僵了表情,神情凝重地道:“此事涉及甚廣,這魔族餘孽定是那日進入奚若命體內之人,而此人卻藏于仙界已多年。天帝已經确定了三名嫌疑人,但礙于這三位都是輩分極高,法力無邊的上仙,目前也只是揣測沒有絲毫證據,所以此事只能壓下。”

“那三位上仙是誰呀?”她忙問

仙宗搖了搖頭,道:“天機不可洩露!奚若命只是替罪羔羊,我原以為這次他回來之後事情會有新的進展的,不料他卻被加了刑,如今想來定是這潛藏在仙界的魔族餘孽動的手腳。”

“诶!那容易啊!你們只要查一下誰動了刑簿不就查出來了?”阿賦很是振奮,頓覺這仙界之人也有愚蠢的時候。

“奚若命的刑簿乃我仙宗門親自保管!”仙宗淡然地道,“此人能夠随意出入我仙宗門,又能随意更改刑簿,修為和品階定在我之上,如此便更加肯定了那三位上仙的嫌疑。”

阿賦匪夷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見阿賦神情茫然,仙宗話鋒一轉,問道:“差使如今已幫奚若命完成轉達,可有何打算?”

阿賦聞言,忙道:“我想修仙啊!”

仙宗聞言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差使乃陰氣鬼體修仙談何容易?話說回來,差使所附着的肉身即将腐化,若再不讓肉身入土,這肉身的鬼魂在地府也是難以投胎的。”

阿賦聞言驚了驚,連忙起身懇求道:“仙宗大人行個好吧!我之所以在冥府當差是因為我前世身份不明魂魄殘缺,既投不了胎也出不了冥府,若不修仙我這生生世世都只能做孤鬼了,您看看您門內有什麽好的去處?要不給我謀個職位?”

仙宗蹙眉,很是為難。

阿賦再三懇求,仙宗還是蹙眉不語。

半響過後,仙宗望着阿賦的眼睛,略帶試探地問道:“你方才說你前世不明?魂魄殘缺?”

阿賦連連點頭。

仙宗眸中閃過一絲驚喜,忽然湊近她,低聲道:“難怪差使在我仙門多時我都察覺不到,你這殘缺的陰氣鬼體好比那天地間的空氣,神仙妖魔人都覺察不到你的存在。”

見仙宗越說越興奮,阿賦不安地問道:“然,然後?”

仙宗道:“差使想修仙?”

她重重點頭。

仙宗慷慨道:“鬼修仙雖少見,但也不是沒有,我司徒鸾钰願助差使一把!”

她大喜!

随即反應過來,原來司徒鸾钰才是他名字。

只聽司徒鸾钰又道:“不過差使也要助我仙門一把!”

甚?她詫異。

精打細算的仙宗司徒鸾钰,重見修仙光明的鬼女阿賦。

交易談得差不多時,門外忽然飛來一只紙鶴,司徒鸾钰豎指将紙鶴吸了過來。

少頃後,他蹙眉喃喃自語着:“佛門弟子求見我?我仙門與佛門似乎很少往來。”

礙于司徒鸾钰要前往天彙大殿親見那位佛門弟子,阿賦只好離開。

傍晚時分,阿賦和司徒鸾钰在分叉口拜別,見司徒鸾钰飛走後,她拖着沉重的身軀踏上前往小竹屋的路。

阿賦心中驚喜未定,這仙宗居然同意她留在仙門修仙,還慷慨地表示會讓游雀廷親自去煉修凝鬼魂實體的陰丹,讓她早日脫離凡人的肉身,自在游走于仙門之中。

只不過這代價就是:她修得實體之後得随他前往天界,隐蔽在仙宗門內觀察來往的仙者。

阿賦心神不定地回到了小竹屋,想着要怎麽跟繁奇那厮交代自己與仙宗達成交易的事情。

她不忍心撇下那厮獨自留在仙門內,更害怕自己沒了繁奇那蛇妖在身邊出主意,會闖下大禍。

阿賦心不在焉地推開小竹屋的門,踏步而進。

“阿賦徒兒,回來啦?”孔瞞正坐于小案幾前對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師父,我回來了。”她僵僵地笑着。

孔瞞見她走近,忽然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阿賦詫異的時候,孔瞞忽然道:“小黑蛇等你了一天了,它方才千叮咛萬囑咐讓為師在你回屋的時候回避一下,為師這就出去,嘿嘿嘿。”

甚?!

阿賦這才覺察不對!随着孔瞞的視線朝上望去,只見一條通體黑亮的小蛇盤曲在橫梁上,兩只藍色蛇眼正陰深深地盯着她。

“師父!您別走啊!”

阿賦話音剛落,小竹屋的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小黑蛇跐溜一下蹿到她脖間,伸出信子舔着她的臉頰,詭異地問:“把本大王租出去換的那些靈藥可夠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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