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誓以皦日二
暹國公主曼陽一直沒有婚配,亦不像百姓相傳的那般養有男/寵/。她已年近三十,容貌卻比碧玉年華的女子還要嬌嫩年輕。
有人雲她是得到神仙的眷顧吃了不老仙丹才會這般年輕,也有人雲她是聽受了國師方誓的建議修身養性方得年輕,更有人雲她是照仿妖精吸男人陽氣保持的年輕。
然而,衆說紛纭,卻沒有一個人會想到:曼陽公主其實是靠吃每三日一補的‘巧心羹’來保持花容月貌的,而那碗巧心羹其實就是每一位奴隸少女的心,每一個被剜心的少女屍首最終被會推入萬獸園……
當阿賦踹開心宮大門,已經來不及了!
剜心儈子手已經将少女的心成功取了出來,而那名可憐的女子早已面如死灰,徒留一口氣在木架上殘喘着。
“什麽人!竟敢闖心宮!給我拿下!”侍衛們出劍捉人,司徒鸾钰迅速飛出萬骨掃将他們打退。
宮女們連連驚叫,四處逃開。
趁司徒鸾钰攔住那些侍衛,阿賦連忙沖進心宮內部!
外表看似華麗的心宮,裏頭卻是一個巨大的水牢!在一座大而深的水池裏,無數個少女被侵泡其中,獨留這腦袋透氣,身子以下全部泡在水池裏。而這個水池的水也非比尋常,泛着一股濃烈的藥草味。這不僅是為了将駐顏的藥性滲進少女們的身體,更是為了亦藥草味掩去血腥味。
“我的天哪!這麽多人!”阿賦驚地手無足措,慌張跑到水牢邊上,想着怎麽打開水牢的門。
被囚的少女見到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奶奶舉止異常地檢查着水牢大門,心中三分驚疑七分害怕。
“這門在哪兒?怎麽開啊?你們都快醒醒!快醒醒啊!”阿賦催促着。
少女們渾然地望着她,其中一個年級偏小的女娃卻一直瞪着眼睛盯着阿賦,片刻後女娃忽然醒悟過來,無力地掙紮着,流着淚:“奶奶……奶奶您來救我了麽?嗚嗚嗚……奶奶!”
那孩子管她叫奶奶?阿賦驚訝:莫非那孩子就是這副肉身的孫女?同為奴隸,不無可能!
于是阿賦喊道:“孩子別怕!奶奶救你來了!”
聽到阿賦言‘救’,被折磨地渾噩無魂的少女們終于清醒過來,紛紛痛哭流涕向她求救。
“蛇兄!蛇兄快出來!我找不到門啊!”阿賦忙拍拍袖兜裏的小黑蛇,向他求救。
小黑蛇不疾不徐地探出腦袋,白了她一眼:“今日說不定因你一出多管閑事,那方誓更不肯相助了!”
“不助就不助!這等害人術士對王宮剜女心作羹湯不聞不問!我鄙夷!我唾棄!”阿賦憤懑。
小黑蛇無語地一甩尾,忽然變大了蛇頭,張開蛇口,在少女們的驚叫聲中朝水牢一口咬去!無門水牢當即破了個洞,阿賦彎着老身骨爬進去将少女們一一解綁,在少女争先恐後,驚慌失措之中被踩了無數腳,抱着小女娃艱難地爬出來。
“喂!你們先別急着跑!”
外頭還有司徒鸾钰跟侍衛們在交手,說不定早已引來其他侍衛,這些少女現在跑出去恐怕也還是會被抓回來的!但是她們聽不進阿賦的吶喊,以為終于得救,以為只要跑出去就能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但她們錯了!果然當阿賦抱着小女娃也跑出大門的時候,左右兩邊忽然湧來一大波侍衛兵将!逃竄的少女們當下被攔住抱着頭跪在地上,而有神情癫乎的少女還想着掙紮,卻侍衛一槍穿腹而死!
“不!住手住手!”阿賦抱着小女娃顫顫巍巍跑了過去,被司徒鸾钰一把攔住。
“算了!已經被發現了。”
“仙宗!他們殺人啊!您怎麽見死不救呢?”阿賦驚措地望着他。
司徒鸾钰則是蹙眉疑惑地望着阿賦:人妖鬼互相屠殺早已見怪不怪,仙者雖以救世助人為本,可哪個仙者沒有見過殺戮,參加過殺戮,他們能做的只有維持一切自然現象,不扭曲其真相不改變其宿命而已。
“仙道以維持一切自然現象為基準,我早讓你不要插手,你現在就得了她們。可你有沒有想過在這個人間世道,這些女子以奴隸身份存活今日逃出王宮,将來又會落入何種火坑?”司徒鸾钰嚴肅,那些個圍住他們的侍衛卻是一臉木然。
但其中有個身影震了震,似乎對司徒鸾钰這番話感到訝異。
“可咱們現在救了她們,至少她們不會被剜心啊!”阿賦不爽。
“你改變其宿命,她們現在不死于剜心,難道将來不會死的更慘?”司徒鸾钰憤怒,他不過以為:不如死于現在早日投胎,重生對這些苦難的凡人而言許是個更好的去處。
“我……”她怎麽會想這麽多?人不過才一輩子,這輩子不争取過好,留到下輩子從頭開始就真的能好了麽?
這番僵持之間,繁奇終于耐不住了,探出腦袋怒道:“啰嗦個甚麽勁兒?快解決眼前這些侍衛找方誓要緊!”
繁奇話音剛落,衆侍衛中忽然傳來一個疑惑的聲音:“諸位是在找在下?”
随着他們的目光所到之處,一個扮相不俗的男人從侍衛群中走了出來。男人額間一道殷紅印記,容貌雖俊眼角卻帶着幾絲細紋,粗略估摸三十多歲。
“你就是方誓?”司徒鸾钰問道。
方誓淺笑,目光從蒼老的阿賦打量到小女娃,又停留在小黑蛇身上,随後才正眼與司徒鸾钰對視。忽然,他拱手,态度變得誠懇:“高人到訪,乃我暹國之福,不知高人找在下何事?”
司徒鸾钰蹙眉:此人必定知道自己身份不俗,只是未能确定自己是仙是人。
“聽說你盡知天下事,能測未來能看過去,我們欲向方國師打聽一物下落。”阿賦忙道。
聽見阿賦蒼老的聲音,方誓瞳仁倏大,像是知道什麽卻不敢肯定,他笑道:“諸位高人光臨小國,豈有怠慢之理,不如先請上在下寒殿,再細談?”
司徒鸾钰忖了會兒,點頭答應。
侍衛們讓開一條路,受驚的宮女們怕是已上公主殿禀報了。
而那些被阿賦救出來的少女還被侍衛緊緊扣押着,她見此忙道:“還請方國師放了那些女子!你們取人心做羹湯,此惡行天理不容!”
方誓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少頃後對侍衛道:“放了她們。”
“國師!這些女子都是公主的……”
“我說放了她們!公主那邊我自會交代,照辦吧。”
“是!”
繁奇縮回腦袋,暗暗打量着這一切:居然能先斬後奏,看來這個方誓在王宮裏地位不低啊。
……
與料想之中無異,方誓的宮殿亦是無例外的奢華,尋常者所用青銅鐵鼎,方誓用的卻是黃金鼎。殿內侍奉的均是男子,其中一個着裝略不同的少年見方誓歸來,連忙上前迎接:“師父!”
原來是他的徒弟。
就坐大殿之中,司徒鸾钰當即開門見山直入主題,求他施法尋得十魔珠之方位。方誓聞之卻是眉頭緊蹙,擡手撫了撫額間那抹殷紅,神情凝重。
司徒鸾钰疑惑地打量着方誓的表情,試探性開口:“方國師有非凡之術,眼下人間正受十魔珠之禍,方國師若相助,于蒼生而言您可是功不可沒爾……”
方誓展開眉頭,忽然笑道:“高人言重了,在下雖略通蔔術,但終究只是一介凡人。在下只能算得人間事,尋魔物……尚無此能耐。”
司徒鸾钰眸色一變,此人明顯在推辭。他和阿賦以凡人之貌現身他都看了出來,武雁雁四人剛踏進王宮便失蹤,他雖是凡人,術法卻不凡!只是,他為何要推辭?莫非真的入了這吃人心的王宮之後半點仁善都不存了?
“我們只是要你找到它的确切方位,你現在施法算一算,有何為難?”枯瘦的老婦抱着一個小女娃,聲音亦十分蒼老,但語氣和語速卻似年輕人。
方誓莫名地望着她,搖頭道:“實在是在下無能為力,諸位也來的不巧的。在下的天眼一年才開一次,今年已經開過一次了。”
司徒鸾钰詫異:原來這厮盡知天下事的根據來自天眼。
擁有天眼者在仙界少之又少,仙者測算必須耗心神和修為,可如今卻出現在一個凡人身上,世事果然難料。既然他擁有天眼,便更容易知道十魔珠之準确方位了!
于是,司徒鸾钰道:“開天眼确實需要在一定環境之下,還請方國師莫要拒絕相助。凡事以大局為重,就開一次天眼相助吧。”
方誓苦笑:“若是高人您擁有天眼自然想什麽時候開就什麽時候開,可在下*凡胎承受不起開天眼之後帶來的損傷啊。”
司徒鸾钰陡然一凜,不悅了。
此時阿賦懷裏的小女娃一直很規矩,乖乖地靠在她懷裏不動,正當阿賦欲開口相求時,小女娃忽然全身發抖,小臉吓得慘白。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陣細細的金屬摩擦之聲,阿賦連忙安撫小女娃,随後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喊:“公主駕到!”
……
那細細的摩擦聲愈來愈近,曼陽公主一身耀眼的金石華裙,發上精致奢華的簪子随着她的步伐搖曳着,摩擦着。
方誓和殿中其他侍者紛紛跪下,小女娃在阿賦懷裏抖個不停,她忙安撫小女娃,與司徒鸾钰站在一旁。她自是知道眼下無須隐瞞,便無須跪那凡人公主。
曼陽公主以炫目而冰冷的姿态出現在他們眼前,她身後站着幾個宮女,其中一個宮女手上正拿着托盤。
當看見一個老婦抱着瑟瑟發抖的小女娃站着不跪時,曼陽公主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殺意。可當她将視線移到司徒鸾钰身上時,殺意舜止,眸色陡然一變。
司徒鸾钰雖沒有幻回原貌,卻難掩其不凡氣質,站于殿中負手而立,與那曼陽公主毫無顧忌地對視。
少頃,曼陽公主将視線收回,望向跪在地面的方誓,語氣冰冷:“他們是誰?”
方誓起身,答道:“就是前幾日我與公主提起的,即将到訪的高人。”
曼陽公主一定,眸中似有喜色。但很快,喜色即刻化為憤怒,她抓起宮女手中那一盅東西,狠狠朝方誓砸去!怒道:“都涼了!”
方誓沒有閃避,任由那盅補品潑灑在他身上,臉上。頓時,一陣美食清香彌漫在大殿之中。
方誓擡手擦去臉上的殘羹,沒有因此而羞怒,眼中更是看不出任何不悅,他只是輕聲對身後的小徒弟吩咐:“去給公主再熬一盅。”
小徒弟得令正要離開,曼陽公主卻是一揮袖,袖尾狠狠抽向方誓的臉:“你把人都放走了!拿什麽給我做羹湯?”
方誓輕嘆一聲,有些無奈:“再抓便是。”
在一旁看地目瞪口呆的阿賦,不由得插嘴:“喂!你忒喪心病狂了吧?吃什麽不好吃人心?你就不怕死了下地獄被那些無心鬼千刀萬剮!”
一個骨瘦如柴,寒酸又蒼老的老婦,居然敢在她面前叫罵,曼陽公主冷笑:“這不是還有一個麽?先把那孩子抓起來吧。”
小女娃早已吓得魂不附體,這般聽得曼陽公主要抓她,直接吓得兩眼翻白昏了過去。
“休想!”阿賦忙将小女娃護在懷裏。
方誓見此,忙道:“公主,這兩位都是高人,不可……”
“不可?”曼陽公主回頭輕輕掃了司徒鸾钰一眼,“那麽他們比你厲害麽?”
方誓蹙眉,僵硬地點頭。
曼陽公主嘴角微揚,轉身對着自己身邊的幾個宮女一番打量,話語卻是不同:“把兩位高人安排妥當點,國師明日帶他們一同上朝。”
言罷,曼陽公主一邊別有深意地打量着身邊那個年紀最小的宮女,一邊緩步離開。
明眼人都知道,這個宮女恐怕活不過今晚了。
……
“上朝?我們上什麽朝?”阿賦不解。
“每日早朝,公主都是與吾王一同聽政,同坐龍榻。公主的話就是聖旨,所以兩位高人明日還請随我一同上朝。”方誓說道。
司徒鸾钰蹙眉極深: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國度?那究竟又是什麽樣的公主?
袖兜裏的小黑蛇終于探出腦袋,疑惑地望着大門:身上盡是凡人之氣,他還以為這個吃人心的公主一定是個妖怪呢。
當晚,司徒鸾钰和阿賦一直逗留在方誓寝宮不肯離去,而方誓卻是如何也不肯開天眼相助他們。對于曼陽公主持朝政吃人心,方誓更是閉口不談,半句不肯透露。
看來,只有明日上朝才能一探究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