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誓以皦日三
次日拂曉,鵝毛大雪漫天飛,一/夜間将暹國覆為雪白。銀霜遍地,暹國王殿外漸漸站滿了暹國大臣。
天将大雪,繁奇只得打瞌睡,躲在她袖兜裏一動不動。阿賦不放心将小女娃留下,于是抱着小女娃跟着司徒鸾钰身後,随方誓一同上了暹王殿。見方誓帶着一老一少和一小緩緩而至,大臣們開始議論紛紛,但誰也不敢吱地大聲。
随着沉重的殿門緩緩打開,文武百官紛紛進殿,方誓領着他們也進了殿。良久後,內官亮開嗓子一聲:“吾王駕到!公主駕到!”
随着兩個金燦燦的身影緩緩從簾後走來,底下群臣紛紛跪地:“吾王萬歲!公主萬歲!”
方誓同樣也是跪下的,只有司徒鸾钰和阿賦沒有下跪。
曼陽公主神色淡漠,當目光落在司徒鸾钰身上的時候卻有那麽一絲不同。
“衆卿平身。”曼陽公主身邊站着一個男子,樣貌看着也很年輕,面孔之中略帶稚氣。令人訝異的是,他總是不時地回望身邊的曼陽公主,神色慌張,毫無君王之威嚴感。
文武百官皆起身,開始呈上卷軸,上報事宜。只不過,文武百官雖是奏請國王,等待的目光卻是落在曼陽公主身上,而這個國王每處理一件事都要先扭頭看看曼陽公主的意思。
處理完朝政之事,曼陽公主将視線落在遠處一老一少一小身上,大臣們随着曼陽公主扭頭看,紛紛猜測。
曼陽公主嘴角揚起,忽然對他們道:“聽說兩位高人的神通與國師不相上下,本宮向來愛惜不凡之士,今日便封二位為我暹國護國法師……”
“公主且慢!”司徒鸾钰頓覺不對,忙出聲制止,“我們并非暹國人,亦不會在此久留,冊封之事萬萬不可。”
那抹笑意僵持在曼陽公主臉上,她漸漸恢複淡漠,擡手示意身後宮女奉茶。接過瓷杯,曼陽公主緩緩從龍榻上站了起來,目光轉向方誓:“國師不是說有高人就于我暹國,助我暹國繁榮昌盛麽?”
方誓臉色難看,上前拱手道:“回公主殿下,微臣确實說過高人會到訪我暹國,高人定會助我暹國繁榮昌盛,但……但高人并不一定會留下。”
曼陽公主仍舊淡漠,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望着方誓。
衆人以為,既是高人,又是國師都留不住的高人,公主理應不會為難才是。怎知,下一刻!公主倏然暴怒,将手中那滾燙的熱茶狠狠往方誓身上潑了去!
“哦天!天吶!”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群臣吓傻了眼,紛紛跪下求饒。想當初,那些個在朝堂上大膽谏言指責曼陽公主的大臣全部死的死,殘的殘,且死狀極慘不忍直視。
方誓與上次一樣,仍舊沒有躲避,但這次滾燙的熱水溫度十分之高,且全數潑在他臉上。剎那間,方誓右邊臉一片鮮紅,看來是要毀容了。
阿賦陡然一嚇,司徒鸾钰更是要上前,卻聽公主忽然開口。
“國師大人,看來昔日/你沒有聽懂本宮對你說過的話。本宮身邊缺少能人異士,只有你是不夠的。所以,本宮要的是他們也留下,你可懂?”曼陽公主語氣淡然,對于方誓的燙傷更不露任何情緒。
“是,微臣明白。”方誓顫着手,臉上沒有怒意,眼中沒有恨意。
“公主殿下!”司徒鸾钰快步向前,臉色不悅,“國師并無做錯,我們确實不能留下,你這般要求國師強留我們是無用的!”
“就是!誰願意留在你這麽惡毒的公主身邊當差!”阿賦附和道。
群臣為他二人的直言不諱捏了一般冷汗,但想到他二人敢這般公然對抗,想必是有那麽些能耐的。
“哼……”曼陽公主一聲輕笑,眼神詭異地打量着司徒鸾钰,“既然兩位是高人,那可否略施神術讓本宮開開眼界?”
對于曼陽公主的話不對話,司徒鸾钰憤怒之極:“荒唐!”
阿賦上前,低聲勸說司徒鸾钰離開王宮,大不了再多費些功夫尋找十魔珠便是。司徒鸾钰聞言卻是緊蹙了眉頭:方誓有天眼,天眼的能力不容小觑。找到十魔珠的方法近在眼前,他不可能放棄。
片刻後,司徒鸾钰不悅地望了曼陽公主一眼,随手豎起二指飛向方誓,只見一縷清氣朝方誓的右臉飛了去,不過眨眼功夫,方誓臉上的燙傷消失無蹤,半點傷痕也不留。
“神啊!”
“高人!果然是高人!”
“仙術啊是仙術!”
底下群臣驚呼不已,龍榻上一直不敢開口說話的國王更是詫異地直叫‘神仙’,連傲然冰冷的曼陽公主也震驚了片刻。
于此,曼陽公主更不會讓他們離開了!
當下她便下令,賜太和宮讓司徒鸾钰等人居住,太和宮是暹國歷代王後的寝宮,其奢華不亞于公主殿。
經過早朝一事,司徒鸾钰算是想明白了:讓方誓開天眼相助是沒用,反之找曼陽公主許興有用。
可他想不明白:方誓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對于曼陽公主的殘忍無道,甚至于大庭廣衆下對他公然的羞辱,方誓都毫不在意,這究竟是為何?
當天,方誓上太和宮感謝司徒鸾钰治燙傷一事時,他問了,可方誓卻閉口不答,更勸說司徒鸾钰無須在意。司徒鸾钰無奈,順道要求方誓放了武雁雁四人。方誓了悟點頭,坦言武雁雁四人不宜留在王宮,他已經安排他們住在民間客棧。
這天下午,王宮之中人心惶惶,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大國來犯!大國統治着陸土之上很多小國,暹國是其中之一,自古以來時常受到大國入侵,可他們從不迎戰,因為逢戰必敗。所以暹國唯一的救國方法就是和親,獻上貢品無數。
果然不出所料,方誓的天眼在曼陽公主的命令下打開了,他必須為暹國探知未來的戰事和戰局,好讓暹國做好迎戰對策。
司徒鸾钰搖頭長嘆:他得再找方誓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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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太和宮內軟榻上躺着一對祖孫,老婦緊緊擁着小孫女入眠。
然而,太和宮外卻是一片細雪紛飛,白雪覆蓋了每一座宮殿之頂。沿着宮牆望向屋頂,可見得一白衣女子腰間纏着小黑蛇,獨自坐在屋頂發呆。
西風肅殺,白衣女子至于雪間無人察覺。說來,就是沒有雪也無人能察覺她,因為她是鬼。
望着高不可登的天際,阿賦自言自語着:“不知道孔瞞師父和游師兄他們怎麽樣了……”
巧撿仙罡玉冊,認得金咒文字,誤放封在太極印中的十魔珠,這一切發生地太快,太過突然。如今她終于有機會好好坐下來,安靜地思考其中緣由了。
她為何會認得那些不尋常的金字呢?如果她不認得那些金字便無法順利念出來,也不會造成十魔珠破開封印之事了。這一點,阿賦沒有想通。她的前世一片空白,無人知道她前世身份,但照此想來她的前世說不定那封印十魔珠的神仙有什麽關系。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為何會失去一切記憶,甚至魂魄都不全?阿賦眉頭緊蹙,莫非前世裏她得罪了什麽仙人所以被悄無聲息地滅了口?打散了魂魄?
她一邊細細思考着,一邊不由自主地撫上腰間,就着小黑蛇又軟又嫩的身子捏來摁去,了個沒完。
“哎……”思最終,阿賦幹脆甩了甩腦袋,“眼下還是找到十魔珠将功補過,保住小命要緊啊。”
“你摸夠了沒有?”
腰間忽然響起繁奇的聲音,阿賦猛然一哆嗦!她低頭愣愣地望着自己兩個小指頭捏在小黑蛇皮上的動作,尴尬一笑:“蛇兄,醒了呀?”
“你揉面吶?那麽大動靜我還能睡着?”小黑蛇不爽地白了她一眼,憤憤然。
“這,這不是覺着腰部勒得緊,沒覺着你在呢就揉上了……”她傻笑着,撓頭。
小黑蛇僵硬不動地纏在她腰上,話鋒一轉忽然道:“修為都沒了,甚是可惜。”
阿賦聳眉,惋嘆一聲,安慰道:“蛇兄放心,找十魔珠的路上我也會盡力找到恢複你修為的方法的。”
小黑蛇沒看她,幽幽道:“我是說你,本來就是殘魂一縷,眼看着身軀漸成,居然又被打沒了。”
阿賦聞言,失落地垂下雙肩:“可不是嘛……多不容易啊……”
小黑蛇僵硬地翹起蛇尾,本是拍拍她是以安慰,卻發現蛇尾凍如冰棍翹不起來了。
“蛇兄怎麽了?”小黑蛇似乎有點不對勁兒。
不過她發現,他近期變得十分平易近人,看着甚是讨人喜愛呀。
“沒事,看來得回屋睡了。”小黑蛇眯起雙眼。
“其實修仙并非只有一條路,我在游師兄給我的書上看過:若不以借取外力修仙道,可以積德行善攢功德修仙。”阿賦笑道,神情不再那麽失落。
小黑蛇不屑一笑:“這條路好啊!那本大王就日行一惡,好讓你日行一善攢功德。”
阿賦嘴角抽了抽,這才發現他可愛之處呢,又打回原形……
一時安靜了下來,小黑蛇蠕動了下身子,爬到她肩頭,道:“回去吧,太冷了。”
阿賦噘嘴:“可是我還想一個人靜靜,還多事情沒想明白呢。”
“行。”
小黑蛇扭頭正欲爬開,只是恰巧瞥見她那輕輕撅起的小嘴,心下不免來了捉弄之意。
他記得自己化人的時候,這小白癡總是不敢正眼跟他說話,每次碰她她更是像是抽搐的兔子抖個不停。
于是,小黑蛇扭頭從她白皙的脖頸後爬到另一邊肩頭,随後将腦袋伸到她面前,戲虐笑道:“你是不是怕本大王?”
“啊?”阿賦一愣,支吾着,“這個……蛇兄威武,有時候阿賦還是畏懼的……”
“哦?那你是畏懼本大王的人形還是蛇身?”小黑蛇嘴巴一張一合,兩顆小獠牙清晰可見。
聽他這麽一說,阿賦腦海中又出現那個一身黑衣,一張俊臉盡勾人的邪魅男子……
于是,她尴尬地別過頭,道:“都畏懼的……”
小黑蛇不依不饒,又問:“畏懼哪裏?”
她不爽地扭過頭,直視小黑蛇的眼睛,正色道:“當然是蛇兄比我強了!您随便一張口就能吞了我,能不畏懼麽?”
小黑蛇嗤嗤笑了幾聲,少頃張口舌探出信子,頑皮道:“是不是這樣啊?”
末了,還在她臉上舔來舔去個沒完。
阿賦郁結,卻沒敢反駁,只能坐着被吃豆腐,這欺負弱小的小色蛇,終有一天她強大了,看他還敢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調/戲她!
只是……
此時!西風猛然一吹,細雪紛紛朝阿賦這邊吹了過來。
小黑蛇身子陡然一僵,似乎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雪勢變大了!”
一時間,雪花紛紛往阿賦周圍飄了過來,她連忙揮手散開。
可,當她散到一半!頓覺身子忽然後傾!雙腿猛然一沉!
風又将細雪吹到了另一個方向,此時屋頂之上,一個白衣女子躺在薄雪上,而她腰部以下位置卻跨坐着一個俊美的黑衣男子……
“蛇……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