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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獸子(1

十七年前,以村中一口大枯井為名的神井村發生了一件怪事。

某日傍晚,光棍漢子羊福祿下完地回家,經過村中那口大枯井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女子的哭泣聲。羊福祿驚愕,左右盼望來卻沒發現任何女子的身影。當他定心仔細聽那哭聲,才知道那哭聲竟是從井底傳來的。

羊福祿吓壞了,手持鋤頭一步一步往井邊走去,壯着膽子問道:“誰!誰在哭泣?”

羊福祿這一問,井底的哭聲舜止,緊接着就有個嗚咽的女子聲音從井底傳來:“有人麽?請救救我。”

是個掉入井中的姑娘!

羊福祿當下扔了鋤頭,找來繩索往井底抛去,将那個姑娘救了上來。那是個漂亮的姑娘,但看裝束似乎是個丫鬟,羊福祿本想送她回去,但那姑娘卻執意不肯走說是留了下來報恩。

如此這般,那姑娘就嫁給了打了三十五年光棍的羊福祿。羊福祿沒問這姑娘的來歷,只知道她原先是富戶家的通房丫鬟,因為夫人妒忌,就叫仆從把她扔進了枯井。

羊福祿倒是不在意,他無親無戚窮光蛋一個,有這麽漂亮的姑娘願意下嫁他是求之不得的。而村裏人也直嘆羊福祿好福氣啊,救了個落井姑娘卻得了個漂亮媳婦兒,這姑娘名叫翠吟。

成親半月後翠吟懷了孕,十月後順利誕下一個男嬰兒。

但,恐怕的事情發生了!

羊福祿媳婦生下的這男嬰,是個怪物!

他長着毛尾巴,手腳和身體與常人無異,但皮膚卻是紅色的,雙眼呈金色,下半張臉像某種野獸的特征。

翠吟和接生婆當場吓得昏過去,羊福祿則抱着這個怪胎半響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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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陰之地其中,有個城郡扈申。

他們根據天眼的提示來到六陰之地中的扈申郡,因扈申郡大小鄉村不下百個,所以他們一行人分為兩撥。武雁雁、王小洪、童笙磬、江望和黎敏五人往扈申城北尋找,阿賦和繁钰兩位則到城南尋找。

一個枯瘦的老婦左右跟着一雙美男,左邊那位白衣如畫,冷若冰霜,右邊那位黑衣錦服,唇邊噙着一抹邪邪的笑。

路上行人的目光全數被這奇葩的三人組合吸引住。

路人很是訝異:如此枯瘦又一身窮酸樣的老婦,居然有兩個如此俊逸的兒子!

阿賦駝着老腰,順着天眼石中那顆紅點,紅點指哪兒他們就得走哪兒。

一日下來,扈申郡的大小街道都被他們走了個遍,但天眼石中那顆紅點就是沒停下來,一直轉啊轉,所指方向很不準确。

天黑時分,規矩的人們早已各自回家。然,扈申郡裏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在某條白天不營業,天黑爆破棚的街上。許多纨绔子弟、風/流人士紛紛在夜晚上街。

街道兩旁盡是茶館和酒樓,不過這些茶館和酒樓都一個特色:便是其中招呼客人的店員均是女子,進茶館喝茶,喝高價格的茶便有上乘姿色的美女相陪。而酒樓更是不用談了,每桌美食都搭配着幾個美女,這才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當然也有一些門面較小的鋪子藏在街尾巷子,許是因為幌子不夠大,那些個花裏胡哨的女子這才當街招攬客人,但凡有個男的走過去都得被拉拉扯扯一番。

阿賦瞪大了老眼瞅着這一切,沿街下去盡是紅燈籠高挂,莺聲笑語,酒香與脂粉味混合充斥在鼻端。

“酒肉之地,快走吧!”司徒鸾钰嗤之以鼻,轉身便要離開。

繁奇卻是來了興致,忙道:“別走啊!煙花之地可是男人的天堂,不去看看此生遺憾啊。”

司徒鸾钰冷眼一瞪:“仙不與妖茍同。”

繁奇嗤了一聲,不屑道:“你是仙,所以你就不是男人了麽?好吧,本大王表示諒解!”

言罷,留司徒鸾钰在一旁臉色瞬息萬變,繁奇拉起阿賦的手,眨眼調皮道:“大王帶你去見識見識!”

“蛇兄,還是先找魔珠吧,等咱們找到魔珠再來玩可好?”阿賦被他拖着往那地方走去。

“怕甚!本大王玩玩就走!”

繁奇這蛇妖平日裏放蕩不羁,她以為在這種地方他會玩的如魚得水,找個青樓來個左擁右抱。

熟料,繁奇只是拉着她逛來逛去,打量着每一座酒樓茶館,就是不進去。

她疑惑了:“你不是要辦事麽?怎麽還不去啊?”

繁奇笑道:“你懂什麽?大王要的美女必須要有天仙皮貌,妖女身段,最好是個處。”

阿賦當即黑了臉,這妖怪要求還真多啊!

“這位爺!我這有我這有!”

逛着逛着,不知逛到何處,忽見一個着綠裙戴紅花的半老徐娘截了出來,一把扯住繁奇的袖子,興奮道:“爺想要啥姿色的我這都有!價格實惠服務到位,包爺滿意!”

繁奇邪邪一笑,鼻尖動了動。他迅速甩開婦人的手,說道:“把你們這最騷最浪的給爺叫出來。”

“是是是!爺快進來!”老鸨領着繁奇進去了。

阿賦被擋在門外,望着那厮遠走的背影,暗暗啐了一口:哼!蛇性本淫!妖性不改!

只是,她剛在心底将繁奇那厮一番鄙夷着,青樓裏忽然傳來一陣尖叫!

司徒鸾钰聞聲趕了過來:“發生何事?”

話才出口,便聞嘭地一聲!青樓二層的窗口忽然抛下一物!

“啊啊啊!妖怪!”路上行人紛紛被那物吓着!四處逃竄!

阿賦和司徒鸾钰猛然一驚,只見地上正躺着一個妖媚的女人,而那個女人身後居然長出了無數條白毛尾巴!

“狐妖!”司徒鸾钰箭步上前,飛出萬骨掃朝狐妖打去。

此時,一個黑色的身影亦從那兒窗口跳了出來,正是繁奇!他踢走司徒鸾钰打來的萬骨掃,落腳踩着狐妖的尾巴上,怒道:“你把她打死了!找誰問路去!”

司徒鸾钰頓了頓,擡手收回萬骨掃,上前。

阿賦亦驚詫上前,見狐妖在地上拼命地掙紮,不由得咽了咽:“蛇兄,你不是去嫖|妓麽?這哪來的狐妖啊?”

她不由得想到:蛇妖本想嫖人,卻發現嫖錯了妖,一怒之下将狐妖踹了出去。不過這妖嫖妖,才更合理吧?

“愚蠢!”繁奇白了她一眼,“天黑的時候,爺就聞到了狐臊味,一般的狐貍哪有這麽大的味。”

“沒錯!整個扈申都有彌漫着妖氣。”于此,司徒鸾钰望向繁奇,頓了頓,“當然,他的妖氣除外。”

繁奇不屑一嗤:“既然你聞到了,你怎麽不去找啊?”

司徒鸾钰定了定,傲然擡起頭:“紅塵之地,仙者豈能……”

“啊呸!無能就無能呗!爺又不笑你!”繁奇怒叱。

司徒鸾钰青了臉,撸袖氣沖沖上前。阿賦見勢不妥,忙将他攔住:“仙宗息怒息怒。”

“呵呵……”這時,被踩在地上的狐妖掩嘴笑了起來。

繁奇不耐煩地瞪了狐妖一眼,腳下用力一踩,怒道:“笑甚!還不實話招來!”

狐妖吃痛地‘哎喲’一聲,扭過身子可憐兮兮地望着繁奇:“大爺饒命!奴家還有三百五十六只小狐貍要糊口,迫不得已才出來賺些辛苦錢填飽肚子,奴家也不想跟凡人搶飯碗,可是家中三百五十六只小狐貍都得吃飯呢。”

繁奇抽了抽嘴角:“你沒事生那麽多幹嘛?”

狐妖羞澀一笑:“都怪奴家夫君……”

阿賦噗笑一聲,連口水都噴了出來:“我去!狐貍這麽能生啊!你叫什麽名字?”

這狐妖看着也不像生過三百多只小狐貍的,身段和樣貌比一般女兒家還好着呢。

狐妖撫了撫額,嬌滴滴道:“奴家花名白芍。”

“少廢話!快說!這最大的妖怪是誰?”繁奇腳底用力,踩得白芍哇哇直叫。

“何人欺我娘子!納命來!”

這時,遠處忽然殺來一個男人!妖嬈的相貌,高瘦的身段,簡直就是男版的白芍。

“白葉!救我!”白芍沖那男人呼救。

司徒鸾钰當即飛出萬骨掃,輕而易舉地将那男人打趴在地上。

當下收拾了兩只狐妖,一公一母。他們仨人詫異地直眼:這對狐貍夫妻除了身材不同,臉長得一模一樣。

街上的凡人已經吓得全數躲進茶館和酒樓不敢出來,繁奇控制着白芍,司徒鸾钰控制白芍的夫君白葉,阿賦在一旁幹眼看着。

“說!城中除了你們還有什麽妖怪!”司徒鸾钰怒問。

“大仙饒命,大仙饒命,城中除了我們之外的妖怪那就多了啊,根本數不過來。但我們從不傷人擾民,只是扮作人貌在凡間賺點買肉錢。”白葉又道,“大仙放了我們夫妻吧,我們家中還有三百六十五只小狐貍等着吃肉啊……”

“是啊是啊。”白芍連連點頭。

繁奇蹙眉:“人間的妖怪理應住在山裏,你們怎麽會混進人間?”

白葉苦着臉嘆息道:“大仙有所不知,扈申郡裏的山頭都被羊壽兒占了,山裏能吃的動物都被他吃光了,甚至有像我們這些成精的妖怪被他逮着也難以活命。這不,山裏的妖怪都呆不下了去了,能逃得逃,不能逃的只能混在人間……”

“羊壽兒?”阿賦疑惑,“什麽妖怪這麽厲害?”

白芍插嘴道:“他不是妖怪!我們妖怪可沒他那麽恐怖……”

“對對對!聽說他是一個丫鬟跟野獸茍合生下的怪物,人不人妖不妖的。兩年前忽然狂性大發,不僅吃光了他那村所有凡人,最後還跑到我們山頭,占山為王。”白芍忙道。

“看來事有蹊跷,就算是一個怪物也不可能忽然之間變得如此厲害,一定是魔珠作祟。”司徒鸾钰松開白葉的衣襟,将他推到白芍身邊。

“那座山在哪兒?”繁奇問道。

狐妖夫妻答道:“往南直走,所有的山頭,都是他的地盤。”

繁奇點頭:“現在去找他?”

司徒鸾钰搖頭:“天黑對我們不利,天亮即刻去。”

繁奇望了腳邊的狐妖夫妻一眼,笑道:“這對狐妖怎麽處置?”

白葉白芍幹幹咽了咽,可憐兮兮地望着他們二人。

阿賦一直沉于方才聽到事件之中,半響都沒回過神來:人跟獸?人跟獸怎麽能生孩子呢?太詭異了!

“阿賦!阿賦!”繁奇在她眼前連連揮手,她這才回過神來。

“咱們去找那怪物麽?”

“不了,先找地方歇息一晚,你身上的銀錢夠用麽?”司徒鸾钰問道。

她愣了愣,下意識搜了搜身子,迷迷糊糊地:“我一直都沒錢的啊。”

狐妖夫妻見此,頓覺是個獻媚的好機會,于是忙開口道:“大仙不如去我們那兒将就一晚?”

……

狐妖夫妻的房子蓋在扈申邊上,這裏地勢險峻,極少有人往來。

當他們三人推開房門進屋的時候,一陣陣‘嗷嗷嗷嗷’的低吼聲驅趕着他們。阿賦定睛一看,只見偌大的房間裏,大群白色毛球緊緊挨在一起,仿佛一座小雪山。

狐妖夫妻趕緊上前朝小狐貍們介紹着。

少頃,一大波毛球‘嗷嗷’直叫,十分驚喜的朝他們撲了過去……

兩個大男人,一個枯瘦老婆子,仨人坐在地板上,上至頭頂下至腳邊,渾身爬滿了毛球。

“嗷嗷嗷…”

“嗷,嗷,嗷…”

甚至有膽大的小狐貍伸出舌頭舔他們,其他小狐貍紛紛效仿。一時間,三人全身濕漉漉一片。

繁奇不耐煩了,用力一抖,所有小狐貍都掉了下來。狐妖夫妻忙将小狐貍趕到裏屋,笑嘻嘻地獻上飯菜與他們享用。

“我們不用吃飯,讓你們的幼崽先吃吧。”繁奇側頭瞄了那群毛球一眼,這一口一個他得吞多久啊。

司徒鸾钰輕咳一聲:“恩,能換成熱茶最好。”

于是,他倆商量大事,阿賦滾在毛球堆裏玩的不亦樂乎。

“山上除了羊壽兒之外,就沒有別的妖怪了麽?”司徒鸾钰忽然問。

白葉恍然大悟忙道:“好像還有羊壽兒他爹!”

“他爹?那只野獸?”

“不是!羊壽兒他娘在懷孕之後嫁得人,算是他養父吧。我聽其他妖怪說,若遇到羊壽兒,只要喊他爹的名字,就能保命。”

司徒鸾钰蹙眉,繁奇頓覺不可思議:“如此說來他還是有理性的啊。”

“有理性還把他們村裏人都吃光了啊?”

“這倒也是。”

“總之,明日上山就能一探究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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