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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獸子(2

夜深人靜,扈申城附近的山頭更是靜地詭異。一個背着竹簍,拿着鐮刀的少女,在單薄地朝山上爬去。她叫小秀,是個孤兒。以前靠上山采野果到集市裏賣幾個吃飯錢,自從兩年前遇到萬獸遷徙,她就沒了收入,家裏已經将能賣都賣了,能換的都換了,她已經很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所以今夜,她必須冒險上山一次。她知道那些果樹生長的位置,夜晚那吃人的怪物應該不會出來。于是,她借着月光悄悄地順着熟悉的山路往上爬。

“到了……終于到了……”她押着聲音,興奮極了。

興奮的汗水從她額上滲出來,小秀一抹汗揮灑在地,朝果樹叢林跑去。

遠處一個山洞裏躺着一中年男人,男人的身邊趴睡着一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物。

風将小秀的氣味帶到了山洞,飄進了羊壽兒的鼻子。他驀然睜開雙眼,一雙野獸的眼睛充滿了暴戾。他起身,如同獵豹一般朝那氣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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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申城邊的山,山腳資源豐富的地兒一般都有建立村落。神井村,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自從羊壽兒一事爆發之後,山腳村落裏的百姓紛紛逃離此地,很多村子變成荒地。扈申郡太守也曾多次派兵前去剿殺,但那羊壽兒健步如飛,跑起來好似一陣風,官兵也多次捉不住他,就算僥幸将他圍住也會死在他利爪之下。

次日,他們離開了狐妖夫妻的家,并正告狐妖一旦山上的怪物被趕走,他們必須馬上回去,不得滋擾人間。

來到羊壽兒出生的神井村,阿賦手中的天眼石忽然升溫,天眼石裏那滴紅點漸漸擴大最後迸發出一道細細的紅光直直射向山頭。

“有反應了!魔珠肯定在這裏!”阿賦大喜,老眼晶亮。

司徒鸾钰和繁奇先在山腳觀察一陣,就在他們準備順着紅線直達山頂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站住!你們給我站住!”只見神井村村口一個花甲老漢舉着扁擔氣勢洶洶地朝他們追來。

三人愣了愣,轉身欲走,卻見老漢怒吼之後已然擋在他們前頭:“不準上山!不知道山上很危險麽?不準上山!”

繁奇挑了挑眉,道:“就是知道山上有怪物,才來清理怪物的。”

老漢驚了,将他們一番打量,緊握扁擔的手有些顫抖。少頃,卻聽他緊張說道:“不,不行。你們不能上山,不能傷害他,只要沒人上山他是不會吃人的,你們快走吧。”

三人疑惑,這老漢像是護着羊壽兒。

阿賦不解,上前問道:“你是從哪兒來的?為何阻止我們上山?”

老漢見着差不多年歲的老婦也在其中,緊張的情緒稍微放松了下;“老朽是神井村村民,這片山是我們神井村的山,你們不能上去,更不能傷害羊壽兒。”

阿賦又問:“那人狂性大發吃了山上所有動物,逼的妖怪們向人間湧去。話說他還吃了你們村落很多凡人吧?你怎會護着一妖怪?”

老漢握了握扁擔,半步不肯挪:“那孩子不是妖怪,他心地是好的,要不是村民們非将他當成災星燒死,那孩子也不會發狂,總之你們不能傷害他。”

繁奇冷哼一聲,直接越過老漢頭頂朝山上飛去,司徒鸾钰遲疑了會兒,也飛了上去。

“你們不能上去!你們!”老漢扯着嗓子朝山上大喊,但人已經飛走了。

當下,只有阿賦還被老漢攔在山腳,她附着老婦之軀,自然飛不得……

“求求你們放了那孩子吧!留他一命!”老漢忽然跪下,老眼微紅。

“這這這,你求我也無濟于事,我做不了主的。更何況他傷害那麽多條性命,理應受到懲罰。”阿賦連忙跳開,拉着扁擔的另一端将老漢拉起來。

“不不不…這是謠言。那些人不是他害得,那些人都是咎由自取的,這是他們的報應。”老漢痛哭流涕。

阿賦半信半疑,問道:“聽說他是凡人跟野獸所生之子…這個可是謠言?”

老漢一定,搖了搖頭。

羊壽兒卻是人獸所産。當年丫鬟翠吟醒來之後跟羊福祿說了真相,她因為得罪了富戶夫人,被其強行踞于地,與獸|交合。事後,她只餘半條命又被扔進了偏僻村落的枯井裏。未想被人所救,又幸運嫁人。只是,她萬沒想到她所懷的孩子居然是個怪物。

羊福祿用家裏一只羊崽封住了接生婆的口,并騙她說怪胎已經掐死埋了。他便是打算一斧子砍死這個怪物,卻在下手的時候聽見他啼哭,小小的手搭在羊福祿拇指上,像是在求饒。羊福祿還是不忍下手,但這個怪胎在他眼中無法像人一樣存在,媳婦翠吟也不肯接納他,最終羊福祿只得将其扔在牛棚裏,與母牛關在一起,這一關就是八年。

八年來羊福祿一直用家裏的食物喂養他,并給他起名壽兒。羊壽兒很溫順,每次羊福祿來喂他,他會開心地像個正常孩子,可羊福祿一直沒有勇氣将他從牛棚裏放出來。翠吟因為生下羊壽兒之後身體一直不好,終于在八年後的一日,她雙腿一蹬再也沒睜開眼睛。翠吟死後,羊壽兒一直在牛棚裏嚎叫,聲音似狼非狼,在夜晚尤為可怕。

終于,他的傷心嚎叫引來了附近的村民。村民以為羊福祿在家養了狗崽,聽那聲音煩人便将石頭扔到牛棚去。被石頭砸中的羊壽兒于此不解,便拾起石頭反之扔了回去,村民詫異了,悄悄爬過籬笆探出腦袋往牛棚裏看。這一看,村民吓得當場濕了褲裆,尖叫着往回跑。

羊福祿家有怪物一事瞬間被傳了個遍,當晚村長帶領村裏漢子舉着火把往羊福祿家趕。逼羊福祿交出怪物,羊福祿不肯。村長便命人闖進他家,那些漢子雖壯但見到怪物還是很忌憚的,他們不敢靠近,于是撿石塊往牛棚裏砸!牛棚裏的老母牛哞哞直叫,擡腳踹走幾個上前的漢子,羊福祿跪求村民們無果,便跳進牛棚裏攔住那些漢子。在一番争執之中,有人将巨大石塊狠狠砸向羊壽兒,羊福祿下意識伸腿去擋,結果被生生砸斷了腿。

之後,村民見事情鬧大,紛紛離開。

羊福祿腿殘沒法下地幹活,家裏從此揭不開鍋。但不知從何時起,羊福祿每早都會在家門口發現一只野雞,有時候是野豬,甚至有一次居然是只大蟲。羊福祿将這些動物拖進家裏宰殺,他沒有說什麽,但他心裏明白,這些東西是羊壽兒抓來的。他以為自己關了他八年,實際上是羊壽兒習慣了牛棚,從不離開而已。

……

阿賦握了握手中的天眼石,聽得匪夷所思,感慨:“看來他後面是因為得到魔珠才會狂性大發把所有人和動物都殺了…”

“絕非如此絕非如此!”老漢直搖頭,“那時山上多了無數野狼,總是趁夜裏襲擊我們,夜裏整個野狼群忽然沖向了神井村,我這條老命就是羊壽兒救的,要不是他出現把野狼都吓走,村裏不知有多少孩子牲畜被叼走呢。可是村民非但不感謝,還将此事怪罪到羊壽兒身上,說是他引來的野狼,因為神井村從未有野狼群攻。”

阿賦蹙着眉頭,手中的天眼石似乎又起了變化,她沒時間聽下去了,得快些上山。而那老漢卻忽然抓着她不放:“你們放過羊壽兒吧,神井村的村民并非全部死于他手,那時村子裏起了瘟疫,全村無一幸免,卻只有羊壽兒無事,村長便命人将他拖出去燒死。就是在那個時候,天降流火把整個村子都燒光了,人不是他殺的。”

“天降流火?那肯定是魔珠無疑了,你快放開我!我得上去!”

“不行不行!我不準你們殺死羊壽兒!”

老漢死也不放手,阿賦無奈,只得離開老婦的身體,用手帕墊着天眼石朝山上飛去。

“你,你怎麽了?”忽然倒下的老婦吓壞了老漢,他伸手卻探鼻息,卻發現她已斷氣了……

說來,天眼石這等法寶應該是克她的,但奇怪的是,她就算是鬼體接觸天眼石也并無大礙,看來此物當真屬于她的。

天眼石一進山裏溫度驟然升高,更是忽然跳動起來,阿賦只得跟着它走。

只是,她跟着跟着,忽然眼前一陣疾風略過!天眼石紅光迸發,阿賦赫然擡頭卻未見任何異常。

方才是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了麽?

“阿賦!”驚愕之間,司徒鸾钰忽然出現在身後。

她忙問:“你們找到他了麽?方才好像有東西飛過去!”

司徒鸾钰蹙眉道:“是羊壽兒,他速度極快,我們根本抓不住他。”

“你看!”阿賦伸出手,手帕上的天眼石蹦跶個不停,“天眼石一直在提示,魔珠肯定在附近!”

就在二人觀察天眼石變化之際,遠處忽然傳來打鬥聲!司徒鸾钰和繁奇連忙追上去!

山中某處有個石洞,洞口有條半指深的山溪。只見這條淺流之中,堆滿了骨頭和皮毛,其驚悚讓人望而卻步。

當司徒鸾钰和阿賦找到這裏的時候,打鬥聲已經遠了,而遠處似乎可見兩道飛快的卷風在山中掃蕩,一道黑一道金。

阿賦大悟:“那是繁奇!”

“好家夥!小看他了,居然能纏上羊壽兒。”言畢,司徒鸾钰一躍身也化成一道卷風加入了打鬥。

霎時間,山間出現黑白金三道卷風糾纏在一起,卷風所到之處掀樹倒石,造成狼藉一片。

三人打了老半天也沒能分出勝負,看來是有魔珠在手,羊壽兒的戰鬥力才如此之高。

“咳咳咳,壽兒……”形勢如此激烈的一刻,洞內忽然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他神情憔悴,一瘸一拐地走到洞門口。

此人定是羊壽兒養父!阿賦頓生一計,即刻飛到羊福祿身邊,查那三道卷風大喊:“蛇兄快過來!他養父在這!先逼他停下!”

話一出,三道卷風瞬間不動。緊接着,三道卷風以相同的速度朝洞口飛馳而來!

繁奇率先落地,一把掐住羊福祿的脖子,怒斥道:“羊壽兒!你爹在我手上!再不交出十魔珠我就殺了他!”

繁奇話落,司徒鸾钰也落地順勢幻出萬骨掃,羊壽兒欲撲過來,繁奇用力一掐羊福祿的脖子,大喝:“站住!”

羊壽兒果然不敢前行。

“別殺他!讓他把魔珠交出來就行。”阿賦連忙退到繁奇身邊。

羊壽兒站在洞外草地上,他的身形與常人無異,只是鼻子和嘴長得像狼狗一類的動物,此刻他正憤怒地瞪着眼前三人,鼻孔微微張大,細細地哼着氣兒。

“壽兒身上果然有東西!自從兩年前天降流火他就變得嗜血如狂。但壽兒從不下山害人,他只吃山裏的動物,求你們饒了他吧。”羊福祿懇求着。

繁奇說道:“只要你讓他乖乖站着別動,讓我們取出魔珠,我保證不傷你們一絲一毫。”

羊福祿連連應聲,随後對羊壽兒吩咐道:“壽兒,聽爹的話站着別動,讓他們把你身上那東西取走,取走那東西咱們就能回家了!”

羊壽兒疑惑地望了那三人一眼,果然乖乖站着不動了。

只是,當司徒鸾钰正欲上前的時候,遠處忽然跑來一個姑娘!

“羊大叔!壽兒!”

“小秀姑娘?”羊福祿詫異。

小秀從野果林回來,遠遠就看見幾個人圍在洞門口,她還以為是壞人來抓羊壽兒,連忙扔了竹簍跑過來。

說來她昨夜忽然掉下山崖,所幸羊壽兒及時救了她,還将她扛回石洞裏讓羊福祿替她治傷。外界傳的如鬼如怪的羊壽兒,其實并非如此。

小秀跑到羊壽兒身邊,舉着鐮刀喊道:“你們放了羊大叔!”

“小秀姑娘!他們是來幫壽兒的!”

“壽兒!你沒事吧?”小秀半信半疑,回頭問羊壽兒。

而卻在此時,一條紅綢忽然從天而降緊緊纏住羊壽兒的脖子,瞬間将他往空中拉去!

“壽兒!”

“壽兒!”

繁奇立即松開羊福祿,追趕羊壽兒而去。司徒鸾钰飛出萬骨掃欲截斷那條紅綢,然而萬骨掃卻在半空被一道光給攔了下來!

“好重的戾氣!”司徒鸾钰頓覺不對,躍身而上。

被紅綢纏住脖子的羊壽兒拼命地蹬着腿,但他始終掙脫不了。繁奇飛行速度亦極快,只是在他快抓住羊壽兒的時候,一道帶着戾氣的光忽然将他擋住!

“哈哈哈!得來全不費工夫!”飛出紅綢的主人嬌細的笑聲響徹山谷,羊壽兒被她緊緊抓在手裏,動彈不得。

司徒鸾钰驚了,阿賦更驚了。

淩空而立的那抹紅色身影,不是雲碧仙子又是誰?

“雲碧!你怎麽會在這兒?”司徒鸾钰上前,蹙緊眉頭。

眼前的雲碧一身戾氣,俨然不是以前的雲碧仙子,她居然脫離了仙道!

“仙宗?別來無恙?雲碧奉命取魔珠,想不到在此與您相遇了。”雲碧嘴角揚起。

“你要魔珠作甚?把羊壽兒給我!”司徒鸾钰欲上前,忽然!那道光又将他擋住!

“殺了他。”一個極淡極冷漠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緊接着一個被鬥篷從頭包到腳的神秘人從那道光裏走了出來。

“是!護法大人。”雲碧得令,将羊壽兒拖走。司徒鸾钰和繁奇欲追,卻被眼前這個神秘人攔住,三人當下展開了打鬥。

阿賦見勢不妥,悄悄繞過他們從另一頭追趕雲碧!

她的速度雖然不夠快,但追上毫無防備的雲碧,還是綽綽有餘的。

雲碧顯然沒有覺察到身後有鬼在追趕,到了某處河流,她甩出紅綢将羊壽兒重重甩向地面。

“哼…就你這副鬼樣子,豈能受用魔珠啊?”雲碧冷笑着,朝羊壽兒走去。

“雲碧仙子!”阿賦終于找到他們,她快步上前,忙道,“十魔珠乃兇物,必須交還天界,快把羊壽兒給我!”

“你?”雲碧驚訝地打量着她,少頃輕笑出聲,“十魔珠乃我魔界之物,理當歸我魔界。”

“魔界?”阿賦大驚,“你不是仙麽?”

雲碧輕笑:“曾經是,如今不是。”

言罷,她迅速扯過紅綢,幻出匕首欲往羊壽兒心髒插去!

阿賦見勢不妥!迅速飛撲上前将雲碧推到在地,二人厮打在一塊。

“你不過是一只女鬼!居然敢與我對抗!”雲碧不曾想到這女鬼的力氣居然如此之大,而她此刻施任何術法于女鬼而言,更是全然無用。

“你好好的仙不做居然去做魔,你可知我曾經有多羨慕你是高高在上的雲碧仙子!”阿賦死死地拽住她的頭發,雙腿夾住她的腰,就是不讓她動彈。

就在她們扭打之際,羊壽兒扯開脖子上的紅綢,悄悄後退。待雲碧覺察的時候,他已經如風一般飛走了。

雲碧慌了,收回紅綢纏住阿賦的身子将她甩開,随後追了上去!

只是,無論她怎麽追也不可能追上羊壽兒。

羊壽兒似乎正往山洞的方向趕,他要帶羊福祿一塊跑!

只是還沒等他靠近山洞,神秘人的那道光已經穿過他腹部,一顆泛着火光的珠子從他腹部緩緩飄出來!

“壽兒!!”

正與神秘人交手的繁奇和司徒鸾钰當即反應過來!繁奇果斷棄戰離去,他要搶到十魔珠!可是當他只離魔珠一步之遙的時候,一只蒼白的手快他一步将魔珠取走!

除了雲碧和神秘人,居然還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極其高大,一身披風從半空垂直地面,刀削的面孔,如白雪一般的膚色在眼光之下泛着點點碎光。方才那道光不是鬥篷人所發,而是此人所發!

“你是誰!?”繁奇氣急敗壞,好不容易找到的魔珠居然在緊要關頭被搶!

司徒鸾钰再次揚起萬骨掃欲上前搶奪,白人将魔珠收起,輕輕掃了他們一眼,轉身消失在空氣中。

繁奇和司徒鸾钰立即上前追趕!卻被神秘人和雲碧攔住,展開一番打鬥。

被甩出老遠的阿賦,狼狽地從石頭縫裏爬了出來。當她爬到石面的時候,眼前忽然一暗!頭頂仿佛略過一陣涼風,當她擡頭的時候,卻見一個白皮膚的怪人在正飛過。

“那是什麽人?”阿賦心下頓覺不對,果斷跑上前一把扯住那人下垂的衣擺!

那人還在飛行,她用力一扯!只聽‘啪’的一聲,那人居然被她從半空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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