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驚鴻照影(一
天之眼就是她手中這塊天眼石,而此刻天眼石就在她手上,且只有她能駕馭天眼石之力,不會像方誓那般會因此而得了詛咒之類的可怕後果……
然而令她震驚的事情并非是天之眼,而是司徒鸾钰忽然開口的一句:“只有雲洞上仙才能毫無損傷地使用天之眼。”
她幹幹地咽了咽,完全不能正面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此刻除了震驚,她做不出其他表情。
“不用驚訝,我說的都是真的。”司徒鸾钰嘆了一聲,“你是第一個死的,卻是唯一一個尚有魂魄的上仙。雖然很多仙者認為另外十位上神上仙也有轉世在六界,但我覺得沒有,他們的氣息早已蕩然無存,不可能有轉世。”
“您的意思是……我就是那個雲洞上仙?”她不信啊!作為六界中最基層的薄弱鬼魂,她唯唯諾諾地過了千把年。上仙是何等級別?她怎麽可能跟遙不可及的上仙有關系?
司徒鸾钰重重地點頭。
她還是不信:“那我怎麽死的?而且我根本記不得前世的事情,連閻王爺都查不出我的來歷,仙宗又是怎麽确定我就是那位雲洞上仙的?”
“這個……”他頓了頓,“雖然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但我相信你一定是!”
“甚?”她懵了。
“好了。閑話少說,快些出發,這次天眼石往哪個方向指引?”司徒鸾钰忙岔開話題,似乎不想讓她知道太多。
“對對對!”阿賦忙觀察着天眼石。
微微透明的天眼石中,一滴紅點轉來轉去……
司徒鸾钰靜靜地看着她,手中另一封紙箋收緊。此時此刻,是穩固仙門,找齊魔珠的關鍵時刻,怎能容下他們之間的兒女私情?
于此,司徒鸾钰心下一狠,悄悄将手中的紙箋泯滅。那張游雀廷托他交給阿賦的紙箋……
今日的天陰沉,無日。
少了江望和武雁雁,随行的弟子便只剩童笙磬,王小洪和黎敏。當然,童笙磬并非仙門弟子。而他自始至終跟着他們,既沒幫上什麽忙,也沒添什麽堵,完全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一行人随着天眼石的提示來到了六陰之地中的第二座城郡,只是這次他們還未進城,便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沖地頭暈目眩。
眼前是一道高而堅固的城門,厚重的城門緊緊關閉,門底縫隙間緩緩流出殷紅的液體。
“昨兒夜裏,你可聽見嚎哭了?”
“聽見了,太凄慘了,整座城的人都慘叫。”
與他們一同站在城門外的還有附近一些窮苦百姓,他們交頭接耳地讨論着昨夜發生的事情,渾然不知前頭正站着一行氣勢不凡的人。
繁奇蛇形纏在阿賦腰間,忽然被一陣刺鼻的血腥味激醒,頓覺妖性大起直直盯着城門口,兩只蛇眼泛着饞欲:“好多屍體!”
“什麽?”衆人被他一語驚到,忙問,“在哪兒?”
繁奇詭異一笑:“啧啧,不得了。”
言畢,它翹起蛇尾拍了拍阿賦的腰,示意她往前走。她問:“你能看穿城門?”
他眨了眨眸子,戲虐道:“只要我願意,任何東西都看得穿。”
阿賦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朝身後一行人交代了聲,便朝城門上飛去……
“你們都是這座城裏的人?”司徒鸾钰回頭,問那些交談的人們。
一個高瘦的男人似是不爽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我們怎麽住得起錢城,這裏頭住的可都是官家富戶。”
“正是正是。”一個老頭忽然上前,“錢城原先是骞城,外來的強盜進了城,将城裏的窮人都趕了出來。還用搶來的錢買了官位,設立了不少花樓樂坊,久而久之來錢城享樂的富人越來越多,這骞城就變錢城了。”
司徒鸾钰扭過頭,匪夷所思地望向城門上的匾額。
“那這錢城裏頭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何血腥味如此之重?”王小洪問道。
“我們也不知道啊,昨夜幾個兄弟路過城門口的時候聽見裏頭慘叫連天,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估計是富人看哪個奴人不爽,當夜就給宰了。”
“是啊,所以說千萬別進錢城給人做奴隸。”
談話間,人們的目光都望向城門口,有驚恐的,有疑惑的。
……
當阿賦和繁奇越過城門,準備直接落地的時候,卻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連連鬼叫!
“啊啊啊!!好多血!好多血!”
“飛屋頂上去!”
聽得繁奇提醒,她這才轉身往屋頂飛去,待站穩了腳跟,他們這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血流成河,屍體遍地……
黏糊糊的血液從城頭一直流到城門口,被厚重的城門堵住凝結成塊。遍地的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倒在血泊之中,越上城頭,屍體越多。
阿賦似乎能想到當時的情景:這些人當時忙于逃命,結果一路被殺,殺到城門口的時候人越來越少,但最終還是沒人能逃出去。
司徒鸾钰等也很快飛進城門,當看到眼前的景象,衆人倒吸一口涼氣。
“天吶,屠城!”黎敏張了張口,很是驚訝。
“仙宗,為何會死這麽多人?莫非城中出了妖怪?!”王小洪驚恐地問,童笙磬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
繁奇開口道:“城中沒有妖怪。”
阿賦咽了咽:“沒有妖怪,那怎麽會死這麽多人?”
司徒鸾钰站在屋頂凝神将錢城一番掃視,少頃搖了搖頭,一臉難色:“沒有任何異常,為何天眼石會帶我們帶這裏?”
阿賦咽了咽,看着手中的天眼石,亦不解。
繁奇見此,無所謂地道:“總之找魔珠是關鍵,若此地沒有,還是離開吧。”
衆人點頭同意,欲走之際,卻只有司徒鸾钰杵着不動。
見他一直盯着屍體和血流之地,阿賦疑惑問道:“仙宗,可是發現了什麽?”
卻聽他道:“你們先到城門外等我。”
衆人只好先行離開。
司徒鸾钰嘆了一聲:“總得替他們收屍吧。”
…
滿城屍體之中,司徒鸾钰站在血泊裏,血染紅了他的衣擺。只見他默念了幾句咒語後,甩袖破開了城門!
城門一旦打開,那些死去之人的魂魄全部離開了身體,好似煙波一般緩緩飄出了城門。亡魂全部離開了錢城,阿賦手中的天眼石也暗了下去。
“原來它是感應到錢城裏亡魂的陰氣了。”她恍然。
城門一打開,裏頭的景象全數曝光,在外頭好奇的窮苦人瞬間驚地大叫,有的甚至吓昏過去。
城中的陰霾散去。司徒鸾钰揚起萬骨掃在地面挖了一個大坑,城中的屍體全數被他埋進了坑中,且立碑不着字。
屍體已埋,遍地血水叫司徒鸾钰眉頭緊蹙,他低頭看了看衣擺,表情很是苦惱。
“仙宗潔癖症犯了。”阿賦脫口而出。她猶然記得初次見司徒鸾钰的時候,因為踩髒他掃幹淨的砂石路,差點被他掐死。
“他有潔癖?”繁奇冷笑,眸子裏閃過一絲詭異。
…
司徒鸾钰正郁結着:不施法弄髒自己的情況下他要用什麽辦法洗幹淨城裏的血跡?
忖了忖,他還是放棄了,眼下還是将自己先弄幹淨再說吧。
扯了扯弄髒的衣擺,他正打算飛出城門,卻聽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響聲。
司徒鸾钰毫無防備的回頭,忽然!前頭湧來一波洪水!不過眨眼功夫,他已被洪水沖出了城門,衣服頭發濕了遍,從未這麽狼狽過。
“哎呀!這樣才洗的幹淨啊!”此時一條通天大蟒蛇忽然出現在城頭,他擺着蛇尾,随着水流悠哉悠哉地飄着。
“你這蛇妖!居然引海水入城!”司徒鸾钰呸了一口海水,憤怒地瞪着他!
“哈哈哈!本大王不這麽做,你準備打井水洗城麽?”繁奇輕笑,蛇身漸漸縮小。
半人高的海水沖刷着錢城的每個角落,城門外的凡人已經吓得逃走。
阿賦他們站在屋頂看着這一切。
水裏的小黑蛇樂颠樂颠地游到阿賦腳邊,正想上去呢,卻受了司徒鸾钰一記白眼。他心底一聲冷哼,幹脆不上去,悄悄挪到司徒鸾钰腳邊,忽然飛出蛇尾圈住他的腳,将他再次拖進了水裏。
“哈哈哈哈!”繁奇幸災樂禍地爬到屋頂,司徒鸾钰才整理幹淨的行頭再次狼狽。
是可忍孰不可忍!司徒鸾钰怒而飛起,一把拽過小黑蛇的腦袋甩鞭子似得作勢往城牆上甩去!
“不!仙宗手下留情!”阿賦驚呼。
這要是一甩,繁奇恐怕連命都沒了。
阿賦話剛喊出口,就在衆人心都懸上嗓子眼的時候。小黑蛇忽然化身黑蟒蛇朝司徒鸾钰暴戾地嘶吼着!
“妖物!”司徒鸾钰一聲叱罵,揚起萬骨掃便朝繁奇打去。
繁奇不甘示弱,頻頻張口咬向他,恨不得将他撕成肉碎!
“仙宗!蛇兄!你們別打了!”阿賦站屋頂大喊。
“仙宗大人,蛇公子你們別打了!”衆人忙着勸架,渾然不知遠處有一物緩緩飄來。
繁奇只是妖,修為根本不敵司徒鸾钰,幾番扭打下來,他已經遍體鱗傷,身上的蛇皮被司徒鸾钰手中的萬骨掃撕開好幾道口子,鮮血直流。
…
距離錢城幾裏遠的大海上,一艘客船緩緩行來。船上站着一男一女,男者鬥篷裹身,女者紅裙似火。
“護法大人,他們好像打起來了。”雲碧得意一笑。
“那條蛇根本不是司徒鸾钰的對手。”一語畢,奚若命遠遠望向錢城,目光停留在屋頂一抹白色身影上。
“那蛇妖可不是等閑之輩,當初他與阿賦潛進仙門,司徒鸾钰根本覺察不到。”雲碧說道。
奚若命點頭:“所以,這一戰他們不是在決勝負,而是在互相試探。”
雲碧淺笑:“好像有東西出現了,是個人。”
奚若命定睛一看,搖了搖頭:“凡人而已,魔珠并不在這裏。”
雲碧擡頭乜了他一眼,從來就沒表示過尊重:“那麽護法大人這次跟蹤他們是為何?尊主可是吩咐了要同時尋找法器的。”
奚若命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遠處,目光一直落在那抹白色身影身上。
……
“救命……救我……”一個微弱的聲音隐隐傳來。
衆人正忙着勸架,就在這時,水流中一個凡人女子忽然闖進蟒蛇與仙者的決鬥之間,這才阻止了他們的打鬥。
“水裏有人!”
“仙宗!那是個活人!”
司徒鸾钰聞聲,忙收起萬骨掃,将那女子托了起來。
繁奇也已經幻回人形,遍體鱗傷地倒在水裏。阿賦驚叫一聲飛到他身邊将他扶住,責怪道:“仙宗!您也太狠了!我可憐的繁奇……”
聞得那句‘我可憐的繁奇’,繁奇忽然睜開眼睛,有些驚愕地看着她。
司徒鸾钰不語,似乎還在氣頭上。此時,他懷裏的凡人女子忽然猛烈咳嗽起來,斷斷續續道:“救命,他來了,他要殺我,救救我。”
“他?”衆人瞬間明白過來,那個他定是屠城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