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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驚鴻照影(二

凡人女子被大水從上流沖下,被司徒鸾钰救住。只見她臉色極為慘白,身子不停地發抖,口裏還不斷地喊着:“別殺我…別殺我…”

“別怕別怕,我們不殺你。”王小洪忙安慰着她。

女子呼吸急促,十分慌張,終于在安撫下平靜了不少。

此時的繁奇也十分虛弱,已經化為小黑蛇,阿賦心疼地将他放到袖兜裏,小心翼翼地捧着。

他們帶着這名女子飛上屋頂原地水地,女子已經的情緒已經穩定不少,擡頭望了他們幾人一眼,緊緊抓着司徒鸾钰的袖子,顫聲道:“求求你們帶我離開,荊弘會殺了我的。”

“荊弘?”司徒鸾钰蹙着眉頭,任由她在潔白袖擺上留下一個個手印。

女子驚駭道:“對!自昨日酉時起他便大開殺戒,一直到天亮,錢城內所有的人都被他殺光了。”

黎敏和王小洪紛紛詫異:“一人屠城?!”

單憑一人之力,就算他武藝再高,兵器再鋒利也不可能再一夜之間把全城的人都殺光呀?

衆人将信将疑。

“真的!他真的殺……”

咻咻——

女子話說一半!遠處忽然飛來一把奪命鐮刀!司徒鸾钰抓住女子的手頻頻躲開,那飛速的鐮刀卻仿佛長了眼睛一般窮追不舍!

“是他!他來了!”女子吓得躲到司徒鸾钰身後。

奪命鐮刀飛了一圈沒有找到下手的獵物,便轉向飛了回去。

司徒鸾钰見此,迅速飛出萬骨掃将那鐮刀打了下來!

咚地一聲!鐮刀沒入水中!

就在這時,城頭某間酒樓的二層,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女子瞬間睜大驚恐的雙眼,指着那處顫聲道:“荊弘!”

話落,那名為荊弘的男子已經飛出酒樓,身手矯捷,踏水而至。當他越靠近,衆人這才看清他的容貌。

一張平凡無奇的臉上戴着半個面具!沒錯!只有左臉戴着面具,右臉完好無缺的展露在外,右眼陰鸷狠絕地盯着衆人身後這名女子,語氣十分冰冷:“把她交出來,我便不殺你們。”

聞得此句,王小洪一聲冷哼:“大言不慚,你以為你是誰!”

荊弘神色十分冰冷,一直盯着身後那女子,忽然道:“趙穎,你過來。”

驚惶無措的趙穎拼命地搖着頭。

司徒鸾钰的目光一直落在荊弘的左臉面具上,他莫名覺得那裏似乎藏着一股力量。

見趙穎搖頭,荊弘怒了!不知何時,那把鐮刀再次從水中飛了出來落在荊弘手上,只聽他怒道:“回來!”

鐮刀再次飛了出去!

司徒鸾钰甩袖将鎖住鐮刀,又翻袖将其飛回!荊弘沒想到眼前竟是高人,轉身飛上對面的屋頂,收回鐮刀,緊緊地盯着他們。

“你為何屠城?”司徒鸾钰問道。

荊弘看了他一眼,默然。又将目光落在身後趙穎的身上,神色複雜,忽然他說道:“趙穎!你娘在我手上,想救她就自己來找我!”

言畢,他連連越過幾座屋頂,消失在城頭。

“娘……”趙穎瞬間呆滞,有些不敢相信。

阿賦遲疑了會兒,擡眼望向司徒鸾钰。她自是無權決定這樁閑事要管,還是不管。

“公子!”趙穎忽然抱住司徒鸾钰的腿,“幫幫我吧,救我娘出來好不好?”

司徒鸾钰僵了僵,問道:“他是什麽人?為何屠城?跟你又是什麽關系?為何抓你娘?”

趙穎哽咽道:“他是暗刀門的殺手,他故意靠近我,殺了我爹,還騙取我的感情,騙我跟他成親。後來被我表哥調查清查,他又打算殺了我表哥。我為了離開他,假裝嫁給我表哥,結果……當晚他便開始屠城,連我表哥一家十幾口人也沒能幸免……他就是個殺人魔鬼!”

聞得趙穎一番話,衆人還是有些不相信。

阿賦也覺得不太可能:“仙宗,要不先送她去安全的地方吧?”

司徒鸾钰卻道:“不,讓她帶路。去找荊弘,救她娘出來。”

趙穎驚措地緊,對司徒鸾钰千恩萬謝。

……

錢城裏,已經一個人也沒有。趙穎躲在他們身後,為他們指路。但她總是嗚嗚咽咽地低泣着,一路基本上是哭着走來的。黎敏對她不厭其煩,她一旦靠近黎敏,黎敏就躲開。但一行人中趙穎只看到黎敏一個女子,她不躲她身後,又躲哪兒去呢?

阿賦無奈地搖了搖頭:要是能快些修成肉身就好了。

一行人在趙穎的指路下,來到一座大宅——趙府。

只是,他們剛到趙府大門,卻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輕!

一個男人被吊在趙府大門上,兩眼凸起,口鼻大張,已經死去。

“表哥!!”趙穎一聲驚叫,暈了過去!

這暈倒地恰好倒入了司徒鸾钰的懷裏,他本是抓住趙穎的手欲将她推到黎敏懷中。只是,當他無意中抓到趙穎的脈搏時,卻發現——她已經懷孕了!

恰在此刻!趙府內門飛出一個人!正是荊弘。

“把她放下,你們走。”荊弘站着飛檐處,冷冷地望着底下一行人。

司徒鸾钰眼眸一轉,忽然道:“荊弘,此女托我救回她母親,既然我們已經來了,就一定會救出她母親。此女腹中已經懷了幼子,你一個大男人挾持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是不是太過無恥了?”

果不其然,在聞得趙穎身懷有孕時,荊弘的表情很不淡定。

原先冰冷的語氣此刻有些無措,左臉那半個面具隐隐有些抖動,只聽他道:“把她還給我!你們走!”

那半只面具下似乎藏着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司徒鸾钰忖了忖,果斷道:“把她母親放出來。”

荊弘被激怒了!忽然飛出鐮刀朝司徒鸾钰殺去!

司徒鸾钰甩袖彈開!然而這次鐮刀沒有落水卻仍舊重返回來追擊他!就在這個當口兒,荊弘忽然趁勢撲了過來!妄想搶走趙穎。

王小洪和黎敏帶着趙穎連連後退,司徒鸾钰轉身快速飛出萬骨掃攻擊他的後背!

荊弘覺察到背後的攻擊力,迅速閃身避開!

然而!就在這一刻!就在荊弘閃身的這一刻,萬骨掃恰好勾住他那半個面具的系帶!

只聽一聲清脆的銀器響!荊弘臉上的面具掉落在地……

那是一張怎樣驚世駭俗的臉,荊弘的左邊臉從發際延至下颌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銀色鱗片。鱗片在他的皮膚上微微張開,好似一片片倒刺,在白日下耀眼奪目。

“不!不!”荊弘顯然受了驚吓,他四下掃視着,似乎想要找回自己的面具。

阿賦驚訝地捂嘴,忘了動彈。

然而便是這一刻!阿賦手中的天眼石忽然射出一道光!藏在指縫間的天眼石之光直直射向荊弘的左臉!

“怎麽了!怎麽了?!”阿賦吓得大叫,忙不疊攤開手心,驚慌失措地捧着天眼石不知如何是好。

而天眼石之光已經穿透荊弘的左臉,疼地他連連慘叫!最終……僵僵倒地而亡。

趙穎也悠悠轉醒,當她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那個熟悉的面具,沿着面具看去,她卻看見橫屍在地的荊弘。

趙穎心頭一抽,有些惶然。

天眼石之光仍舊未熄,一直照射在荊弘的左臉上。就在司徒鸾钰漸漸走近荊弘,欲探個究竟時,卻見荊弘左臉上的銀色鱗片忽然裂開!

所有的銀色鱗片仿佛飛蟲的薄翅,從他的皮膚裏剝落,緩緩浮向半空。

“這是什麽?”

“好奇怪。”

大家都為之驚嘆,對眼前這一幕不明所以。

只見那些銀鱗全數彙聚在一起,逐漸形成一個圓球。然而卻在天眼石之光的逼迫下開始壓扁,最終只聽‘哐當’一聲!

一面銀鏡掉落在地!

于此同時,荊弘的左臉也開始愈合,漸漸恢複到與右臉相同的皮相。

“鏡子?”阿賦詫然。

司徒鸾钰撿起銀鏡放在手中端看:這是一枚雙面鏡,看似女子梳妝所用。

只是,怎麽會躲在凡人的臉上?

大家正為此而疑惑着,自然無暇顧及身邊神情恍惚的趙穎。

“仙宗,荊弘怎麽樣了?”阿賦問道。

司徒鸾钰回頭看了地上人一眼,搖了搖頭。

“那這又是什麽鏡子?”王小洪問道。

司徒鸾钰仔細端看了會兒,并未看出有何不同。只是,當銀鏡的另一面忽然照到荊弘的身上時,前一面的鏡子忽然發生了變化!

“仙宗快看!鏡子裏有人!”

衆人聞言驚詫,紛紛湊到鏡前去看。

“這個人?是誰?”王小洪訝異,因為鏡子裏只出現了一個小男孩的畫面。

“好像是他,是荊弘!”阿賦驚呼,小男孩的輪廓跟地上那人一模一樣。

趙穎聞得此言終于回過神來,僵着身子擠在他們中間,望着鏡面裏的景象,神色恍然……

鏡子裏的畫面出現地很快,消失地也很快!

首先出現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按相貌看,絕對是荊弘沒錯!只是他的左臉綁着寬布,只露出半張臉在外。

幼時的荊弘被一個衣衫褴褛的婦人帶進了一個館子,館子裏有許多表演雜耍的孩子。館主給了婦人一些碎銀子,荊弘就被留在那裏。

畫面又飛快地轉成另一幅景象,一群扮相古怪的孩子在臺上表演雜耍,底下是圍觀叫好的客人。小荊弘帶着面具站在臺上頭頂着大缸,大缸裏的水不斷地溢出來,他似乎有些站不住。忽然!一個看不耐煩的客人伸出手扯掉了小荊弘臉上的布條,他另外半張臉露了出來,吓得賓客們紛紛大喊妖怪,奪門而逃,只有一個精明的男人還在底下。

畫面一轉,男人将小荊弘買走,帶他走進了‘飛刀門’。

這一進去,再出來的時候,荊弘已是十八歲,臉上的布條已經換成鐵面具。

……

大家都盯着鏡面看得渾然不知,更不知城門口一個年輕和尚正誦經走來。

……

十八歲的荊弘接到飛刀門一個任務,暗殺錢城富戶趙學才,此人便是趙穎之父。

當畫面轉到深夜裏的趙府,在一旁盯着看的趙穎臉色的神情變得極為驚慌,因為這一切她都經歷過。

深夜,荊弘闖進趙府,他偷偷潛進趙學才的房間。

當他悄無聲息地跳進窗戶的時候,一股女兒香撲面而來,他才知道弄錯了房間。

裏間隔着珠簾,珠簾內一個女子正在沐浴,丫鬟站在木桶邊服侍着:“小姐,今兒個老爺怎麽跟您換房睡了呀?”

趙穎自是知道為何,那日她爹外出歸來,說是算命先生算出他有一劫,讓他夜裏睡在偏北的房間才能躲過,于是便和趙穎換了房間。

荊弘本欲離開,不巧的是那丫鬟忽然走了出來,他只好躲到帷帳後頭。

丫鬟挎着花瓣籃子離開了房間,房間裏便只剩下荊弘和趙穎兩人。躲在帷帳裏的荊弘悄悄走了出來,與此同時珠簾裏的美人兒忽然從水中站了起來!

荊弘赫然一驚,下意識地回頭。只是這一眼,他終生難忘……

趙穎也看見了他,就在她準備喊人的時候,荊弘一把飛上前捂住她的嘴。

“救……救命……刺客……”她吓得魂不附體。

荊弘怕她叫人來,阻礙今後再次進府暗殺趙學才,便撒謊對她說:“我不是刺客!我是官府的人,奉命調查一樁失竊案,你不要叫好不好?”

趙穎呆呆地點了點頭,待荊弘松開她,她連忙坐會水裏,瑟瑟發抖。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荊弘完全沒意識到一個女兒家此刻的羞恥,以為她是害怕。

“你…你出去,我要穿衣服。”

荊弘愣了愣,頓時面紅耳赤,奪窗而出。

此後,他的腦海裏便一直出現那個姣好的身影,夜不能眠,進行任務的時候也會分心。

初次暗殺趙學才不成,他自然會去第二次,只是他每一次都沒有暗殺成功,每一次都失敗。

只有趙穎自己知道,他每一晚都會在窗外等她,偷偷跟她說話。當時,她不知道他為何戴着面具,她以為他只是在左臉上留了什麽疤痕。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彼此有情的倆人,每天最盼望的便是夜晚的到來。

然而,沒有完成任務的荊弘,卻被飛刀門一番嚴懲。忽然消失了一段時間,等他領完懲罰回來的時候,才知道飛刀門已經派其他殺手成功暗殺了趙學才。

畫面又轉到趙府,趙學才一死趙府沒落,家産全部落入其弟手中。就在此時,荊弘以商人的身份向她伸出援手,接濟了趙穎和她的母親,最後成功娶得美人歸。

鏡面又開始飛速的變化,嫁給荊弘之後趙穎過了一段美好而幸福的日子。只是她沒有想到,成親半年後,出遠門的表哥忽然回來,告訴她荊弘是飛刀門殺手,而她爹就在死在他的手上,他幾次靠近她就是為了取命。

突如其來的打擊叫趙穎如何接受地了?她帶着母親連夜逃跑,藏到表哥家裏。荊弘來找,她拒之不見。她只想離開他,離開那個殺死自己親爹的兇手!

然而荊弘多次騷擾,多次闖進表哥家中,最終她無奈便聽了表哥的安排,一紙和離送上到荊弘手中,還告訴他:“明日我就會跟表哥成親,與你只有殺父之仇!”

得知愛妻欲嫁他人,荊弘痛哭流涕。他深深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卻一心想要得到她,為此不惜一切。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這麽渴望得到,一旦有了渴望,卻來得那麽強烈。

于是,當天中午,荊弘帶上鐮刀來到趙穎表哥家門口跪下,他喊道:“只要你肯原諒我,不離開我,我願一死。”

當時,趙穎躲在深閨,受表哥指使的丫鬟來報時卻謊稱:“他手持鐮刀兇神惡煞,說是小姐不肯跟她走就……就殺了小姐。”

門外,表哥撿起鐮刀,命下人往他身上紮去。

門內,趙穎早已吓傻,躲在被子裏不敢出去。

門外,身上被紮出無數個窟窿最後被人扔到了大街上,而他臉上的面具順勢掉落,露出恐怖的半張臉。

“各位!他就是殺害趙老爺是兇手!”此話一出,路過的人們紛紛露出醜惡的嘴臉,手上有什麽扔什麽。錢城裏住的本來就是財多性惡的強盜,見有人落難從來只會多添一刀。

當日,天降暴雨,荊弘在大街上被人折磨着,侮辱着。

門內,趙穎被喜娘扶下榻,開始梳妝打扮。

門外,表哥一臉詭異,對身邊小厮道:“本少爺想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就算他武功蓋世又如何,照樣死在本少爺腳下!待我玩完趙穎,再把送她給大官做小妾,她永遠也不會知道是我和她叔叔雇地飛刀門殺死趙學才,哈哈哈。”

當晚,那位表少爺府上張燈結彩。

頹然倒在大街上淋雨的荊弘,終于緩緩醒來,只是他醒來的第一句話聽見的卻是:“等表少爺把趙姑娘騙上床玩膩味了,随便往街上一扔,指不定就讓咱們撿便宜了,快去他門口守着吧!”

憤怒,屈辱,所有熱血集中在心頭,荊弘撿起腳邊的鐮刀,左臉那張臉疼的發燙,那種痛意無時不刻地提醒着他,殺光所有觊觎趙穎的人!

于是,他屠城了。

“原來,他真的以一人之力屠了滿城。”王小洪震驚。

阿賦回頭看了趙穎一樣,顯然此刻大家的重點沒有放在她身上。

“怎麽會這樣……”她驚措地搖着頭,連連後退。

阿賦唉嘆一聲,如今該死的,不該死的,全都死了。趙穎到底是該哭,還是該笑呢?

“怎麽會這樣呢!”她痛吼着,忽然轉身跪在荊弘身邊,淚如雨下,“你起來啊,你起來告訴我,方才那一切究竟是什麽回事……你起來告訴我……”

“阿尼陀佛……罪過,罪過。”

遠遠走來的一個年輕的和尚,見到這一幕,他十分惋惜。

“無歲!”阿賦詫異,“你怎麽?”

“小僧尋找你們很久了。大人,魔珠一事我已知道,特意前來助你。”無歲道來,又看了地上那雙人兒一眼,悲哀地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生死兩隔了麽?”阿賦咬着唇,不敢回頭看趙穎絕望的臉。她害怕,害怕那樣絕望的神色。

無歲點了點頭,望了一眼司徒鸾钰手中的雙面鏡,道:“此乃蒼世鏡,第一任司命仙龍身上鱗片所致,其中一面若照已逝之人遺物,會出現其生前事跡之景。”

司徒鸾钰詫然:如此,若他找到神仙法器,便可以知道他們生前死因了!

……

在錢城周圍的海域上,飄着一艘木船。

雲碧有些擔憂:“他們該不會得到十一件法器之一了吧?”

奚若命搖了搖頭。

雲碧蹙眉:“我覺得先回去向尊主彙報一下較好。”

奚若命又搖了搖頭。

雲碧冷哼一聲,暗罵一句自以為是,轉身消失在甲板上。

……

夜晚,将虛弱的小黑蛇安頓在房間休息,阿賦獨自坐在屋頂,抱着膝蓋發呆。

趙穎已經跟随她母親,被無歲安排進尼姑庵,荊弘也已經入土為安。

只是,她此刻卻仍然心有餘悸。

當看到趙穎那種絕望的表情,她當時的心仿佛被什麽尖刀狠狠紮了一下,她害怕看到那種表情,又似乎她曾經見過比趙穎更為絕望的臉。

捏了捏眉心,阿賦将頭緊緊埋在雙膝之間。

夜風忽起,對面的屋頂站着一個身影,風将他的鬥篷擺緩緩吹起。她與他僅僅隔了幾尺,卻仿佛不再一個世界。

“大人……”奚若命很想告訴她,很想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不由自主地低聲出口。

阿賦隐隐覺得不對,似乎有人在看她。

“大人……快擡頭看看我吧,我是若命啊。”他低聲地喚着她,多希望她馬上擡起頭來。

然而卻在這一刻!一個黑色的身影赫然出現在阿賦身後!狠狠地瞪着奚若命!

奚若命身子一震!險些站不穩!

繁奇眸色銳利,幽藍色的眼睛裏一派深不可測,俊美的臉上盡是冰冷陰鸷,那是任何人都未曾看過的神情。

奚若命不可置信地後退,不可置信地看着對面那個黑色身影:好熟悉的氣息!

——還不走!

繁奇傳音與他,周圍迸發着隐隐黑霧……

奚若命顧不得思索,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不可能!難道他也是魔界之人!?

……

阿賦緩緩擡起頭,迎上那雙盯着她看的笑眼,吓了一跳:“怎麽是你呀?你傷好了嗎?”

繁奇彎起嘴角,撒嬌似得将頭枕在她腿上:“你不在我怎麽睡不着。”

阿賦抽了抽嘴角:“蛇兄……你怎麽這樣子?一點都不像你……”

他轉過來,枕在她腿上,望着她的下巴,笑道:“哦?那怎樣才像我?是這樣麽?”

說着,他忽然張開口,舌頭變成信子,飛快在她唇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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