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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1.8

再次被火燒的王小洪,這次卻沒能再睜開眼了。阿賦傻愣愣地站在那裏,完全不知動彈。

司徒鸾钰上前半跪在地,盯着王小洪的屍體看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劫數,再救他一次也改變不了他的命運。”

“那就這樣看着他…就這麽去了麽?”阿賦着急地問。

司徒鸾钰蹙着眉,點頭。

王小洪之死,武雁雁若知道了該多傷心,畢竟在仙門他倆親如姐弟。阿賦閉了閉眼,心中愧疚萬分。

妥善處理好王小洪的屍首,司徒鸾钰将骨灰放到童笙磬手中,因童笙磬背部嚴重灼傷,司徒鸾钰破例讓他成為仙門弟子,并讓仙鶴載他回仙門養傷。

而黎敏一事,司徒鸾钰并未過多驚訝,他像是早就知道了,跟阿賦說道:“黎敏尚在仙門,那夜襲擊你們的人是執教劉似水。”

“什麽?”阿賦愕然,“她是魔族的人?”

司徒鸾钰點頭,并有意無意地将目光掃向繁奇。

繁奇正眼看着他,一抹不屑的笑挂在嘴邊。

阿賦摸了摸手中天眼石,有些詫然:原先是執教沈暨,如今又是執教劉似水。看來魔人要混進仙門也不是很難啊……

……

從鬼母腹中得到魔珠只有一顆,當司徒鸾钰詢問他不在這段時間的收獲時,繁奇往後挪了一布,表現尤為奇怪。

阿賦跑到他身邊,忙道:“仙宗離開的這段時間,我跟繁奇找到了兩顆魔珠!是在一個陶瓷人的眼睛裏找到的……”

“都放在哪兒?還有原先三顆呢?”司徒鸾钰打斷她,問道。

阿賦一怔,不禁咽了咽。

繁奇将她拉了回來,似笑非笑地道:“都放在我這兒了。”

司徒鸾钰明顯不樂意了,嚴肅道:“如此至關重要之物,怎能放在你身上,快些交還與我。”說着,還将手直直地伸向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繁奇冷哼一聲!乜了他一眼,不屑道:“有本事你自己來拿。”

司徒鸾钰眸色一凜,忽然一甩袖就朝繁奇飛了過去!倆人就此展開一場打鬥!

“阿尼陀佛,快住手吧!”無歲望着天,很是着急。

“算了,讓他們打吧。反正魔珠一時半會兒也找不齊的,咱們可以找個地方先休息段時間。”阿賦懶洋洋地說着,轉身便要離開。

打鬥之中的司徒鸾钰聞得阿賦所言,似乎想起什麽,忽然棄戰落地,大聲道:“罷了!今日不跟你打!”

“哦?認輸了?”繁奇眼神一亮。

司徒鸾钰輕笑一聲:“若不是時間緊迫,就你區區蛇妖還想勝過本仙?”

準備離去的阿賦和無歲,聞得他們已經停手,便返了回來,有些疑惑地看着司徒鸾钰:“時間緊迫?”

“對!三百天內若找不齊十魔珠,其中任何一顆就會育化成形!到時候想要封印它們就沒那麽容易了!”

阿賦詫然:“自從魔珠流落世間到至今,已經過去很多天了啊!”

從他們出來找魔珠到現在,至少有大半年了!

“我知道!”司徒鸾钰收起萬骨掃,“所以剩下的時間才更為緊迫,眼下還有四顆魔珠未着落,半點都耽誤不得!現在就啓程!”

說着,他回頭看了繁奇一眼,示意他走在前頭。

繁奇輕笑一笑,上前牽過阿賦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司徒鸾钰緊緊盯着繁奇的背影,心中難捏不準:難道是他想多了?這蛇妖其實沒什麽能耐,将他與魔族想到一塊,看來也是擡舉他了。

封印十魔珠的十一件法器,司徒鸾钰已經找到三件:阿賦的天之眼,還有他收在廣袖裏的盤古扇和缪玄琴。雖然江望和武雁雁已經幫他找到了其中兩個法器,但當他利用蒼世鏡照看法器,欲得知窟音上神和伏婆菱上仙的前世時,卻只看見一片火光……

這一點他不明白:為何蒼世鏡也照不出窟音上神和伏婆菱上仙的前世?

只是此後兩個月內,天眼石仿佛被抽了靈魄,從未再閃過一下!

失去天眼石的提示,他們四人只能幹幹地在人間四處尋找。兩個月來管下的坑蒙拐騙,愛恨情仇等閑事不下百樁!而魔珠卻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然而,在茫茫大海之中的一艘大船上,奚若命搶來的那個布囊裏已經有六顆魔珠了,另外三顆均是尊主告知的下落讓他們毫不費力地找到。可沒有天眼石尊主又是如何得知魔珠下落的呢?看了看已經得到的魔珠,奚若命也沒再多想。

十顆魔珠,仙門和魔族的加起來已經找到九顆,眼下只需找到最後一顆就成功了。

若十顆魔珠都找到,那個失去一身修為,只留空空廢骨的魔界尊主就能将魔珠煉成吸收天煞之力的媒介,屆時他就能借住魔珠成功擁有天煞之力,成為名副其實的魔族至尊。

這就是他多年以來安排細作潛在仙門的原因,這就是他煞費苦心要達成的目的。他相信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

“蛇兄!時間緊迫,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抓來!吃完咱們趕快動身去其他地方啊!”

看着她那副薄弱的身子在眼前跑來跑去,看着她為找到魔珠焦急而惶然的樣子,看着她明明知道時間緊迫還總多管閑事去解救人間疾苦的白癡樣,繁奇笑了。

望着她的身影,望着她蒼白的手腕間系着得紅絲線,他喃喃低語着:“阿賦,你若記起前世的一切,你也會支持我這麽做的……到時候殺了天帝,毀了仙門,我會帶你去一個比修仙更好玩的世界。”

“蛇兄!快過來啊!別磨蹭了!”

遠處,無歲和司徒鸾钰不知在哪兒化來的齋飯,已經分着吃了起來。阿賦連連朝他招着手,明明不食人間煙火的她卻也跟着沾了滿嘴米粒,臉上挂着傻笑。

“來了!”繁奇起身朝他們走去。

就讓他好好珍惜這為數不多的安靜日子吧……

補充能量之後,四人再次動身。這次意外的是!天眼石居然開始閃爍紅光了!

“魔珠!魔珠有蹤跡了!快看啊!”阿賦興奮地大叫。

司徒鸾钰,繁奇和無歲三人都圍了過來。

看着天眼石裏頭閃爍着的奇異光芒,三人眉頭緊蹙。

“它,它提示了啊……”她一邊說着,一邊驚訝地望着天眼石。

天眼石确實提示了,可令人奇怪的是,這次天眼石只閃了十來下便一直一直地亮着紅光。

仿佛一顆被旺火燒地紅通通的寶石,光亮地能照亮整個黑夜。

周圍霎時間紅光一片,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異。

阿賦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忽覺不對勁:“天眼石變得好燙!”

司徒鸾钰立刻擡頭看天象,随後又掐指撚算,眉頭皺成一團。

看着紅光通透的天眼石,繁奇的眼神變得格外不同,他心下篤定了一件事:最後一顆魔珠要育化了。

“阿尼陀佛,難道是最後一顆魔珠育化成形了?”無歲急忙問道。

“沒道理!”司徒鸾钰搖頭,“這離三百天還差四十九天,不可能提前育化!”

“那是怎麽回事啊?”阿賦疑惑,手中的天眼石越來越燙,她就快拿不住了。

“極限将至,可能最後一顆魔珠與天煞之力相靠近。”司徒鸾钰正色道。

“哎呀!好燙!”天眼石差點在她的手心燙出一個窟窿,阿賦吃疼地往前一抛,天眼石落入司徒鸾钰手中。

繁奇見此,連忙上前抓住她的手,用自己冰涼的手幫她散熱。

司徒鸾钰拿着天眼石猶豫了會兒,忽然道:“先去巫族一帶!”

禦劍行雲到達巫族一帶,方才還萬裏晴空,劍身剛進入巫族地帶,周圍的環境忽然大變,陰霾蓋天,瘴氣彌漫。

阿賦和無歲忙捂住口鼻,頓覺胸口一陣陣難受。

“你怎麽沒事?”司徒鸾钰見繁奇一臉泰然,不由得訝異。

司徒鸾钰自身修為不低,就算身處天煞之力的極端地帶也不會有什麽不适。阿賦是陰鬼之體,強煞之氣她自然受不住,而無歲雖有法力卻還未修得金身自然也抵擋不住。可繁奇,卻安然無恙。

“我?”繁奇嘴角一揚,“你認為呢?”

司徒鸾钰默然蹙眉,少頃白袖一揮,散開周身的毒氣,這才讓阿賦和無歲得意解脫。

阿賦咳了幾聲,忙替他解釋道:“仙宗,蛇兄本就是妖,他自然不怕這些毒氣了。”

司徒鸾钰輕輕嗯了聲,沒有答話。

不知為何,此時此地除了漫天瘴氣之外,別無他物。在巫族地上,居然也看不見任何巫族人。

“仙宗說的天煞之力就是藏在這裏麽?”阿賦問。

司徒鸾钰點頭,但他的表情有些不确定:“我回仙門時,天帝陛下親口所言:天煞之力出現在這一帶。”

“天帝陛下是如何得知的?”無歲疑惑。

這話戳中了每個人的疑惑,既然當年魔主百裏玉河為了保留天煞之不惜舍去性命,那天煞之力應該由魔人好好保護在隐蔽之地才是,怎會如此大意地暴露人間讓天界仙門都知道呢?

“天帝必須神通廣大,天煞之力一露端倪他便能得知。當然!也許是因為魔珠的出現才引出天煞之力,不然為何巫族一帶會煞氣沖天?”司徒鸾钰反問。

“不無道理。”阿賦恍悟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們準備幹點什麽呢?”繁奇笑問,別有深意地看着司徒鸾钰。

“最後一顆魔珠也有可能藏在此處,否則天眼石不會出現異常。”司徒鸾钰轉身,将天眼石重新放回阿賦手中,囑咐道,“你和無歲在此等候,我跟他潛進巫族內部找找。”

“我什麽時候說要跟你一塊兒去了?”繁奇不爽。

司徒鸾钰瞪了他一眼,輕哼一聲拂袖而去:“害怕就留下。”

繁奇輕笑不語,回頭深深地看了阿賦一眼,随後躍身跟上。

看着那兩人一黑一白的身影逐漸被陰霾吞噬,阿賦緊張地深吸一口氣,學着無歲念了聲‘阿尼陀佛’。

“大人放心,仙宗和蛇公子定會平安回來。”

“恩恩!他們很厲害的,不會有事的!”

就這樣,她和無歲等在巫族入口,望着朦胧不清的前方,懸着一顆忐忑的心。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烏雲蔽日之下她也無法得知如今是什麽時辰。只知道,仙宗和蛇兄從方才消失在瘴氣裏到現在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

“他們還不出來啊?”她站在原地,扭着衣袖幹着急。

“不如小僧前去看看?”

“不行不行!你法力不夠會被毒氣毒死的,還是留在這兒吧。”

“阿尼陀佛,都怪小僧平日裏沒有勤加修行。”

又等了好一會兒,還是不見他們出來。

這下阿賦待不住了,她生怕他們會出什麽事兒。畢竟那所謂的【天煞之力】連天帝都忌憚,難保仙宗和蛇兄會不出事。

“咱們一塊進去吧?”

“好!”

無歲重重點頭,二人捂着口鼻便準備要沖進去。

“等等!那是什麽?”

就在此時,茫茫遠處一抹黑色身影忽然出現!

阿賦睜大眼睛,那抹黑點太遠,她看不清楚,可那身影有些熟悉。她激動地道:“是繁奇嗎?是繁奇嗎!”

那抹黑點越來越近,就在她睜大了眼睛準備看清楚時,黑點的後面出入竄出一抹紅點!

“是兩個人!”無歲大喜。

紅色的身影……

阿賦忽然明白了過來,大聲道:“不是他們!是鬥篷怪和雲碧!”

話音剛落!那兩個身影便帶着漫天瘴氣席卷而來!

“哈哈哈!你才看清楚呀?”雲碧快速飛出紅綢将無歲捆住,阿賦想要救他卻力不從心,吓得躲到一邊。

“是你們?你們怎麽會在這兒?我蛇兄和仙宗呢?”

“仙宗?”雲碧嬌笑,“已經被我們抓起來了。”

“什麽?”阿賦又後退了兩步。

被紅綢纏住的無歲不知哪兒的來氣,居然生生将紅綢崩斷,他立刻飛出佛珠襲擊雲碧和奚若命,轉身抓住阿賦的手欲逃走!

“喂?就這麽逃了?”雲碧和奚若命卻沒有跟上來,只是站在身後,雲碧笑問,“不管仙宗的死活了?”

阿賦聞言一頓,忽然挺小腳步:“咱們不能就這麽逃走了,仙宗和蛇兄怎麽辦呢?”

無歲定了定,将她護在身後,低聲道:“想辦法找救兵。”

“好……”她暗暗應了聲,猛然想起自己身上還有早前在仙門拿的紙箋,當摸到紙箋的時候,袖兜了一顆渾圓的珠子忽然咯着她的手!

她順勢将珠子拿了出來,原來是早前無歲贈給她的佛珠。只是這顆佛珠不是放在布囊袋裏被鬥篷怪搶走了麽?什麽時候偷偷溜到她袖兜裏的?而她居然不知道!

沒時間想那麽多,阿賦悄悄拿出一張胡亂折成形狀,念了咒語悄悄放走。

“你們趕快放人!”成功放出消息,阿賦心中也不再那麽恐懼了。

她舉着天眼石,将紅光照射向雲碧和奚若命,怒道:“這可是法器天之眼,我只要一施法你們都會死在天之眼的靈氣之下,快把仙宗和蛇兄放了,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天之眼确實有這個威力,奈何如今她卻沒有使用天之眼的能力。

“你們真的抓了仙宗和蛇公子?”無歲有些不信,畢竟司徒鸾钰和繁奇倆人加起來的法力相對較高,絕不可能敗給眼前這兩個魔人。

“呵呵。”藏在鬥篷裏的奚若命輕笑出聲,他緩緩掀下鬥篷帽,淡然地望着他二人,“是抓了司徒鸾钰。”

是抓了司徒鸾钰,那麽繁奇呢?處于慌亂之中的阿賦和無歲顯然沒有覺察話中關鍵。

阿賦怔了怔,有些瑟縮地咽了咽,看着鬥篷怪的那張臉,她總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什麽惡人,而是仙人。

“你把他們…抓去哪裏了?”她問。

“我……”

奚若命剛想說什麽,忽然身後傳來一個洪亮而粗犷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老子終于趕上時候了!”

當遠處一個身着铠甲手持彎刀的彪悍大光頭,一陣渾濁之氣也跟着撲面而來!

無歲和阿賦都震驚了!這個人他們倆都認識!而且曾經交過手!

“小美人兒!小和尚!可還記得老子?”淨鬥橫眉豎眼,詭異地盯着他們的笑。

“淫僧!你居然沒死!”阿賦吓得躲到無歲身後。

“哈哈哈!托二位的福,老子非但沒死還升官發財了!”淨鬥粗着氣兒,看着阿賦的眼神盡是猥瑣。

奚若命見此,忽然飛出一片樹葉将淨鬥打退了幾步,語氣微怒:“她可不是你該觊觎的。”

“怎麽?老子看幾眼都不成?”淨鬥法力不高,被他小小一片樹葉就打退,難免怒火沖上頭頂,只聽他怒罵道:“奚若命!別以為尊主封你為護法你就是老大了!老子可是比你先入的魔道!”

雲碧鄙夷地啐了一口,怒視淨鬥:“你瞎嚷嚷什麽,尊主可就在附近啊。”

對于魔人之間的鬥嘴,阿賦根本無心在意。對于無歲的震驚和眼前局勢的緊迫,她更無心顧暇。

她只知道,她方才從淨鬥口中聽到了三個字……

一襲長發,清俊不俗的臉龐,見到他的第一眼阿賦就無法将眼前這個人跟魔聯系在一起。

可是……

她不可思議地看着他的臉:“他剛剛叫你什麽?”

奚若命身形一僵,瞳孔瞬間放大!他這才反應過來,她知道了什麽。

“怎麽?莫非小美人兒認識他?我們的奚若命護法。”淨鬥将彎刀搭在肩上,笑問。

“奚若命?”她不可置信地搖着頭,拽着無歲的手連連後退。

“大人……”一聲【大人】從他口中怠倦吐出,細聲輕微,卻是那麽地熟悉。像極了彼時那個在冥府受盡折磨的人兒……

“不可能!若命早就去投胎了,你不是他。”

奚若命滿眼痛色,卻僵硬地揚起一個微笑:“大人可還記得這個?”

說着,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黑亮的石子。

“腐晶…”阿賦驚愕。

她記得當時離開冥府之前,她告訴過奚若命藏腐晶的位置。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啰嗦什麽?奚護法,眼下可不是你認親的時候啊!”說着淨鬥忽然飛出彎刀砍向無歲!

在無盡的深淵中。

“一切都是有可能的,賦女,自己欠的債,得自己還。”一只畸形紙鶴帶着消息往遠處飛去,可當它穿過瘴氣的時候卻被一只蒼白的大手攔了下來。

黑暗裏,一人獨坐其中。他的身邊漂浮着八顆墨珠,黑色錦袍神秘而高貴,繡着精致暗紋的廣袖拖沓在地,金銀鑲邊的發冠在黑暗之中成為唯一一抹光亮。他微微揚起下巴,黑夜般深沉的眼睛裏迸發出陰鸷和毒辣。

将歪歪扭扭的小紙鶴重新拆開,完整地折好後,他向紙鶴吹了一口氣,笑着将紙鶴放飛。

“去吧,把仙門所有人都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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