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前世夢(四
“原來是雲賦姐姐,你…倒是一點都沒變…”繞着她一番打量,眼神深不可測。
“魔主待我極好,所以我這容貌也能養得好。”她笑道。細思也是,五年前她和碧兒同時被送入魔間,那時碧兒十四歲,而她看起來至少十八歲。五年已過碧兒早已長大,可她自己卻沒有一點變化。她知道縱是避仙丹功效再強大,也不可能消去仙骨讓自己與凡人一樣衰老。若非今日碧兒提起,她還沒想到這關鍵的一層,看來得想個法子,讓衆魔以為自己是吃了什麽長生不老藥才行。
“原來如此!姐姐真是好福氣,真叫人羨慕。”
“傻姑娘,這有什麽好羨慕的?你沒見我五年來都不能離開大宮門一步麽?我反倒羨慕你這樣自由自在的呢。”她無懼地拍拍雲碧的腦袋,卻見她忽然別過臉很抵觸別人的觸碰似得。
如今身高差不多了,還想如小時候那般觸摸她反而有些尴尬了。于是雲賦立刻轉移了話題,問道:“這幾年過得如何?果必行對你好麽?”
“勞煩姐姐挂心,祭司大人對我很好。”
“那就好!”不知為何此番與小雲碧相見,她內心有一種相顧無言的尴尬。難道是多年未見所以彼此生疏了?還是小雲碧因曾經反咬自己一口的事而不敢再坦然面對自己?
這般彼此無言的僵持着,只有她臉色稍顯尴尬,雲碧卻是十分淡然,臉上挂着陌生的笑。
正想着怎麽開口跟她說說體己話,一個魔侍卻忽然上前,對雲賦道:“雲賦姑娘,主上命屬下前來接您回去。”
親自命人來接?雲碧站在門口,眼中閃過一絲妒火!果然好手段,先是大祭司,如今連行蹤不定的魔主都給她蠱惑了,還親自派人來接她。自己盡心盡力服侍大祭司這麽久都沒能讓他付出真心,甚至至今還是對自己呼之則來揮之則去。與她相比,自己過得生活簡直連魔侍都不如!
一口銀牙咬的緊緊,表面卻仍舊平靜如水。見雲賦朝她打招呼離開,雲碧淺笑相送……
百裏玉河所居的宮殿不分裏外殿,更沒有珠簾和錦屏隔斷遮擋。在這寬闊無比的華麗大殿裏除了百裏玉河用來置放燈籠、卷宗的櫃架之外,就只有殿中間那張白玉案了。只是因為多了她的出現,百裏玉河才在大殿正上方安放了一張鎏金床,上頭還鋪就着鵝絨錦繡單,縱是神仙睡了也舒适。
只是,當雲賦回到大宮殿的時候,卻見鎏金床前忽然多了三道錦屏!中間的白玉案前也多了一排璀璨瑩潤的琉璃珠簾子!這番改變立馬将大宮殿劃分為裏外三間!更令她驚訝的是,自己睡的鎏金床此刻被大紅紗帳四方而圍起,遠遠望去,顯得十分…十分暧昧!
她連忙轉身,想要找個魔侍來問問,出門才發現宮殿外檐下都挂着紅燈籠。往常這裏挂的都是白燈籠,雖然她幾番跟百裏玉河說了白燈籠不吉利,他卻還是固執地不肯換掉,可如今為何換了?
一個個紅燈籠整整齊齊地沿着屋檐而去,紅光微透,偶有風過更似個出嫁新娘般閃躲着嬌羞的眼神。
就在此時,百裏玉河從大宮門處緩緩而來。
見她一襲白衣袅袅,擡頭安靜地看着檐下的紅燈籠,紅光照射在她的臉上,錯然以為她有多羞怯。
“你怎麽還在這兒?”百裏玉河已經走到她身邊,她才回過神來。
“主上。”
“時候不早了,走吧。”
百裏玉河竟破天荒地牽着她的手,往雲霧朦胧之中走去。
再次穿過雲霧,卻來到一方池水前。令人詫然的是這方池水呈血紅之色,入鼻雖是花香味,可那刺目的鮮紅讓人不禁聯想到血水。
“此乃玄水池,非我魔族人受不住此水。”百裏玉河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的恩澤凡人之軀同樣受不住,所以在此之前你必須先過玄水池。”
他的恩澤!
雲賦恍然大悟,雙頰瞬間緋紅。原來他現在是準備讓自己獻身了,難怪從不與越過十步之內的他,今日居然牽起自己的手。
若五年前,想到要在他身上探尋到龍裔國的命脈而*,她會十分不甘願。可如今,尋命脈和*對她而言卻似乎給分開了。若找不到命脈,她想自己也會願意和他……
“我會助你,下水時減輕些痛楚。”他松開她的手,走到她身前,“開始吧。”
開始……
她僵直了身子不敢妄動,任憑他一雙冰涼的大手開始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裙。裏外盡是素白不過三件衣裳,當最後的裏衣也從他手中消失,她看到他一向平靜淡然的眸子裏忽然泛起一絲波瀾。
百裏玉河緊閉着雙唇,目光落在她潔白無瑕的*上許久許久,最後卻只說了句:“身段倒是比我預料中的更好。”
她的臉如火在燒,燒到整個身子都泛起了微紅。而他冰涼的手卻直接攬過她光滑的腰身将她抱了起來,冰涼的觸感讓她開始戰栗。
百裏玉河單着裏衣抱着她走下玄水池,走到水池邊時,他問道:“準備好了麽?玄水池不會傷害你的皮膚,但痛楚不遜于任何傷痛,若你能堅持過這一次,今後無論肉身還是靈魂都不再懼陰寒。”
雲賦緊緊摟着他的脖頸,現如今她已經沒有說不的權利,若放棄一切都将前功盡棄。
“準備好了,主上開始吧。”
百裏玉河颌首,輕輕将她放入水中。
當她雙腳率先落下,殷紅池水淹過雙腿時,蝕骨磨皮的痛苦瞬間蔓延到全身!
“啊!!”她痛得抱緊身前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百裏玉河立刻挑起她的下巴,咬破自己的唇,覆上她的唇,汲取一些他的血,也許痛苦會減少些。
只是,他不會想到。雲賦并非凡人,她的肉身雖有避仙丹掩飾,可卻還是真真切切的具有仙骨。凡身尚且不能受住玄水,仙骨就更不用說了,痛楚只會加劇百倍。
“好痛好痛!快!快抱我上去!”她疼地眼淚直流,緊緊攀附着他的肩膀想要爬上這唯一的依靠。
可是,他卻說:“只有這樣你才不會衰老,你願意讓我看着你老去死去麽?還是你不想永生永世跟我在一起?”
雲賦驀然怔住,和他永遠在一起?
聽起來是那樣充滿誘惑,在這裏不用苦心修煉,不用懼怕歷劫,還能跟他在一起。
痛楚已經讓她的思緒開始混亂,她緊緊地貼在他身上,拼命地點頭:“我要跟你在一起!”
他果然沒有看錯……
百裏玉河舒心一笑,低頭吻著她的唇。
玄水侵蝕着身體的痛楚沒有減少,但久了她似乎也能挨過去了。當身前的男人開始貪婪地親吻着她的身體時,她也渾然不覺了。
渾渾噩噩中,似乎被他擡起了雙腿……
接下來,一種不同于蝕骨的疼痛從下身傳來,雲賦瞬間睜大眼睛,卻見眼前的男人不知何時已進入她體內,開始疏緩動搖……
而她也從原本的痛忍逐漸轉為破碎的低吟……
此後,颠鸾倒鳳無數次,沐浴玄水千百回,都不再疼痛。
……
百裏玉河十分疼惜她,時常親昵地愛撫,觸碰,親吻她,卻仍舊少言寡語。她想他話最多的時候,大概就是在進行那事兒的時候罷。
然而,每一次交纏,其實便是百裏玉河為了将體內龍靈逐漸過渡她體內。但此事,卻只有百裏玉河與果必行知道。
雖說一開始是利用,但到最後他不得不承認,他每回見不到她,心中便有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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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擁有無盡生命的人來說,十年其實很短暫。但對于彼此心悅的眷侶來說,十年也是極為漫長的。
轉眼在魔間又過了十年之久。
百裏玉河為她破了很多例子,比方她曾說人間有美食美景,他便命果必行培養了一隊擅長烹饪人間美食的魔侍,建造了一座仿人間的城池,魔侍門可以随意穿着,在這座城中随意走動,跟凡間一樣。
百裏玉河所做的一切她都看着,都感動着,以至于忘了自己所行的目的,忘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
……
這一次,他又不知道給她弄了什麽來,只是牽着她的手,讓她閉着眼睛跟着走。
當清新花香飄入鼻間時,她赫然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居然置身于漫山梨花之中。整座山坡植滿了梨樹,偶有風過,梨落似雪。
他見她臉上洋溢着燦爛笑容,眼中泛着激動的光芒,便問道:“賦賦,喜歡我為你種的梨花麽?”
“喜歡!喜歡!我喜歡梨花!我最梨花了!”
魔間無四季養活不了任何植物,就連果必行的雀堂都是靠幻變植物和所剩不多的雀鳥來平添生氣。所以這滿山梨花從人間移植過來,他必須用自己的修為來維持它。
想不到她居然這樣喜歡,看來這趟付出的也很值得。
“玉河!快過來啊!”她像只難以捕捉的蝴蝶,在梨花林中跑來跑去。
百裏玉河索性飛了過來,一把攬過她的腰縱身躍上了山巅。
“玉河,你為何對我這麽好?”她傻笑着靠在他懷裏。
“我知道你值得。”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刺痛了雲賦的內心,她知道自己不值得,并不值得他如此對她好。
……
二人相擁坐在梨樹之下,一覽魔間所有景象。
此時,遠處一座不高的山頭忽然飛出十幾個身影,雲賦詫異:“那兒有人!”
“那是十二護法,他們住在山上。”
“那座山怎麽是五彩色的?好奇特啊!”
“那是鳳鳴山。”
“鳳鳴山?”雲賦疑惑,“為何叫鳳鳴山,山上養着鳳凰麽?”
百裏玉河眸色一動,笑道:“如今沒有。”
“如今沒有?那可是以前有?”
“嗯。”
“那座山,是你為那只鳳凰建立的麽?”
“嗯。”
“那只鳳凰……是個女子麽?”
于此,百裏玉河沉默了。
雲賦不知這個人是誰,卻有些吃味了。只見她沒好氣地撅着嘴,一副不甚滿意的模樣。百裏玉河見勢,笑道:“此山如今住了十二護法所以才沒下令毀掉,你看着不順眼麽?”
“哪有?我才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那只鳳凰已經飛上天了,賦賦不用吃醋。”
“誰吃醋了!”
百裏玉河笑了笑,心裏覺得十分愉悅,便松手将她反倒在地,欺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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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小雲碧已然不在是小雲碧,過去十年,她已将近三十歲。保養雖好可年輕不再,眼尾已經有了細細皺紋。
她很想保住青春,也不想失去果必行!不想在他面前老去死去,不想讓別的女人代替自己!可是,憑她怎麽苦想沒有辦法。她只好去找雲賦,偶然一次相遇她看見雲賦依舊如初見那般年輕,她知道雲賦定是吃了魔主賜予的不老藥!
可是當她去求雲賦的時候,卻被魔侍攔下幾番見不到她,終于一次在路上撞見她的時候,跟她求取不老藥,她卻說沒有不老藥,想要永葆青春只能離開魔間去修仙。
這個女人!她說這樣的話簡直就是在侮辱自己!雲碧恨得咬牙切齒!
“好你個雲賦!明明就是想要一人獨享青春還這樣羞辱我!你等着!”
繼梨花山之後的一個月,百裏玉河不知又弄起了什麽新鮮事兒,竟叫人設起了宴席。所有祭司和十二護法全部入席。
當宴席開始的時候,百裏玉河當衆宣布封她為魔妃。
魔妃?
遙遠又熟悉的稱號。
龍裔國不是沒有立過魔妃魔後,只是自從百裏玉河繼位之後,魔族人至少有幾百年未聽過這樣的稱號了。
“玉河,你封我為妃?”她不可置信。
百裏玉河附在她耳邊低聲道:“先封妃再封後,免得十二護法和大祭司不滿。”
“我不是這個意思,為妃為後我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他永遠只屬于她一人。
宴席間,歌舞升平,把酒言歡。
當衆魔女舞到盡興之處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鳳凰啼鳴!
宴席上的人都愣住了,百裏玉河也皺了眉頭。
少頃,一襲長袖飛舞入殿,緊接着一個豔麗女子身着五彩舞裙旋落在大殿中央。
“是她?”果必行臉色一變,立即看向百裏玉河,“主上,伍歌鳳怎會前來?”
“不知。”百裏玉河飲了一口酒,看着身邊的雲賦,浮起笑容。
伍歌鳳一曲舞動在場所有魔人的心,舞姿曼妙,身段優美。只是,長袖飄拂之間,卻見她忽然滿臉愁容,舞着舞着竟落下了淚。
身在舞,心在哭,連果必行都有些看愣了。
曲終舞止時,那伍歌鳳站在大殿中央,泣聲哀道:“玉河,我好不容易從百裏浩瀚的囚籠中逃了出來,你卻将我擋在黃沙之外不肯相見。我還以為你是在氣頭上,卻不想你今日居然立妃!”
“玉河,她是誰?”雲賦驚恐地抓着百裏玉河的手。
“別怕,她誰也不是。”他握住她的手示意安慰。
“我誰也不是?”伍歌鳳凄然淚下,“是誰年少時對龍神發誓非我不娶?”
“二護法!”百裏玉河怒了,空手捏碎一個酒杯。
“屬下在!”
“将伍歌鳳送去鳳鳴山,稍後等我手谕。”
“是!”
鳳鳴山?伍歌鳳?
雲賦心裏猛然一抽,原來她就是那只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