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前世夢(三
愕然回到雀堂,果必行見雲賦正和小雲碧說着話,他臉色難看地走了進去。
果必行揮手示意小雲碧退下,殿中無人之後,他對雲賦說道:“當真是小瞧了你,生着如此聖潔的一張臉還真能掩人耳目。”
愣頭一頓諷刺,她有些惱:“祭司大人此話何意?”
“何意?”果必行瞪着她,“我以為來此的凡女都不會有,也不敢有這個膽量!萬沒想到你居然每日經過大宮門居然是為了接近魔主!你不是說你已經心有所屬了麽?”
雲賦心頭一顫,臉色大變。
果必行居然知道了自己的目的!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去大宮門是為了接近魔主?難道……難道是玉河告訴他的?
只是她告訴玉河的是,自己為了成為魔主的女人才屢次三番去大宮門,卻不知這果必行是如何認為的。
于是,她道:“我、我是心有所屬,在凡間我心悅的男子乃人間帝皇!若非被你們抓來如今我已經入宮成了皇妃!在人間只有皇帝能入我眼,在魔間、自然也一樣!”
這話說的倒是不假。
她前一世下凡歷劫,所愛之人正是周朝皇帝。然而如今心已死,再提起不過用來當說辭。
總之,不能暴露自己所行的真正目的。
果必行臉色較為難看,卻沒有作答。
二人僵持許久後,果必行揮袖示意她離開,雲賦如釋重負般果斷跑出大殿。
……
這日夜晚,果必行心有不甘,奈何魔主開了口,他自然不能碰魔主看中的凡女。猛飲幾壇醉夢釀之後,果必行有些醉意。恰巧此時,一襲紅裙的小雲碧前來給他行禮。
養了幾個月,小雲碧的氣色愈發紅潤,瘦瘦的身子也有肉了。果必行見她嬌态而來,心頭猛然一熱竟将小雲碧推上了卧榻!
她已經十四歲,來過葵水,自然能行房事。被果必行強行進入身子的時候,她是痛也是喜的。
只是那個馳聘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滿眼迷醉之時,卻忽然捏住她的下巴,說了句:“總算得到你了,今後還想着大宮門麽?”
小雲碧瞬間瞪大了眸子,眼中盡是恨意!
她知道果必行這話并不是對自己說的,他是在對雲賦說!他将自己當成了雲賦!
雲姐姐啊雲姐姐,你這樣一個用心不純,野心極大的女人卻為何能得到他的青睐?
她極其不甘心!
…
翌日晨起,果必行見身邊所躺之人是雲碧,心中并未有多大驚訝。只是披上衣服起身,直接離開。他也并未及時将雲賦送去大宮門內,而是一拖再拖托詞是為魔主訓練她。
另一邊小雲碧已是果必行的女人,卻見果必行每天眼裏只有雲賦,當着她的面毫不保留地将目光落在雲賦身上,心裏又怨恨又嫉妒。
于此,她對雲賦的态度開始轉變。說話時開始夾槍帶棒,明諷暗刺,私下無人時甚至擺款兒使喚雲賦。對于此,雲賦自個兒心裏也有數,她知道碧兒已經伺候了果必行,果必行卻仍對自己不死心,難免會叫碧兒看了不自在。所以她能躲就躲,盡量不出現在果必行眼前。
過了幾日,果必行再次寵幸了雲碧。雲碧留戀地看着他的睡顏,心裏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她跟雲賦不過萍水之交,根本無需顧什麽情誼。何況自從進了龍裔國,雲賦非但沒有替自己争取祭司大人的寵愛,反而有意無意地出現在祭司大人面前跟她争存在感。原本還以為她是無意的,可那日一聽祭司大人說她居心叵測,自己這才明白過來,這雲姐姐原來是如此自私可憎之人。
這番想來,小雲碧的心裏對雲賦更加厭惡憎恨了。
擡眼見果必行正沉睡,她悄悄支起身子,蹑手蹑腳地下了床。
她知道他身上有顆五彩琉璃球,當初他領自己和雲賦進雀堂的時候,只見他手中彩球透出一道光芒,大門便打開了。
既然如此她必須試試,雲賦那麽想要攀附魔主,不惜冒險去大宮門,那她就助她一把!只是沒有魔主召喚,闖進大宮門便是死罪。但那又如何?看透雲賦的嘴臉她才不會在意她是死是活了…
偷偷取走琉璃球,她立刻離開了大殿往雲賦的房間跑去。
雲賦正因憂慮玉河出賣她一事而整夜未眠,忽見小雲碧抱着琉璃球跑來,她大驚:“碧兒,你、你怎麽?”
“姐姐,碧兒知道你想進大宮門。碧兒不忍見你每天幹着粗活兒受苦,所以趁大祭司睡着的時候将琉璃球偷了出來。你快去打開大宮門,去找魔主吧!”
“什麽?”雲賦愕然,“這可不行,你快送回去,否則被果必行發現可就完了。”
雖然機會唾手可得,可如此草率太危險了!碧兒單純不知道她的真實目的,若她大張旗鼓的用琉璃球打開宮門進去,就算見了魔主也會被抓吧?
“姐姐!難道你不想進大宮門了麽?碧兒千辛萬苦才給你弄來的!”
“不妥不妥!你快送回去!若被發現你也完了!快!”雲賦連忙推着她往前走。
居然沒有上當?她還以為雲賦真是個傻子呢,沒想到她顧慮還挺多的。
“姐姐且聽我說,這個時辰大祭司和魔主肯定在歇息,咱們就悄悄的先打開宮門之後再回來,等你找到合适的時機進去不就好了?”
話雖如此,可誰知道那魔主的修為有多高?就算悄悄打開宮門也可能會被察覺。
正想着拒絕小雲碧讓她回去,卻不想她才伸手,小雲碧就拉住她的手往外跑去!邊喊着:“姐姐快點!再晚大祭司就醒了!”
“不行!你快放開我!”不知小雲碧哪來的蠻力,她居然怎麽也掙脫不開。
很快就被小雲碧帶着來到了大宮門前。
門上挂着兩個透着微光的白燈籠,加上周圍環境較之黯淡,更顯得大宮門危險詭異。
“到了。”小雲碧興奮的瞪大眼睛。
雲賦側頭看了小雲碧一眼,心中猶豫不決。
“姐姐!快!”小雲碧不由分說地将琉璃球塞到她手裏,“你快打開宮門吧,我先去拖住大祭司。”言畢,小雲碧回身跑了。
小雲碧的身影消失在朦胧霧氣裏,她捧着琉璃球幾番思忖尤覺不妥。雖然很想盡快完成任務上天複命,可、尚未打聽到魔主的實力如何,她不能冒險。
于是,她捧住琉璃珠準備離開。
吱呀——
可此時!身後卻傳來震耳又沉重的開門聲!
她連忙轉身,見大宮門已然是緩緩打開!
開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不過那半開的大門內也是一片氤氲,根本看不清情形。
門既然已經開了,那她要不要進去呢?
眼下是個好機會,不進去今後恐怕更難見到魔主。而進去卻充滿兇險,更有可能會是個陷阱。
猶豫不決之中,她已然漫步走向大宮門,就在前腳只差一步便踏入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動響!
“你怎麽知道我的法器能開啓大宮門的?”是果必行的聲音。
雲賦連忙回頭,只見果必行帶着一隊魔侍,手裏還抓着小雲碧。
“我、我不知道。”她皺着眉,盡量用無知掩飾自己眼中的驚慌異常。
“那麽千方百計的想要見魔主麽?”果必行滿臉怒色,少頃将小雲碧重重甩到她跟去,對身後魔侍道:“将她二人綁起來,送去見魔主。”
“是!”
……
被果必行知道這是遲早之事,可她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趕了過來!看來小雲碧并不能拖住他,亦或者早就對自己起了疑心。
進了大宮門,穿過白霧層之後,她們卻直接進入了一座宮殿內。
此殿比起雀堂更為寬闊,更為華麗,其他的并無不同。只是大殿中央的白玉案桌上卻放着很多竹篾和線團,半個燈籠骨放在一旁,似乎是被人編織到一半的燈籠。
大家都沉默着,果必行也沒有說話,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這是作甚?”此時,殿門外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如此熟悉的聲音,叫雲賦瞬間僵直了身子。
“拜見主上!”
她看見果必行和其他魔侍都跪了下來,她緩緩轉過身去,只見那人手中持着玉骨笤帚,一臉孤傲地看着衆人。
玉河?到嘴邊的呼喚她又咽了回去,連忙跟着跪了下來,腦子亂成一團。
她不是沒懷疑過他的身份,可一想到身為魔主,那樣位及天帝的一號人物,她就無法将這個整日掃地的玉河跟魔主聯系到一塊兒。可令人咋舌的是,他居然真的就是!一個喜歡掃地的魔主?
“主上,您要的凡女已經給您帶來了,只是出了一點意外。”果必行拱手道。
“怎麽了?”他淡淡地掠過她一眼,徑自走向白玉案。
果必行将自己琉璃球被偷,她多日私去大宮門等一切行為詭異,居心不良之事一一道上。
雲賦緊張地咽了咽,臉色有些慘白,不敢擡頭面人。
百裏玉河只是編織着手裏的燈籠,卻将果必行的話都聽了進去。
少頃,他擡起眸子,淡然地看着雲賦,問道:“你究竟是誰?”
“我是雲賦。”她咬着唇,從容答道。
“擡起頭來。”他道。
她深深吸了口氣,這才緩緩擡起頭,毫不畏懼的直視他。
“你來這的目的是什麽?”他問。
“我是被你們抓來的!”她故作驚訝,“我為何來這裏?我是巴不得走呢!”
果必行看了她一眼,又低頭望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雲碧,問道:“你說是她指使你偷的琉璃球,那她為何要讓你偷琉璃球?你又是從何而來?”
小雲碧吓得臉色慘白,連忙答道:“祭司大人,我與姐姐只是萍水相逢,我在人間只是個孤女。她是無意中掉在我歇息的地方,後來、後來我就和她一塊被麻袋套走了。至于琉璃球,是姐姐說想要進大宮門,知道您已經起了戒心,所以才讓我幫她偷的……”
“碧兒?”雲賦驚愕地看着她,“你在說什麽?”
她萬沒想到,小小的雲碧居然會這樣子反過來咬自己一口。為何?
“果必行,試試她。”百裏玉河道。
“是!”
試試她?雲賦心下頓覺不對,不由得一陣驚慌,卻見果必行已經朝她走了過來!
果必行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随後取出袖中的琉璃球,琉璃球的光芒折射在她印堂之上,她此生經歷過的一切都浮現在琉璃球裏。
糟了!她前世是男子,這世是歷劫歸來的小仙!沒想到魔人居然還有窺探過去的法力,這下該如何是好!
然而,琉璃球中顯現的卻全是人間大周朝的情景,她和周朝皇帝周七自幼青梅竹馬,長大後同打天下,最後周七穩坐皇位卻娶了別的女人,還将她送上了斷頭臺。只是畫面在劊子手落刀那一刻忽然消失了。
前世的一切都顯現在琉璃球裏,不過琉璃球中的雲賦在前世裏,卻是個女兒身而非男子!更幸運的是,琉璃球并未将她歷劫升仙之事也透露出來,這點很奇怪。
“主上,她說的是事實。”果必行收起琉璃球退到一邊
見百裏玉河與果必行的臉色十分奇怪,看待自己的眼神也略不同。她不由疑惑:看來那避仙丹不僅避開了仙力,連過往都給改變了,天帝此次下的工夫極深。
百裏玉河看着她,眼中有絲疑惑:“既然你被送上了斷頭臺,為何卻又僥幸逃脫了?”
雲賦頓了頓,忙道:“我的家人劫了刑場,将我送到遠方去逃命,奈何路上被人抓了,之後便到了這裏。”
原來如此,果必行眼中浮起一絲懊悔。
難怪她的眼神總是和其他凡女有所不同,一個經受了這麽多挫折的凡女,逃亡之際還被送到與世隔絕的魔間,也難怪她起了歹念。
百裏玉河沉默片刻,又開始動手編織手中的燈籠。
此時,果必行又問道:“那主上您的意思?此女身世複雜若不屬下将她帶走,找個清白凡女來伺候您?”
清白凡女?雲賦皺眉看向果必行,他所言之意是自己已然不清白了?
滿腹不悅之際,卻聽百裏玉河道:“不必了,此處又不是凡間,讓她留下,你們都退下吧。”
“可……”果必行頓了頓,“屬下還是不放心。”
“不放心?”百裏玉河擡頭,轉眼看向雲賦,“那你就發個誓,讓大祭司安心些吧。”
“發誓?”雲賦一愣,少頃明白過來,連忙伸起三指,決然道,“我雲賦對魔主發誓,若今後有違魔主之意,有背叛魔主之心,自當不得好死!”不過在這裏發個誓言,天上神仙又看不到。
“你!”果必行原想阻止她,卻見她一頓铿锵有力地說着,魔主也尚未表示不妥,已然阻止不了了。
“對我發誓?”百裏玉河放下竹篾,最近浮起一抹難得的笑意,“行,我就受下你這誓言。”
之後,果必行帶着一臉驚慌的小雲碧離開了。離開之時,心裏卻暗暗思忖着:對着魔主發誓,那與訂下契約有何不同?只希望她真心留在魔間,将來若是違背魔主或者背叛魔主,定然是會、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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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只剩她和他兩人。
知道百裏玉河就是魔主,她的內心很是糾結。
魔間并不像外界說的那樣可怕晦暗,而魔主也不像天帝所說的那樣殘忍陰狠。他甚至比天帝還要谪仙,更似仙者。
雖然如今靠近了他,雲賦卻更不好下手套話,尋找命脈所在了。
……
百裏玉河喜歡編燈籠,她便每日看着他編織各種各樣的燈籠,甚至到最後也拿起了竹篾跟他學了起來。
百裏玉河喜歡幹淨,凡是他走過的地方幾乎一塵不染,不容得半點髒亂。于是她便每日看着他拿着玉骨笤帚在大宮門外掃地,甚至到最後也找了一把尋常笤帚跟在他後面一起掃起了黃沙。
她說的話最多,所以他的身邊從此沒有一天是清靜的。他偶爾回答,偶爾淡笑,卻也從不厭煩。
魔間也有天色黯淡的時候,雲賦自認為這便是魔間的夜晚。每逢夜晚,他時而歇息時而不歇息。而她卻必須每晚都睡眠,因為她如今是凡女身份。一同歇息的時候,他能坐着睡靠着睡,而她必須躺在床上睡。
除此之外,雲賦在他身邊幾乎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因為他的少言寡語她也根本套不到任何有利的話。因為他絕無僅有的習慣她也只能靠自言自語和說不完的話題來度過每一日。
這般枯燥無味的相處,任誰也想不到,他們居然就這樣相處了、五年!
…
五年來,雲賦從未踏出離開過他一步。除了保持十步之內的距離,基本上算是如影随形了。
五年來,她最常見到的人只有果必行,因為只有果必行時常被魔主召喚,時常有要事和魔主商議。
相處五年,他們之間從完全的陌生到完全的契合。
百裏玉河一擡手,她便知道他想要拿什麽。
百裏玉河一擡眼,她便知道他想要問什麽。
相同的,雲賦一個動作一個眼神,想要去哪兒、說什麽、問什麽,他了如指掌。
直到這一日,果必行再次來找百裏玉河的時候,百裏玉河對她道:“今日允許你去離開大宮門,可以随處走走。”
雲賦大喜,想到多年未見小雲碧,連忙拜謝之後離開。
然而,她離開之後,百裏玉河卻在殿外起了結界。
可想而知,此次商議事關重大。
……
“主上,您可要再斟酌考慮一番?”
“不必了。只能如此,找魔女還不如找凡女。”
果必行一想便也覺得:魔女心性狡猾陰狠,想那伍歌鳳便是最好的例子。當年百裏浩瀚和魔主一同平息六界之時,她在魔族揚言非魔主不嫁。那時魔主還為之動容,為她設了鳳鳴山建了晃仙殿。可後來見世間主宰之位讓百裏浩瀚給坐了,她卻片字不留地離開了魔界,直奔百裏浩瀚而去。
思及此,果必行也道:“主上說的是!凡女确實好控制!只是……一旦破了童子身,龍靈就不能在主上體內多留。屬下建議多送幾個凡女進來,屆時若那雲賦不行,還能試試其他凡女。”
“不必了,我自有分寸。”百裏玉河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視線穿過大宮門,可見她那矯捷的身影在黃沙之中極快地奔跑着,絲毫沒有一個娴靜凡女該有的樣子。然而一想到她曾與其他男人對抗殺敵,也确實不會像個娴靜的凡女。
與其他男人……
不知為何一想到此處,百裏玉河這心裏就隐隐不爽。
“碧兒!碧兒?”
這頭,雲賦已經來了雀堂,尋找小雲碧。
許久之後小雲碧的房間裏并未傳來任何回應,她原想離開,卻聽身後又傳來了開門聲。
雲賦驚喜地回頭,卻見眼前門內忽然走出一個紅裙墨發的美豔女子!出落标致的尖下巴,顧盼生輝的桃花眼,高挑的身段。若非模子裏還有當年小雲碧的樣子,她根本認不得眼前這個女子。
“雲賦?”果然,雲碧認出了她,可眼神較之小時候已然不同,多了銳利,多了陌生,多了、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