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結局(下) (27)
季琳扭頭,瞧見了秦暮雲,那雙眼睛微微笑着。
“我……我留着給哥哥吃。”季琳說道。
“哦,是給你哥哥季向陽嗎?”秦暮雲問道。
季琳點了點頭。
“沒關系,不用留,這裏還有。”秦暮雲又拿了好幾個奶黃包,用幹淨的手帕包起來,遞到了她的面前,“這些都給你。”
“太多了,太多了。”季琳擺擺手。
秦暮雲微微彎下腰來,對着她笑道,“這是獎勵給乖孩子的,你如果不要,那我就要生氣了哦。”
季琳一聽他會生氣,哪裏還敢不要,立刻就收下了。
暖暖的,熱熱的,小兔子形狀的奶黃寶,季琳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裏。拿了一只,咬了一口,好甜好糯,裏面是奶油。
“好吃嗎?”秦暮雲問道。
“好吃的。”季琳微笑,一雙眼睛晶晶亮。
“季琳,今年幾歲了?”
“七歲。”季琳眨着眼睛,好奇問道,“那你幾歲呢?”
“我啊。”秦暮雲笑着,“我有一千歲。”
“呃?”季琳愣住。
秦暮雲的笑容更甚,嘴角一抹弧度,“騙你的,我九歲。”
于是,季琳沒有記住別的,只記住了他是會騙人的。
(二)
豆蔻年華,正是情窦初開的年紀。
“哎,瞧那個男生,不錯噢。”
關菲菲突然湊近,貼着她的耳朵悄悄呓語,季琳便聞聲尋去。隔了操場,不過是幾米遠,只見一群男生從教學樓裏齊步而出。她的目光掃過衆人,不知道她是在說誰,“哪一個?”
“最高的那一個啊。”
關菲菲比了個手勢,季琳才瞧向了那個男生。
是個英俊耀眼的男生。
而季琳的視線,卻逗留在另一人的身上。
清爽柔軟的頭發,發色很黑,那種黑,近乎于墨。他正側頭和身邊的男生在閑聊,露出溫煦微笑,眼睛亦是明媚,微彎的眼角,飛起的眉宇直直斜挑。那片藍天映襯着他的白襯衣,整個人燦若陽光。
“秦二哥身邊的那位嗎?”季琳問道。
關菲菲連連點頭,“過了夏天,他就要升學,念高中去了,我要乘機表白!”
關菲菲的表白決定一下,季琳就跟着倒黴了。因為她們在一個班級,關系甚好,所以做什麽都是一起的。于是,關菲菲有事,沒事就愛往秦暮雲的班級裏去,而季琳只好也跟着一起去了。如此一來二去,倒也慢慢熟悉了。
“季琳,你要幫我個忙!”關菲菲哀求道。
“什麽?”
“下課後,幫我把這封情書,交給他好不好?”關菲菲拿出一封情書,遞給了季琳。
季琳雖然為難,可也敵不過關菲菲的哀求。這天放學後,因為當值日生的關系,所以和關菲菲留了下來。那男生是足球部的,所以會留下來踢球。就在關菲菲的催促下,季琳硬着頭皮将那個男生約了出來。
就在操場附近,那男生來了。
季琳只差想逃跑了,可還是哆嗦着,将那粉色的信件拿了出來,“這個……這個給你!”
季琳是低着頭的,她根本就沒有看清來人。手中的信件被接了過去,她就想要撤退了,“那我先走了。”
可就在此時,被人給喊住了,“季琳。”
這聲音好熟悉……
季琳回頭一瞧,那面前的男生竟然換了人,竟然是秦暮雲!
“秦二哥……”
“這是你的……”秦暮雲頓了頓,而後問道,“情書?”
季琳的臉上悄然一紅,連忙否認,“不是不是,不是我的……”
“恩,那就好,你知道的,你還小,不适合談戀愛,還是好好念書吧。”
“我知道。”
“那情書我就沒收了。”
“好。”
于是,這封本就不屬于季琳的情書,被秦暮雲華麗的沒收了。
(三)
初中之後,季琳和關菲菲順利地考取了最好的高中。
也就是秦暮雲所在的那一所學校。
只是可惜,當年關菲菲所崇拜的男生并不在這所學校了。
然而關菲菲的外交能力總是強悍得讓人驚嘆,也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和班中女生打成一片,也和高年級混熟了。只聊了幾句,就達成共識,并且将整個姐妹團徹底出賣。
就在周末,活動節目是爬山。
周末當天天氣尚算不錯,到了山腳下就各自結伴前行。季琳自然是和關菲菲一起,然而卻發現秦暮雲竟然也在。
瞧見他的時候,關菲菲匪夷所思,季琳亦是。
秦暮雲微笑說道,“一起爬山吧。”
關菲菲哀嘆,想着大概是完了。
期間關菲菲和其中一個帥氣男生走的很近,而季琳自然不願當電燈泡,就慢慢緩了步伐。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竟也有男生走到她的身邊來,和她說話。季琳不曾和陌生男孩兒獨處,顯得很尴尬。
“季琳,要不要喝水?”耳畔,突然傳來呼喊聲。
季琳回頭,只見是秦暮雲在後邊不遠處喊她。
她立刻點頭,秦暮雲就走向了她。
季琳的包方才都被秦暮雲拿去了,只說是為女生服務這是紳士風度。從秦暮雲這邊接過了礦泉水,她立刻喝了幾口。就要擰上瓶子時,卻又被秦暮雲拿過了。
季琳還來不及反應,秦暮雲接過礦泉水瓶,直接在她的面前,在那個男生的面前喝了起來。
那男生瞧見兩人共同一瓶水,也意識到他們的關系不一般,趕緊就走了。
季琳卻沒有發覺異樣,只是小聲說道,“秦二哥,這瓶水是我的。”
“我口渴了。”
“我的包裏還有水的。”
“那也不能浪費,你一個人喝不完一瓶的。”
“哦。”
“剛剛那個男生你認識?”
“不認識。”
“那你還和他聊得這麽開心?”
“我不好意思拒絕。”
“那今天就跟我一起爬山吧,省的一會兒那個男生又來和你說話。”
“好。”季琳乖巧應着,又想到什麽,狐疑問道,“秦二哥,你今天怎麽也會來爬山?”
“哦,因為正好沒什麽事情做。”秦暮雲說着,忽而喊道,“對了,季琳,雖然你現在念高中了,可是你還小,不适合談戀愛,還是好好念書吧。”
“好。”
于是,連帶着關菲菲,在事後都被秦暮雲“教育”了一番,堅決不許早戀。
(四)
“大事件!真的是大事件!”
前一刻,季琳還在洗衣服,被同學不小心用可樂噴了一身。
關菲菲卻是興奮的沖了進來,她來不及擦去滿手的泡沫,就被她給抓跑了。奔過馬路繞了小道,才瞧見鐵絲網欄起的籃球場。場地挺大,有兩隊在戰鬥。
季琳由她拉着走了進去,并沒有找位置坐,就站在一邊的欄杆前。
“你所謂的天大的事,就是來看籃球?”季琳困惑問道。
關菲菲一雙眼睛放着金光,“是來看帥哥的!是友誼賽啦!”
關菲菲是愛欣賞英俊男生的,更準确點來說,是只看不碰。
季琳在那群奔跑的籃球手中找尋到關菲菲所說的男生,卻也看見了秦暮雲。簡單的行頭,白色汗衫,深灰運動短褲,他矯健的身姿在場地裏奔跑着,忽然高高躍起,在空中接住隊員投來的籃球,幾個大步上籃往球框裏重重扣下。
明明是那麽用勁,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潇灑感覺。
“哐啷”
進球了!
現場忽然靜止無聲,緊接着吶喊聲尖叫聲轟然響起,喊着一個人的名字。
秦暮雲!
季琳不知道,原來秦暮雲的運動細胞會是這麽好。
在這之後,高中組的校級聯賽開始,秦暮雲的球隊,取得了好名次,全校振奮歡呼。這年他已經是高三,随即進入了備戰高考的階段。秦暮雲比季琳大兩歲,所以每次當她升入高一等的學校,他就在準備離開。
季琳問起關于志願的問題,“秦二哥,你打算考哪所學校?”
“港大。”秦暮雲回道。
季琳點了點頭,“大哥和秦大哥都在那裏。”
“那麽你呢?”
“我啊,我當然也想考港大。可是我成績不好,只怕是考不上啦。”季琳的成績,明顯退步了,她只對體育和文科感興趣。理科的成績慘不忍睹,讓老師想要吐血。
“沒關系,到時候你別報其他城市的學校就行。”當時,秦暮雲是這麽說的。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當秦暮雲和童安雙雙考入港大後。
季向陽突然決定參軍要離開。
而季琳不願和他分開,也要跟随。
“真的要轉學?”秦暮雲找到她問道。
“恩,我不想和大哥分開。”季琳堅決說道。
“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秦暮雲知道她決心已定。
“什麽?”
“你還小,不适合談戀愛,要好好念書。”
“哦,秦二哥,這句話你說過好多遍了。那我到底什麽時候可以談戀愛?”
“滿十八歲以後。”
于是,季琳就這樣跟随着季向陽走了,并且記住了秦暮雲所說的十八歲未滿不許戀愛的話語。
(五)
季琳跟随着季向陽轉校,來到了季向陽參軍所在的城市。
此刻的季琳,已經住校了。
當天晚上,收到秦暮雲的短信。
很平常的信息,只是晚安。
從前天天都能見到面的人,不需要靠手機聯絡。轉校之後,季向陽給季琳買了手機,讓她方便和自己保持聯系。雖然幾乎,都不能用上,部隊有規定,就連手機,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季琳拿着手機,就這麽和秦暮雲保持了聯系。
漸漸的,季琳發現,他們之間的聊天從一開始的問好,到了後來的無所不談。但是大多時候,那些信息都是有些無趣的。比如早上好,吃飯了嗎,下課了嗎之類的。而她甚至會告訴他,食堂的夥食到底有多難吃。這樣的聯系,雖然感覺很滑稽,甚至是可笑的,但是讓季琳有種錯覺。
仿佛這個人,還是離自己很近。
季琳很快的就和班裏的新同學成了朋友。
一天晚上自習課的時候,季琳被慫恿了,就跟同學們去了網吧。
同行的女生在玩着游戲,聚精會神,季琳看了半天網頁,越看越無聊,卻赫然發現了他。
季琳也有加秦暮雲的icq,瞧見他的頭像亮着,就知道他也在。
說不清是無聊使然還是太過興奮在作祟,總之,季琳熱切地點了他的icq,發了信息過去:在?
那頭等了好久,卻都沒有回應。
而後突然發了過來:季琳?
季琳立刻又回了過去,她告訴他,自己和同學出來上網了。可是誰知道,秦暮雲的電話就過來了,“季琳,你現在立刻回學校,今天是周四,你應該在學校裏,而不是在網吧。還有,就算是周末,你也不應該來這種地方。”
季琳從未聽過秦暮雲這樣嚴肅的聲音,她被吓着了。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好像是犯了錯。她來不及反駁,竟是這樣聽話,不顧同伴的呼喊,立刻就拿起背包,一路狂奔回了學校。
季琳是翻牆出的學校,而後又翻牆進了學校。
可是她太過慌亂,從牆頭摔了下來,疼的她一下皺眉,眼淚都要飚出來了。
電話又來了,秦暮雲在那頭問,“到學校了嗎?”
“到了。”季琳的聲音發哽。
“你怎麽了?”秦暮雲聽出了她的異樣,低聲問道。
“我沒事……”季琳小聲的說,然而她哽咽的聲音騙不了別人。
“季琳,告訴我,到底怎麽了?”在秦暮雲的追問之下,季琳握着手機,蹲在牆角說道,“秦二哥,我想你,想大家。”
那頭忽然沉默,而後說道,“我也想你。”
于是,那是季琳第一次懂得想念的滋味,是如此的難受。
(六)
就當季琳漸漸習慣了新學校,适應了這裏一切的時候,又從關菲菲的口中,聽到了秦暮雲和童安将要遠赴美國留學的消息。事情來的太過突然了,季琳驚呆了,甚至是不知所措的。關菲菲則是告訴她,事情大概已經定下來了,就等手續辦妥了。
童安要出國留學,秦暮雲也要出國留學?
季琳給童安打了電話,從童安的口中亦是得到了證實。她突然感到很難過,但是也送上了祝福,希望她學業順利。童安在那頭安撫着她,讓她好好念書。
可季琳卻沒有給秦暮雲打電話,當天夜裏,等着他的晚安信息,卻想着他會不會主動來說。
這麽等着,一直等着,竟然等到了學期結束。
季向陽留守部隊,而季琳也沒有回去。
季向陽向部隊請求,讓季琳在過年的時候住到了部隊的女生宿舍裏。
除夕當夜,季琳是在部隊裏度過的。那是她第一次喝酒,季琳只喝了一杯,酒力不佳的她,暈乎的不行,立刻就睡了。等醒來後才發現,一排的未讀信息,無數的新年祝福,之外還有未接電話十幾個,清一色卻都是他。
季琳還頭疼着,想着回個電話過去,大概是有急事吧。
可誰知,秦暮雲卻來了。
就在大年初一的早晨,那麽的突然,讓季琳措手不及。
季琳還窩在被子裏沒起來,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就洗漱了一番,飛奔下樓。
天知道她連頭發都忘記梳理,亂糟糟到不行。
就在宿舍樓下邊,季琳瞧見了秦暮雲。
将近半年未見,秦暮雲長得愈發高了,只是他的笑容還是那麽溫柔好看。
“你……在睡覺?”秦暮雲問道,又像是松了口氣。
“昨天喝多了,”季琳挺不好意思的,“那個手機靜音了,沒聽到,你找我有事?”
“也沒什麽,就是想來看看你。”秦暮雲這麽說着,最後又道,“還有,我想你也已經知道了,我和童安要去美國留學了。我會給你寫信,每個星期都寫。”
季琳點頭。
“之前我對你說過,滿十八歲以後才可以戀愛。你要是喜歡上了誰,或者有誰追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來幫你把關。”
季琳還是點頭。
“答應我,不許瞞着我偷偷戀愛。”
季琳依舊點頭。
秦暮雲來的匆忙,回的也很匆忙,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看季向陽,就要乘坐火車趕回去。火車站送別,秦暮雲站在她的面前,突然抱了她一下,“季琳,我走了,你可不許忘記我。”
季琳慌得心跳加速。
那天是大年初二。
和秦暮雲第一次擁抱。
于是,季琳只記住了那一天,她一直在傻傻點頭。
(七)
“季琳,有你的信!國際快件哦!”
同學為她拿來了信件,季琳道謝接過了。瞧着美國的郵戳,還有那熟悉的字跡,寫着她的名字,季琳臉上的笑容驟然之間燦爛起來。身邊的夥伴瞧見了,莫不是調侃她,“喲,又是哪位秦二哥吧!”
季琳和秦暮雲之間的聯系,每個星期都保持着一封信件的來往。
這樣的頻率,被夥伴稱之為奇跡。
當時有一段時間,流行過交筆友。但是沒有一個會長久的,只是慢慢的,漸漸的,就斷了聯系。
然而,他們卻多年來如一日。
已經兩年了。
季琳來到這所新學校已經兩年了,她即将參加高考,也要面臨當年秦暮雲所面臨的一切。
在上一封信中,秦暮雲問她,要報考哪所學校。
季琳告訴他,自己打算報考軍校。因為自己的文化課成績并不是很好,只能上軍校了。
而在這一封信中,秦暮雲對她報考軍校的事情,異常的認可和贊賞。
季琳也感到很高興,瞧着他的一字一句,她的心都仿佛得到了溫暖。
偶爾的,季琳也會從秦暮雲那兒收到包裹。從美國那兒郵寄過來的漂亮衣服,學習用品,甚至是cd等等。這些外國貨,讓班裏的同學很羨慕。季琳卻覺得不大好,回信過去讓他以後不要再送這些了。秦暮雲問她為什麽,季琳告訴他,不想引起同學們的關注。秦暮雲這才明白過來,再也沒有寄過類似的東西了。
那一年的高考,季琳順利考取了軍校。
那一年的九月,季琳獨自一人去軍校報道。
然而就在那一年,就在那個盛夏,季琳收到了秦暮雲寄來的禮物。那是秦暮雲的照片,在他的公寓房間裏,無數的照片,詳細的呈現着他在那邊的生活。
季琳曾經問他要過多次照片,可是秦暮雲不願意給她。
只說等她考入軍校,必定詳細奉上。
他總算是兌現了諾言。
季琳看着其中一張照片。
秦暮雲的背後,是一個大衣櫥。衣櫥裏的衣服,他整理的如此幹淨整潔,甚至比她來,都要勝上幾分。
季琳的腦海裏浮現一幕畫面,想象着他将這些衣服疊好放好的畫面。
有一種被他妥帖保管安放的感覺。
後來,季琳也給他回寄了一張照片。
關于寄照片的事情,季琳思忖了很久。
最後,還是寄了張雙人照。
照片裏不只有她,還有大哥季向陽。
她卻還動了些小心思,特意選了張她笑的比較好看的。
“嘿,季琳,這一定是你喜歡的人吧?”室友瞧見了秦暮雲的照片,笑着問道。
季琳愕然,喜歡的人?
于是,就在那一年,季琳有些懵懂,她是喜歡他的麽?
(八)
這幾年來,季琳不曾見過秦暮雲。
暑假寒假,秦暮雲都回來的少。聽說是童安在那邊學業繁忙,而他也連帶着沒有回來。美國不比中國,沒有過年這一說法,假期也不長。如此一來,寒假就鮮少回來。只是每逢過年過節,秦暮雲的祝福,總是少不了的。
就連兒童節,三八婦女節,都沒有漏下的。
曾有一度,季琳被軍校裏的夥伴所調侃。
“哎呀,秦二哥呀秦二哥,你遠在國外留學,可是還能把我們家季小妹迷得神魂颠倒,真是厲害啊,高手中的高手!”
季琳臉上一紅,支吾着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才反駁道,“才不是的!”
“哎?哪裏不是了?是他不喜歡你,還是你不喜歡他?”
“都不是,他也不喜歡我。”
“那你呢?你喜不喜歡他?”同伴的逼問,讓季琳一下子啞口無言。
季琳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喜歡。
或者不喜歡。
季琳始終搞不明白。
後來,季琳曾經和軍校裏的男生一起出去過。但是只有一次,在整個過程裏,她一點心思都沒有。回來以後,季琳才明白過來,自己可能,大概,或許,不,都不是,而是應該。
她應該是喜歡他的。
可是不能。
因為,秦暮雲,他是別人的未婚夫。
在突然意識到這點之後,季琳開始斷絕了和秦暮雲的聯系,她告訴他,自己很忙。所以忙到,連寫信的時間都不夠了。而她的思念,如同漂洋過海的蝴蝶,早已抵達了大洋彼岸。
季琳在軍校的第二年,又是一個盛夏。
那是九月。
季琳接到了一則電話,那聲音是她所熟悉的,“我在你學校外邊。”
是秦暮雲!
挂了電話,季琳在同伴的詫異注目中,奪門而出。她跑的那麽飛快,汗水都沾染在臉頰,呼吸紊亂,就連心跳都是如此快速。忘記了其他,忘記了那些不該,就在學校的門外,隔了一條馬路,季琳瞧見了秦暮雲。他就站在馬路對面,那麽醒目,那麽的好看。他已不再是那個少年了,而是長成了英俊儒雅的男人。
而她忽然如此快樂。
只是因為瞧見了他,就幸福到了好似得到了全世界。
季琳走過去,穿過了馬路,走向了他。
她微笑着,卻因為緊張,所以連那笑都變得不自然了。
“嗨。”秦暮雲輕輕開口,那是久違的問候。
季琳如此羞澀,也回了一聲,“嗨。”
“今天忙麽?”秦暮雲微笑問道。
季琳微微一愣,而後又笑了起來,“忙哦。”
于是,在他們相識的第十三年的盛夏,季琳這才徹底确信。
她是真的喜歡他。
※※※
季琳曾經念過一首詩詞。
那是一個名妓寄了封信給大才子陸游的。
其實,那并不是一首完整嚴謹的詩。仔細瞧瞧,就會發現,根本不是依照詩句的排律來的。
真要算起來,只能算是一封信。
可季琳,卻偏偏就記住了這封信。
說情說意說盟說愛,
動便春愁滿紙。
多應念得脫空經,
是那個先生教底?
不茶不飯不言不語!
一味供他憔悴。
相思已是不曾閑,
又那得工夫咒你?
……
前傳之童安季向陽篇 前傳之童安&季向陽篇 ——我心向陽(1)
偌大的廳堂裏,黑色的帷幕垂挂着,氣氛壓抑沉重到了極點。不斷有人前來,前來祭拜已經去世的亡靈。
在那大廳的中央,紅衫木的桌子上擺放着燈火燭臺。
還有,還有英年早逝的男人遺像。
在兩側的地方,老人由随從攙扶着,向前來祭拜的客人致敬。
“童老,您不要太難過,節哀吧。”
“哎。”老人也不多說什麽,只是嘆息着應了一聲。
每個前來的人都是如此,那些話語,來來去去其實也就是那麽些句子。
在老人的身旁,有一個小女孩跪拜在蒲團上。她穿着黑色的裙子,幹淨白皙的臉龐,一頭蓬蓬的短發,像是一個洋娃娃。
女孩子一直都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哭鬧,乖巧的不行。
偶爾的,周遭會有這樣的輕聲細語傳來,卻是憐惜同情。
“看吶,她就是童家的那個孩子童安。”
“真是作孽哦,這麽小的孩子,就沒了爸爸。”
“是啊,也真是可憐了,出了這樣的意外,誰也料不到呢。”
“那這孩子的媽媽呢?”
“病了,聽說是傷心過度,就沒有恢複過來。”
“哎,好好的一個家,就成了這樣。”
大人們的話語,對于童安而言,似乎已經沒有了作用。她只是低着頭,在管家的照料下,往盆裏燒紙錢,朝前來的賓客鞠躬敬禮。
“真是懂事啊,好聽話的孩子!”不斷的有人在誇贊她。
童安已經七歲了,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是軍人家的孩子,所以就應該懂事。
父親因公殉職,他是一個軍人,這是職責也是使命,沒有什麽遺憾,這是十分光榮的事情。爺爺是這麽告訴她的,童安雖然不懂,可也是這麽認為的。
但是童安擡頭望向父親的遺像,心裏還是不免酸澀。
如此一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童安已經不再年少無知了,她已經明白“死亡”意味着什麽,代表了什麽意思。
死了以後,就将人燒成了骨灰,以後再也不能聽見他的聲音,再也觸摸不到他,這一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死亡,其實是永遠的離開。
數個小時,廳堂裏不斷有人前來,不斷有人離去,直到天色漸黑,夜晚終于來臨,終于人去樓空,寂靜無聲。
那對白燭,也燃到了底,蠟燭的燭淚,像是人的淚水。
不知道是為誰而滴落的。
童政送完了最後一位客人,回到廳堂一瞧,就看見孫女兒童安還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小安,起來吧。”童政心疼地喊道。
童安點了個頭,她想要起來。可是這才發現,她的雙腿早已經麻木了,她站不起來。
“怎麽了?”童政狐疑問道。
童安道,“爺爺,我的腳麻了。”
童政一聽這話,更加心疼了,一向嚴肅剛正的他,也忍不住伸手,将幼小的孫女兒扶了起來,更是彎腰,替她揉了揉麻木的腿,“現在好了嗎?”
“好了。”童安應道。
“小安。”童政喊着她的小名,一邊将她攬到身邊。祖孫兩人,一齊擡頭,望向了挂在中央的遺像,“告訴爸爸,以後你會懂事聽話,也會照顧好媽媽,不要讓爸爸不放心。”
童安的聲音還是清脆的,甚至是弱小的,可就是這小小的人兒,對着父親的遺像道,“爸爸,小安以後會懂事聽話,也會照顧好媽媽。爸爸,你放心吧。”
那照片裏的童父,陽光的微笑着,好似真的聽見了女兒的許諾,走的很是安然。
童政蹲下身來,将童安抱在了懷裏,“小安,乖孩子。”
童安遲疑了下,還是将頭靠向了爺爺的肩頭。爺爺是軍人,從小就管教嚴厲,也鮮少會這樣溫柔的疼寵她,摟抱之類的舉動,更是少之又少。
童安很是小心翼翼,一雙小手抓住了爺爺的衣服。
恩,小安是乖孩子。
※※※
童父去世後,童母傷心過度,身體就一直沒有好轉,時常都要住院。童母因為生産童安的時候,傷了身體,這下是舊病心傷一起襲來,整個人差不多垮了。
七歲的童安,沒有了父親陪伴,也沒有了母親的陪伴,開始了一個人的獨立生活。
雖然童家有許多的傭人,有許多的叔叔阿姨,也還有管家伯伯,可是少了父母,這個小小的女孩兒,總是格外惹人疼愛。
“老爺,小姐很聽話,今天是自己穿衣服起來去上學的。”
“恩,她很懂事。”
“但是學校的老師打電話來說,小姐在學校不怎麽說話,也不和別的孩子一起玩。”
“有這種事情?”童政有些煩惱。
管家點頭,“是的,老爺。”
“你說該怎麽辦?”童政低聲詢問,扭頭望向了落地窗外。
透過那落地窗戶,可以看見後花園裏,童安一個人坐在秋千架,正在蕩秋千。她的确是很乖巧,很懂事,不吵也不鬧,可是太過聽話了,反倒讓人不安。
管家想了想道,“老爺,您看要不要給小姐找個伴?”
彼時,童政還未曾退伍,身居要職,很多時候都不在童家。童父走了,童母又常年生病住院,童安缺少人陪伴,總是一個人玩耍,一個人上學放學,也一個人吃飯睡覺。
童政望着唯一的孫女兒,眼中滿是心痛。
過了幾天。
那是一天童安放學回家。
童安由司機接送回來,她不用別人替她拿書包,自己背在身後。小人兒背着書包,慢慢地走進了童家的別墅。
“小姐,你回來了。”管家微笑喊道。
“管家伯伯。”童安乖巧地喊。
管家彎腰又是笑着說道,“小姐,有朋友來了。”
童安困惑,朋友?
童安背着書包,終于跨進了別墅大門。視線一個開闊,她看見整潔複古的中式大廳裏,爺爺童政端坐在沙發裏。
而他身邊的沙發上,還坐着另外兩個孩子。
那是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兒,還有一個五歲年紀的女孩兒。
男孩兒長得五官俊朗,女孩兒也是英氣可兒,兩人眉宇之間有些相似。女孩兒緊緊握着哥哥的手,一下都不肯松開,瞧得出來,他們是兄妹。
童政朝童安招了招手,童安就走了過去。
“小安,爺爺來給你介紹兩個新朋友。”童政輕拍着童安,以手勢比向了兩兄妹,“妹妹叫季琳,哥哥叫季向陽。”
“小安,以後要和他們成為好朋友。”童政微笑着,高興說道。
那是童安,第一次見到季家兄妹。
“老爺,有您的電話……”管家在旁喊道,童政起身,接過了手機就往書房裏去。
大廳裏只留下了童安,以及季家兄妹。
季琳膽小,只是一味的抓着哥哥的衣擺,探出頭來瞧着童安。
童安也望着他們,對于彼此而言都是陌生的。
季向陽開口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小姐,你好。”
※※※
季琳年紀比較小,還在上幼稚園,所以就讓童家的傭人帶着。季琳挺活潑的,所以很快的就和童家上下熟識了。
季向陽十歲,和童安一起上學。
“小姐,我來替你拿書包。”
“小姐,我們一起去吃中飯。”
“小姐,我去給你買水。”
很長一段時間裏,季向陽總是這樣喊她。終于有一次,季向陽來教室門口等童安。兩人一起走下樓,又一起離開學校。
那一條長長的道上,季向陽忽然說道,“小姐,你的鞋帶松了。”
童安原本還沒有注意,他突然一喊,她就低下頭去瞧,果然就看見了鞋帶松垮了,拖沓在地上。
童安将書捧在胸口,彎下腰就要去系。
可是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季向陽一聲不響,居然搶在了她的前頭,出其不意的,就這樣半蹲下來,替她系鞋帶。
周遭都是過往的學生,雖然還都是孩子,可已經有了小心思。
季向陽生的很高大瘦長,挺拔帥氣的男孩子,總是會比較顯眼。
“快瞧啊,季向陽給童安在系鞋帶。”有人認識他們,經過的時候,忍不住嘀咕出聲。
童安的臉龐,莫名的紅了起來,她有些不好意思,更是有些溫怒,覺得自己丢臉了,“季向陽!”
季向陽還在動作着,并沒有擡頭,“恩?”
“季向陽,你不用給我系鞋帶。”童安說着,腳也退後了一步。
“小姐,請別亂動。”季向陽系到一半,又沒有成功。
這下子,童安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尴尬的要,臉也更加紅了。
好不容易等到季向陽起身,童安急急說道,“季向陽,以後你不要這樣了。”
“小姐,我做錯了什麽嗎?”季向陽認真問道。
童安撇嘴,“以後我的鞋帶松了,你不要蹲下來給我系,我自己會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