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大結局(下)(58)
第231章 ︰大結局(下) (58)
你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挂了。”
“秦奕淮!”聽見他就要挂斷,孫穎滋急忙喊住了。
秦奕淮沉默着,等待着她的下文。
孫穎滋幾乎都可以聽見風聲了,他一定将車開的很快,車窗是降下來的,所以才會有那種呼嘯聲。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孫穎滋突然想起了昨夜,就在迷糊之間,他所說的話。
——我其實應該去死才對。
有一種不可言語的感覺,萦繞在孫穎滋的心頭。
她的聲音也放輕了,“車開慢點吧,路上小心哦。”
而那頭,沒有了聲音,半晌回了一聲“恩”。
—
☆、16後記之心是傷城(1)
最近幾天,孫穎滋的腦子裏,一直都纏繞着那天醉酒後秦奕淮所說的話語。也不知道怎麽了,明明是和她無關的事情,但是偏偏記住了,而且還印象深刻。只是想到秦奕淮那句話語,孫穎滋就感覺胸口一悶,自己也快窒息。
——我其實應該去死才對。
在躊躇了幾天後,孫穎滋還是忍不住要行動了。
她決定要去問個清楚明白。
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絕對不肯罷休。
問秦奕淮,那絕對是不可能了。
那麽還有誰呢?
孫穎滋想,知道當年事情真相的人,大概只有秦世錦一個人了。
乘着午休的時間,孫穎滋離開中正總部,而後驅車前往藍天公司。如今的藍天,是秦世錦和蕭墨白的天下。孫穎滋到了藍天,致電了秦世錦後順利地上了樓。進了部門,來到秦世錦所在的辦公室。
湊巧的,秦世錦還有一點時間,中午有個飯局,會在半個小時後開始。
距離藍天公司附近的餐廳,大約需要十五分鐘的行程。
所以,秦世錦也給了孫穎滋一半的時間。
對于孫穎滋突然造訪,秦世錦也感到有些意外,畢竟中正和藍天現在已經沒有直接的項目往來。那麽看來一定不是為了公事了,既然不是公事,也只有私事了。秦世錦并不認為,他們之間還有什麽私事好談。
“你想要說什麽?”秦世錦冷漠問道。
孫穎滋卻有些猶豫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支吾着不知道要從哪裏入口。
“已經過去兩分鐘了。”秦世錦提醒道。
孫穎滋急了,畢竟他只有十五分鐘時間,她不好打擾他的應酬,“那個,秦世錦,我今天過來,是有事情想要問你。”
“恩。”
“我想問你……”孫穎滋想着這次死定了,死就死把,她咬牙說道,“我想問你,當年你爸爸,也就是秦叔叔他們的死因。”
秦世錦眼眸一凝,“他們是意外車禍。”
“我知道,但是我不是要知道這個……”孫穎滋又有些淩亂了,她發現自己的腦筋都打結了,“我是想知道,車禍意外和秦奕淮,又有什麽關系!”
她脫口而出的話語,讓秦世錦一怔,“你知道了什麽?”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所以才來找你,想要問個清楚!”孫穎滋執着道。
“已經過去的事情了,我已經忘了。”秦世錦依舊是冷淡的口吻。
孫穎滋蹙眉,“可是他卻一直記在心裏面!而且,他還很內疚,很自責!”
“秦世錦,就當我拜托你,求你幫個忙,如果你知道,你就告訴我吧。”孫穎滋還從來沒有這樣請求過誰,“也許你不相信,我以前都沒有求過人,但是這一次,我求你幫我吧,你就告訴我吧!”
“孫大小姐,連求都用上了?”秦世錦微微揚起唇角,有些調侃,但是眼神很深重。
孫穎滋一雙眼睛滿是渴望,并不介意他的調侃,鄭重地點頭,“恩!”
“這對你很重要?”
“是!”
“所以,他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秦世錦又是問道。
孫穎滋哪裏顧得上其他,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她點頭說道,“是!”
秦世錦沉默,半晌之後,他才有所動作。只是取了支煙,點燃抽了兩口,他緩緩出了聲。
秦世錦的聲音,很悠遠,但是他的話語很簡單,只是三言兩語,就說盡了當年的事情。
“他們之所以會出事,是因為要去找我。而我那天之所以會離開秦家,是因為……”
因為在那一天,在那個後花園裏,他們兩人曾經發生過争執。
他撕了他的畫像。
那是他僅剩下來的,唯一的東西。
是屬于他的。
誰也拿不走的東西。
※※※
聽着秦世錦講述過去,只是只字片語,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這樣的淡漠,淡漠到了,也仿佛是和他不相及的事情。但是孫穎滋卻聽得,一陣心痛起來了。她還沒有來得及回過神來,秦世錦已經結束了,“就這樣而已。”
孫穎滋怔愣着,張了張嘴,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卻突然又全部明白過來,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說了。
“我告訴你,我殺過人。”
“兩條人命,雖然不是我親手殺的,但是是我害死的。”
“如果不是我,他就不會跑出去了。如果他不跑出去,那麽他們就不會發生車禍了。不是我害死的,還會是誰。”
“因為我搶了他的畫像,把那張畫像給撕碎了。”
……
因為在當年,還是孩子的秦奕淮對于秦世錦并不友好,因為在當年,他無心的早就,有了那時的結局。
只是,這又能怪誰?
難道一個孩子,他會如此願意嗎?
孫穎滋發覺自己都在顫抖,因為事情的真相是那麽的可笑,那麽的脆弱和微小。她卻笑不出來,只是覺得一下子沉重無邊,試圖想要勾起嘴角,卻發現有千斤重似的。好半晌,她才找回了聲音,“那是意外車禍。”
秦世錦默然,沒有出聲。
孫穎滋又重複了一遍,“那只是意外車禍!”
終于,秦世錦應了,那麽低沉,那麽輕的一聲,“是。”
孫穎滋輕握了下拳頭,她慌亂起身,“對不起,突然來了,我的事情已經說完了,不打擾你了,那我先走了。”
孫穎滋說完,轉身就往外邊走去。
秦世錦只是坐在大班椅裏,眼神沉重而深凝。
孫穎滋一出辦公室,就在經過秘書間的時候,卻被人給喊住了,“孫穎滋?”
孫穎滋卻仿佛沒有聽見一般,只是邁着步伐,急匆匆地奔了過去。迎面走去,眼前一片空無,瞧不見任何的身影。
“穎滋!你怎麽來了?”又有人呼喊,這次是女聲。
孫穎滋依舊沒有回應,繼續往前走去,只是筆直地奔出了部門,揚長而去了。
後邊的人正是蘇楠,有些狐疑地瞧着她離去的身影,“怎麽了?”
蘇楠一邊困惑,一邊走回到秘書間,“你看到穎滋了嗎?”
“看見了。”這秘書間裏的人,則是蕭墨白。
“我剛才喊她,她都沒有理我哎。”
“她也沒有理我。”蕭墨白微笑。
蘇楠更為困惑,皺眉說道,“到底怎麽回事哦?”
此時,秦世錦也從辦公室裏而出。蘇楠一瞧見他,立刻喊道,“剛才穎滋來了,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秦世錦沉默着俊容,淡淡說道,“沒什麽。”
一路離開了藍天公司,孫穎滋來到了停車場。她坐進車裏,發動引擎,卻遲遲沒有踩下油門。握着方向盤,握了許久,突然一陣無力。
她竟然會感到——難過。
如此的難過。
※※※
這一整個下午,孫穎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的。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她那樣渴望知道。但是當她真的了解之後,又發覺自己是這樣無能為力。想不到任何辦法,也不懂得自己應該怎麽做才好。
就在忐忑之中,這個下午的光景就這麽過去了。
期間,因為注意力不集中的緣故,一份報告做的亂七八糟,被秦奕淮狠批了一番。
“你今天是怎麽搞的?”秦奕淮沒好氣問道。
孫穎滋不似往常一樣發飙,只是低聲道,“我再去修改。”
于是,又出了辦公室,繼續重做那份報告。
這麽一來一去的,等到了下班時間,卻依舊沒有搞完。
衆人都下班了,孫穎滋卻還在助理間裏,沒有離去。她低着頭,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可是那心思卻不知道落到哪裏。
“咚咚!”直到,門被人輕輕敲響。
孫穎滋被驚醒了,一擡頭,只見秦奕淮站在門口,他單手拿着西服外套,甩過肩頭,是一個潇灑的姿勢,正瞧着她。
“還沒做好?”秦奕淮問道。
孫穎滋點頭,“恩。”
“你今天究竟是怎麽搞的?”秦奕淮對于她今日的工作狀态是不滿的,依照平常絕對不是這個水準。再不悅的同時,他也有所疑問。
孫穎滋支吾道,“沒什麽啦,我就是有點頭疼。”
“怎麽?生病了?”
“沒有!”
“你又去喝酒了?”秦奕淮直覺問道。
“哪有,我才沒有去!”孫穎滋立刻否認。
“難道那天的酒精,可以影響那麽多天,到今天還沒有完全散去?”不是生病,也不是又去醉酒了,那麽秦奕淮只能想出這種可能了。
“怎麽可能!”孫穎滋對于他的話語感到無語。
秦奕淮也沒有耐心了,他不繼續說下去,“既然頭疼不舒服,那今天你也不用交了,先回去吧。”
秦奕淮說着,就要離去了。
“秦奕淮!”孫穎滋焦急,急忙喊住了他。
“又怎麽了?”秦奕淮皺眉,不耐問道。
孫穎滋已經站起身來了,她的手裏還握着筆,那麽緊的握住,她甚至感覺到了自己的用力,那只筆都仿佛要被折斷了。
“那天晚上,你對我說的,我想對你說,那只是意外,你不要放在心上,沒有人會願意發生那樣的事情。”孫穎滋的聲音很輕,但還是說了出來。
秦奕淮方才還不羁的神情,一下子微怔,迅速的掩去,“那天晚上?我和你說笑話呢,你還當真了?”
“秦奕淮!”孫穎滋吼了出來,“你別再說謊了!我都知道了!我去問過你大哥了!”
—
☆、17後記之心是傷城(2)
孫穎滋這麽一吼,讓秦奕淮原本還算輕松的神情不複存在,他的俊容很是沉凝,連眉頭都橫成了一條線。
秦奕淮還站在門口,低聲質問道,“你去找過他?”
“是……”孫穎滋支吾道,“抱歉,我知道這樣不好,并不妥當,但是我還是這麽做了……”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去找他做什麽!”秦奕淮陰狠了目光,直射向她。
孫穎滋并不感到害怕,只是心裏面有些恍然,她咬牙說道,“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只是想弄明白你為什麽會這麽說!我現在全明白了!這些年來,你和你大哥的關系不好,是因為那件事情!你不去出席葬禮,是因為你內疚!其實你一直都怪你自己……”
“哈哈!”秦奕淮笑了,那是一聲冷笑,“你以為你是誰?”
孫穎滋愣住,秦奕淮以更為冷酷的眼神注視着她道,“不要太自以為是,認為自己所做的所說的是對的,其實你錯的離譜!”
“你說我自以為是?是,我承認了,的确是我自以為是了,那又怎麽樣?”孫穎滋反駁道,“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情,還能因為什麽?還能有什麽讓你說那樣的話!”
他不會知道,因為他那天的話語,讓她一直惦記在心裏。
甚至,都嘗到了疼痛的滋味。
這,太過不好受了。
她不過是幾天而已,可他卻又是多少年了?
“我告訴你,我和他關系不好,是因為我讨厭他。而我不出席葬禮,是因為我也讨厭那個女人。如果不是他們母子,我的生活會更好。我從來都沒有怪過我自己,因為一切都是他們造成的,是他們咎由自取,他們是罪人。”秦奕淮奪定的,冷漠說道。
孫穎滋怔住,一瞬回過神來,她有些手足無措,只是一句大聲呵斥,“秦奕淮,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自欺欺人的是你自己。”秦奕淮冷冷說着,又是警告,“孫穎滋,你給我聽好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我們連朋友都不是!”
丢下這句話,秦奕淮轉身走的不見了蹤影。
只剩下孫穎滋一人在原地,那只筆在手中都有了凹印。
下班高峰時段,馬路上都是川流不息的車輛,普通道路早已經堵的一塌糊塗,而就連高架上也是猶如龜速一般的行駛着。
秦奕淮只是踩着油門,茫然的,不知道要去何處,只是開車跟随着前方。
當他反應過來,竟然已經開上了高架。
被堵在了半當中,過不去,也回不了頭。
秦奕淮使勁地按着喇叭,似是在發洩。眼瞧着前方又在慢慢行駛,他迅速地踩了油門,可因為太過用力,沒有控制得力,車頭竟然一下子撞在了對方的車尾上,他整個人也是朝前一沖。
前方的車主立刻就下了車,就要找他理論,“怎麽搞的?車子都給撞到了!”
秦奕淮也下了,他冷酷的俊容,有一種駭然的冷漠。
對方本來還在嘀咕,但是一迎上他,被他臉上的駭氣所威懾,瞧了瞧自己的車,又瞧了瞧他,立刻緩了語氣,“算了算了,也沒有凹進去。”
此時,車流又開始往前,那人趕緊上了車。
秦奕淮也坐回了車裏,但是他沒有再往前。
“吡——”
“吡吡——”身後是不斷的喇叭聲,緩緩的,從他的身邊掠過了。
※※※
之後的幾日裏,孫穎滋沒有和秦奕淮再多交集,除了工作上必須的事情,他們之間簡單到連一句閑聊都沒有。眼看着秦世錦的母親忌日過了“二七”,又過了“四七”,眨眼就是斷七的日子了。
斷七那日,他們約好了去佛堂誦經。
就在港城郊外的佛堂,定好了時間。
秦世錦是不願意去搞這些的,但是陸展顏很堅持,仿佛如此這般,就能慰藉亡靈了。
林海音身前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所以過世的時候很是冷清。
頭七的時候,他們這一行人就聚在一起為她燒了紙錢。
等到了斷七的時候,陸展顏也打電話一一來通知了,逐一的感謝,也讓他們不需要到了。
總歸,心意總是到了。
但是衆人想着,凡事都要有始有終,也就執意要堅持到底了。
這天眼看着就要到下班時間,孫穎滋請了假,要提前走,秦奕淮沒有阻止。
孫穎滋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說道,“今天晚上斷七,我們都會去懸隐寺的福堂。”
秦奕淮連頭也沒有擡,“孫助理,我希望你以後在公司裏,不要說私人的事情,學會如何公私不分!”
孫穎滋蹙眉,這一個半月來,從五月一直到了七月,他們的關系像是冰凍了似的。
此刻好不容易有了交談,卻是如此的針尖麥芒。
孫穎滋深呼吸,輕聲說道,“如果我是林阿姨,我想她也一定很希望,能在最後見到你,你要知道,她也許也希望得到你的原諒。她忠于自己的感情,但是也許也覺得愧對了別人的孩子。也許,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至少你曾經擁有過。我的話說完了,去不去都随便你。”
孫穎滋說完,轉身就走。
秦奕淮始終低着頭,在聽見門被關上,腳步聲遠去後,他還是盯着面前的文件。翻過一頁,又是一頁,可是怎麽也看不進去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黑白一片,模糊成一團。
秦奕淮很想靜下心來,繼續工作,但是精神無法集中了。
腦子只剩下孫穎滋所說的那句話——她忠于自己的感情,但是也許也覺得愧對了別人的孩子。
這真是該死的!
為什麽他要去想?
為什麽他要去在意?
已經是死去的人了,他又為什麽要去理會?
是的,不用理會,不用這樣在意。
秦奕淮這麽默念着,但是他的眉頭依舊皺起,胸口如此窒悶。他只是對自己說,他絕對不會去的。
因為,他不曾原諒。
不曾原諒自己。
※※※
港城郊外的懸隐寺,離城區有近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一行人驅車,就來到了這裏。事先已經和這裏的主持師傅知會過了,所以已經設好了小閣,讓他們進去打坐。衆人都在,但是唯獨少了一個人。
秦奕淮依舊沒有來!
孫穎滋垂眸,她的神情有些郁郁寡歡。
一旁的蘇楠瞧見她不是很快樂的樣子,不禁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孫穎滋搖了搖頭。
随後,大和尚進了小閣裏,敲着木魚念着佛經。
一瞬間忽然很安靜,靜到了只剩下那呢喃不清的佛語,以及外邊的風聲。
耳畔有些模糊,孫穎滋想着,秦奕淮他是真的不來麽?
夜色,漸漸暗了下來。
七月夏日,天色會稍微晚些才顯暗。
六點的時候,還可以瞧見傍晚絢爛的晚霞。
一行人聽完了大和尚的禱告經文,而後就要前往齋堂用齋飯。衆人都在前方走着,孫穎滋卻是心思沉重,所以腳步也不知不覺放慢了,漸漸的,走到了最後邊。前方的人,走進了院子裏了。
孫穎滋還沒有。
她卻還不死心,往後邊瞧了去,卻沒有瞧見半個人影。
終究,她還是跟随着衆人進了院子裏。
待到孫穎滋的身影消失後,才從後邊顯出另一道身影來,那是秦奕淮。他沉默不前,躊躇在原地。
“這位施主,你是跟随他們一起來的嗎?”小和尚問道。
秦奕淮沉聲道,“不,我只是走錯路了。”
吃完齋飯的衆人,紛紛驅車趕回城區。
一行人下了高架後,就各自回去。
孫穎滋一個人開着車,在城市裏漫無目的兜轉着。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拿起手機,按了下某個號碼。
可是那頭卻傳來如此回應,“對不起,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秦奕淮,他竟然關機了!
孫穎滋蹙眉,她想着他會去哪裏,但是也不知道他平日的行蹤,畢竟他們之間,猶如他所說的一般,連朋友也許都不算是。
孫穎滋想了一會兒,準備過去瞧瞧,也許會遇見他也說不一定。
她将車調轉了方向,往那日去過的酒吧奔去。
……
八點剛過,喜好夜生活的男女們正剛剛開始。酒吧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一走進去,煙霧缭繞,充斥着強烈的酒味。孫穎滋的目光在四周搜索,而後又是一個扭頭,瞧向了先前他曾經坐過的位置。
就在那吧臺的地方,果然有一道俊逸不凡的身影。
再定睛一瞧,那側臉如此熟悉。
果然是秦奕淮!
而他的身邊,又聚集了兩個女人,似乎在和他搭讪。
只是秦奕淮沒有理會她們。
孫穎滋立刻就走了過去,她聽見了那兩個女人的聲音。
“喂,帥哥,你經常裏這裏,怎麽總是喝酒呢?”
“今天你的女朋友沒有來嘛?”
“那和我們一起玩吧?”
秦奕淮只是喝着酒,他剛要說話,卻被另一道女聲蓋過,“很抱歉,兩位小姐,我來晚了,你們可以走了。”
那兩個女人一瞧見她,還有些不死心。
孫穎滋直接走近秦奕淮,拿起他的酒杯喝了一口,而秦奕淮扭頭瞧向了她,并沒有喝止。
眼見如此,這兩個女人才肯作罷。
秦奕淮随即奪過了酒杯,又自顧自喝了起來。
孫穎滋在旁站着,瞧了他一會兒,她開口說道,“秦奕淮,我沒有想到,你真的沒有來。”
“秦奕淮,你有必要這樣麽?”
“秦奕淮,你是個懦夫!”她又是氣,又是難過,脫口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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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後記之心是傷城(3)
秦奕淮放下了酒杯,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要離去。孫穎滋急了,立刻就拖住了他,拽住他的衣服,不讓他走,“秦奕淮,不許你走!”
“放開!”秦奕淮冷冷道。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孫穎滋憤怒吼道。
秦奕淮斜過眼來瞧她,那目光很是冷漠,“好,你說。”
“你承不承認你是個懦夫!”孫穎滋喝道。
“懦夫?呵。”秦奕淮冷笑。
“其實你就是!”孫穎滋奪定說道,“你不僅自以為是,還愛自欺欺人!當年的事情,你一直藏在心裏面,你沒有對別人說過,也不敢對別人說!因為你害怕,你害怕面對自己!你看似無所謂,其實你一直都記得!你不曾釋懷過!”
“秦奕淮,我跟你來拼酒。”
“我們擲骰子。”
“如果我贏了你,那麽你要跟我去佛堂祭拜,還要跟你大哥言歸于好!如果我輸了,以後我再也不會提這件事了,再也不煩你了!”
“到十二點為止,到今天晚上十二點結束。”孫穎滋的腦子一片混亂,卻又是那麽空明,天知道拼酒和禮佛這兩件事情,怎麽能混為一談,可是偏偏,她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想到了什麽就說什麽。
“秦奕淮,你敢不敢?”孫穎滋揚起了下巴。
秦奕淮沉默地瞧着她,孫穎滋只當會不答應,惱羞成怒,“你沒種是不是!”
這一句話出了口,秦奕淮将手腕中的西服放下了,“Waiter,上酒。”
在開始之前,秦奕淮開口道,“記得你所說的話。”
孫穎滋忽然覺得自己真是馬失前蹄,為什麽會選這樣一個賭局項目,什麽拼酒擲骰子,根本就不是她所內行的。可是話已經放出來了,也收不回來了,孫穎滋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你輸了。”
“我喝。”
“你輸了。”
“我喝。”
“你輸了。”
“……我喝。”
“你輸了。”
“……我……喝……”
這個晚上,秦奕淮不知道贏了多少次,而孫穎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輸了多少次,喝了多少酒。喝到後來,秦奕淮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制止了她,讓她不要繼續了。可是孫穎滋不聽勸,還要繼續喝,她這麽說,“我沒輸,我還沒有輸……”
又是一局後,秦奕淮蹙起了眉頭。
孫穎滋十幾杯就下去,完全不行了,她頭暈目眩,整個人倒在了吧臺上。
而秦奕淮從頭到尾一局也沒有輸過,更甚至連方才喝的那兩杯酒的酒精也全都褪去了。
又是一杯喝下後,孫穎滋立刻喊道,“我要吐……”
“你等等!”秦奕淮皺眉,急忙拉起她,就往洗手間的方向奔跑。
洗輿臺是在外邊的,秦奕淮直接拖着孫穎滋到了那裏,一趴到洗輿臺前,孫穎滋立刻就吐了個慘不忍睹。
吐完之後,孫穎滋沒有了力氣,暈乎乎的就要往後倒下去。
“喂!”還是秦奕淮眼明手快,幸好抱住了她。再一瞧她,孫穎滋竟然已經睡過了。
秦奕淮沒轍了,幹脆将她打橫抱起,出了酒吧。
※※※
送孫穎滋回家的路上,她都很是安靜,沒有再吐也沒有吵鬧。等到了孫家,孫世豪瞧見孫穎滋醉得如此厲害,都是連連皺眉,立刻就讓傭人接手給扶上樓去了。
秦奕淮小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
孫老道,“秦三,這次又要謝謝你了,送小滋回來。”
“沒事,孫爺爺,這也是我應該做的。”秦奕淮道。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今天喝了這麽多酒!”孫老顯然很不滿意,畢竟是豪門世家,雖然寵着孫穎滋,也不允許一個女孩子深更半夜的在外邊喝酒,還喝的這麽醉回來。如果遇見了壞人,那可要怎麽辦才好。
秦奕淮想了想道,“孫爺爺,您也別生氣了,我想穎滋今天也只是有點難過而已。”
孫老沉默了,他也不是不知道,今天是秦世錦母親的忌日,孫穎滋早先就說過,今天晚上要和他們一起去佛堂誦經。想到此處,他不由得嘆息,“哎,那個孩子,一定是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媽媽了。”
秦奕淮不明所以,“孫爺爺,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孫老想着對秦奕淮說也無關緊要,算起來也是半個自己人,他沉聲說道,“小滋出生的時候,她媽媽就去世了,是難産走的。後來,小滋從別人那裏無意之中聽到,她媽媽是因為她才死的,就一直記着。雖然她不說,但是我們都知道,她一直都很難過。其實這又哪裏能怪她,她媽媽以前身體就不好,醫生都說了,她的身體根本就不适合生育,可是已經懷了小滋,又哪裏舍得不要,就這麽生了下來。只是沒有想到,就這麽走了。”
“小滋這麽大了,她都沒有親眼見過她的媽媽,也沒有和她說過話,雖然我和她爸爸都疼她寵她,可是總歸還是無法代替她的媽媽。”孫老提起此事,眼眶也有些泛紅,他感慨說道,“你別看這孩子平時看着挺開心的,但是她小時候經常會躲在被子裏哭。秦三啊,現在小滋在你身邊做事,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也多多包涵,包容她一些,爺爺就謝謝你了。”
“不,孫爺爺,您別這麽說。”秦奕淮立刻回道,“穎滋她很聰明,您就放心吧。”
“哎。”孫老應着,“希望她一切都好。”
兩人聊了幾句,秦奕淮也不多留,道了聲別,就離開了孫家。
車子開車孫家別墅,過了幾米遠後,秦奕淮不禁望向了前車鏡。透過那鏡子,瞧向後邊燈火闌珊的大房子。
孫老的話語,對秦奕淮而言實際是無關緊要的,但是卻讓他沉默了。
如果不是聽見孫老這麽說,那麽秦奕淮也許永不會知道,原來那麽快樂的一個女孩子,她的心裏面也有一座悲傷的城堡。他忽然就記起了她方才在辦公室裏所說的話語。
“也許,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至少你曾經擁有過。”
因為她不曾見過自己的媽媽,所以不曾擁有過。
只是她也不會知道,這樣的擁有,也許還不如不曾擁有。
車子慢慢遠離孫家宅子,秦奕淮漠漠地收回了視線。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戶是孫穎滋的房間,不知道她睡在哪一張床上,不知道她現在好或者不好。但是他突然莫名的,很想看一看,看一看孫穎滋睡着的臉龐。
※※※
秦奕淮輾轉回到秦家的時候,夜色更深了。
“少爺,你回來了。”
“恩,爺爺和媽呢?”
“老爺在書房,夫人在後院。”管家說道。
一聽到這話,秦奕淮想着他們兩人都還沒有睡,一定是因為今天是林海音的斷七之日。
秦奕淮沉默着,往後院去了。
方娴喜愛花卉,所以有個玻璃花房。此刻,通亮的花房裏正燒着什麽。方娴坐在小板凳上,望着那燃燒的鐵桶,一言不發。秦奕淮在後邊瞧了她一瞬,她看的清楚,方娴正在燒金箔紙錢。
半晌,他才開口,“媽。”
方娴回過頭來,瞧見是他,“奕淮,你回來了。”
秦奕淮走到了方娴身邊,方娴說道,“今天是她斷七的日子,聽說他們都去佛堂了,你去了沒有?”
秦奕淮并不回答,方娴只以為是他沒去,她又是喚道,“來,燒幾張吧。”
秦奕淮遲疑着,還是蹲下來,拿起一些紙錢,放進了燃燒的鐵桶裏。
“活到了這個歲數,現在想想自己當時真是太固執了。”方娴嘆息道。
秦奕淮伸出手,握住了方娴的手低聲道,“媽,你沒有錯。”
方娴拍了拍他的手背,“誰都沒有錯。”
秦奕淮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明白那酸澀的感覺是什麽,又聽見方娴說,“誰都沒有錯,知道了嗎?”
秦奕淮感覺心頭一緊,愈發說不出話來。
秦奕淮沒有忘記,那一年的争吵。也就是在那一年,秦世錦去了英國,因為林海音病重了。他也有得知病情情況,知道林海音最好歸國靜養,但是秦耀宗并不允許她歸國。在僵持之下,秦奕淮來到了秦耀宗面前,當着方娴的面,将當年的事情說了出來。
那一年,秦世錦之所以跑出去,是因為他,是因為他撕了他的畫像,是因為他年少無知的争吵,是他口口聲聲說着讓他離開這裏。如果不是因為他,那麽父親和關菲菲的父親,也都不會因為意外車禍而去世了。
那隐瞞在心裏數年之多的秘密,一下子說了出來,當時秦耀宗錯愕,方娴怔然。
也讓他無以愧對,卻也一下子有所釋放。
……
方娴叮咛道,“快去洗澡吧,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
秦奕淮沉默着點了個頭。
上樓的時候,秦奕淮想起剛才管家說,爺爺還在書房裏。秦奕淮在回房之前,來到了秦耀宗的書房前。他輕輕的敲了敲門,可是沒有人應聲。等了一會兒,只怕他出什麽事情,秦奕淮等不及應聲,就直接推門而入。
書桌後邊的椅子裏,秦耀宗就這麽坐着睡了過去。
秦奕淮一驚,只以為出事了,立刻奔過去。他甚至都不敢呼喊,只是将手探向了秦耀宗的鼻息之間,他緩慢而平穩的呼吸着。
秦奕淮頓時松了口氣,不禁放了心。
只是低頭一瞧,卻見秦耀宗的手握着一張全家福。
那還是一家人都齊全的時候照的。
保存的如此完好。
或許,每個人的心,大概都是一座城市。
這是一座傷心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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