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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帝王盛怒

卯時三刻(05300545),早朝的鐘聲敲響,預示着新的風雲再起。

天色青瞑,宮道上行行碌碌的太監、宮女不敢有半絲懈怠,全部都是各司其職。早晨往往是他們最忙的時候,因為不僅皇上起得早要用膳,還有各宮妃嫔、太後、住宮裏的幾位郡主的膳食也是要早早備好的。

在這忙碌的氣氛下,沒人注意到鳳儀宮的後院牆閃進了一道影子。

紫蘇手裏緊緊的握着一個小盒子,待到司膳的八個三等宮女離開,她趁機進入了鳳儀宮內院。院子裏兩個二等宮女正在掃地,探看四周無人,紫蘇手掌聚力,從腰間帶出兩根銀針正好擊中兩人。二等宮女雙雙倒下,她飛身将兩人拖到鳳儀宮一間空房。

換好鳳儀宮宮服,紫蘇在臉上貼了一層東西,轉眼她就變成了與其中一個二等宮女無異的模樣,察看沒有什麽纰漏,她小心翼翼出去拿起掃把假意幹活。

“秋月?”

忽然出現的聲音吓得紫蘇身體一僵,她緩緩轉身看向來人,“藍芩姐姐。”

藍芩看清來人,揉了揉眼,“原來是秋蘭啊,不是秋月你們兩個掃地的嗎?”

“秋月肚子痛,去如廁了!”紫蘇謹慎的回答。

“哦,這樣啊,那我再去找找別人。”藍芩說完,轉身離開。

見藍芩離開,紫蘇舒了一口氣,還好來的是藍芩這個一等宮女。若是換成了小皇後宮外帶來的紅玉、素衣,自己恐怕就沒那麽好糊弄了。

“——吱——”

房間門被推開了,冷彎彎才服了紅玉給的特藥,脈象和反應是中毒的樣子,可神志是清醒的,察覺有陌生的氣息靠近,她蹙了蹙眉。

床榻上的人兒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稚女,紫蘇看着睡态香甜的小皇後,産生了一絲猶豫,她只是稚女,真的要害死她嗎?

忽然,一雙冷戾的眼睛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紫蘇打了個冷顫,除了模樣,這個小皇後可沒有一點像個普通人家的稚女。

打開小盒子,紫蘇點燃一根熏香吸引着盒子裏的蠱蟲,只見蠱蟲漸漸醒來,血紅色的小眼睛,配着通身翠綠,單憑模樣就駭人。這是閻王蠱,跟它比起來世間劇毒都差遠了,凡是被種上了閻王蠱的人,先是身體生出青紋,待到青紋遍布全身,則是說明蠱蟲已經腐蝕心脈,人命不久矣。

熏香引着蠱蟲爬到冷彎彎白皙的玉臂,紫蘇迅速收回熏香,蠱蟲扭動的身子一滞,然後猛地咬住細膩的肌膚使勁鑽了進去。

冷彎彎身體一顫,鑽心刺骨的疼痛湧來,奈何她服了假死藥,根本動彈不了,只能任由手臂上的疼痛慢慢延伸到四肢。徹底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不禁咒罵莫子夜桃花泛濫,娶了一幫蛇蠍美人,除去一個又一個……

金銮大殿,

莫子夜聽完衆臣的早告折子,唇角微微勾起,自己和小皇後演的一場戲,是時候收官了。

“既然已無朝事,那就該宮事了。”莫子夜神色一冷,沉聲叫道:“陳北普!”

聞言,陳北普雙手奉着聖旨從莫子夜身側向前一步出列,發出宦官特有的尖細刺耳的聲音,“奉天承運,皇帝诏曰:茲有冷家女貴為天女皇後,何奈後宮有包藏禍心,膽大包天,陰謀弑後之人。今查明,賢妃鳳七七毒害皇後,企圖污蔑栽贓良妃,霍亂宮規,心狠手辣,拙其死罪,賜鶴頂紅。良妃徐良兒仰仗母家勢力,在宮中行巫蠱之術,詛咒國母,觸犯宮中大忌,處以極刑,欽此。”

聖旨宣讀完,殿下立馬一片嘩然。

“皇後娘娘中毒了?”

“什麽?賢妃毒害皇後?”

“奸佞啊!”

“良妃居然膽敢在宮中行巫蠱之術?”

“詛咒我大曜國母,良妃是何居心?”

“徐國公,觸犯宮中大忌,理當牽連!”

“……”

衆臣議論紛紛,冷志遠雖未發話,那黑沉的臉色,也能讓人感到他的怒意。那日彎彎回來将事情大抵跟他說了,但今日皇上此舉明面是要打壓徐家,恐怕實意卻在自己吧?

冷志遠鷹眸微眯、眸光淩厲,身為徐家的女婿,又是皇後的母家,可真是兩難的境地。雖然是兩難,不過只要是有心傷害彎彎的,任何人他都不會放過,所以…徐家必須倒下,這就是傷害他冷志遠女兒的後果。

這是要扳倒徐家?

傅洪混濁的老眼閃現一絲譏笑,小皇帝果然長大了,開始拔除異己啦!

“夠了!”

一聲暴怒,息止了所有大臣的議論,也打斷了有心人的思慮。

“徐國侯,你當真是養了一個好女兒。據朕所知,皇後怎麽說也算是良妃的表妹,姊妹近親,良妃也下得去手?”莫子夜冷冷的開口。

聞言,徐國侯急忙出列、跪地,“皇上恕罪,良妃娘娘生性善良,怎麽會害皇後娘娘呢?”

“怎麽?”莫子夜寒眸一凜,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撥捏着龍案上的念珠,“你是在懷疑朕冤枉了良妃?”

“微臣不敢!”徐國侯嘴上這麽說,但他的反應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那明顯是在反抗。

莫子夜眯眼,冷戾、狂暴在他那漆黑的眼眸裏醞釀,久久審視着徐國侯,大殿裏氣氛驟降,強大的王者之氣壓得衆大臣額頭上冷汗噓噓。

“來人,把從良妃宮裏搜出來的東西拿來!”

冰冷的聲音響起,小太監戰戰兢兢的将下降頭用的人偶呈給面色黑沉的年輕帝王。拿起檀木盤上貼着冷彎彎生辰八字的人偶,莫子夜就怒氣橫生,雖然他不信巫蠱之術,但是詛咒他的小皇後就是不行。

拳頭握得吱吱作響,他起身上前幾步走到殿臺邊,将手裏的人偶狠狠地砸在底下跪着的徐國侯臉上,“好好看看,這是不是你女兒的字跡。”

徐國侯被砸得發懵,看清楚那字跡,他頭上漸漸覆了冷汗。逆女,她竟真的做出這種事兒?

“怎麽?”莫子夜負手冷笑,繼續說道:“可看清楚了?到底是朕冤枉了她,還是你想罔顧私情?”

“微臣該死,不想那逆女竟做出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求皇上恕罪。”徐國侯說完,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哼,你是該死!”莫子夜眼裏冷意與戾氣深重,父親徇私枉法、與北齊有謀,女兒膽敢詛咒小皇後,這對父女都留不得了。

聽莫子夜語氣決絕,徐國侯越發慌亂,麟兒還在讀國子監,他能指望的可就這一個女兒,“皇上,求皇上看在微臣父親的面子上,網開一面,留臣逆女一條活路,求求皇上了!”

“嘭——”

茶盅擲地碎裂,水漬四濺,帝王的暴怒之音接踵而至,“放肆,你還敢提徐老國公,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詛咒國母之罪,朕定要諸你三族!”

“求皇上恕罪,求皇上寬宏大量!”徐國侯臉色慘白,還是不住哀求。

莫子夜震怒,“來人拟旨,徐國侯徐譽教女不嚴鑄成大錯,朝堂罔顧律法,罪加一等,即日起撤除其國侯爵位,用不加官。其子徐少麟,開除國子監,終生不得錄用!”

不行,他不能就這麽倒下,徐家不能這麽倒下!冷志遠,對,他可以,他可是大妹的夫婿。徐譽再也顧不上身份臉面,轉頭跪求冷志遠,“冷将軍,冷将軍,我求你說說話,你跟皇上求情,你是月華的夫婿,月華可不能沒有娘家啊!”

聞言,冷志遠甩袖冷哼,“且不說謀害國母本就是大罪,單憑彎彎是本将的女兒,良妃害她,本将又豈會救一個殺人未遂的兇手?”

徐譽聽完一下癱倒在地,完了,徹底完了,徐家的家業可就毀在那逆女的手裏了!

“皇上,……讓我進去,我要見皇上……”

“放開,你們放開我……”

外面傳來女子的吼叫聲,莫子夜不禁皺眉,“何人在外喧嘩?”

外面的侍衛聞聲,停下動作,女子得空開口,“皇上,奴婢鳳儀宮藍枝,奴婢有要事求見!”

“求皇上見奴婢一面,奴婢有要事……”

鳳儀宮?

“讓她進來!”

莫子夜話音剛落,藍枝就匆匆忙忙跑進殿內“嘭”的一聲跪在莫子夜面前,“皇上,您快去看看皇後娘娘吧,娘娘她……娘娘她怕是要不行了!”

“放肆,皇後的毒不是已經解開了。”莫子夜怒道。冷彎彎本就假中毒,怎麽會有生命危險?這小宮女不是她故意找來消遣自己的吧?

“奴婢不敢欺瞞皇上,今早鳳儀宮進了個會易容的刺客,她不知怎麽害了娘娘——”

“擺駕,鳳儀宮!”未等藍枝說完,莫子夜就大步離去,衣闕飛舞,轉眼間就消失在了金銮殿上。

步伐緊湊,莫子夜幾乎是跑着去鳳儀宮。聽到那宮女說鳳儀宮進了刺客,無意間又掃到宮女肩上帶的血跡,他就再也無法冷靜了。他害怕服了假死藥沒有絲毫防衛能力的冷彎彎出事,害怕永遠的失去她。

鳳儀宮,

滿地的醫藥箱,太醫院幾乎所有的太醫都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他們沒有想到,皇後娘娘的一個平時默默無言的宮女發起火來會這麽吓人。

此時的素衣,眼眶通紅,模樣狼狽,臉上、肩上還有肚子都有傷口,還不斷往外滲血。她腳邊躺着被斷了手筋腳筋的紫蘇,她的面具已經被扯下來了,腹部有一處嚴重的劍傷,只有溺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着。

“說,到底怎麽救?”素衣寒劍指着太醫院首席太醫楊力,冰冷的吐出幾個字。

楊力虛汗涔涔,面對貼在鼻尖的劍刃,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素…素衣…姑娘,娘娘是…是被種上了蠱毒,我等實在沒有辦法。早在十二年前……擅縱蠱毒的南蠻族就被先皇驅逐了,他們族的蠱毒解法…它…它早就遺失了,您就算殺了我等,皇後娘娘她還是救不了的。”

素衣扭曲,已然是泛出狼性,“你、不、救?”

楊力吓得往後退去,“我…我救不了,救不了啊!”

“那就去死!”

語罷,素衣寒劍照着年邁的老頭砍了下去。

“——叮——”

一枚玉扳指打在素衣的劍刃上,寒劍順勢被彈回來,楊力死門逃生,連着大口呼吸。素衣沒有管顧來人,擡手作勢再砍。

門口的莫子夜沉聲吼道:“狼歌!”

聽到“狼歌”這個名字,素衣才有些清醒,壓制住自己的獸性,跪地看着來人,“主人,求你救救主子!”

莫子夜大步流星,走進寝宮。宮裏彌漫着一股濃郁的藥草浮香,一道緋色的影子在床榻旁看不清忙碌着什麽。走近,才發現她正在給冷彎彎施針。

看到渾身紮滿銀針、小臉布滿駭人青紋、眉頭緊蹙的冷彎彎,莫子夜胸口一陣抽痛。

紅玉早已聽到身後的動靜,可是她不能停下,她必須先壓制住主子的蠱毒,否則主子性命堪憂。額頭的虛汗流入眼睛,刺痛無比,她也沒有半刻顧及,手裏的銀針足足紮出了九十九根。看着冷彎彎臉上的青紋停止蔓延,她才舒了一口氣轉身向身後的人行禮,“奴婢紅玉參見皇上。”

莫子夜一直注視着冷彎彎的情況緩解,心口的大石頭才放下,“紅玉,她怎麽樣?”

“回禀皇上,主子的情況不太樂觀。是蠱毒,奴婢只能暫時封住娘娘的周身經脈,不讓毒氣蔓延。還請皇上盡快查到真兇,問出解藥。”

聞言,莫子夜回頭看向一身狼狽的素衣,“怎麽回事?”

“回禀皇上,是明珠宮的一等宮女紫蘇給主子下的蠱毒。早朝鐘聲前後,她殺了兩個鳳儀宮的二等宮女,易容成其中一人模樣,幸虧藍芩發覺出她的異樣大聲呼喊,才沒讓她跑了。奴婢趕到時,她傷了藍芩正欲逃跑,如今被壓在殿外,等待皇上發落。”素衣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蒼白,強忍着眩暈陳述。

聽完,莫子夜寒眸觸及宮柱上的佩劍,側身取劍向殿外走去。兩個侍衛壓着癱軟的紫蘇,看着怒意翻天的帝王,不禁後背脊發涼。

“說,解藥呢?”

聞言,紫蘇扯了扯嘴角,絲毫不懼怕搭在她脖頸側的軟劍,挂着血跡的嘴一張一合吐出兩個字,“沒有。”

“沒有?”

漆眸裏蘊滿嗜血之光,強大的殺意驟現。握着軟劍的大手勁道加大,“噗嗤”一聲,紫蘇的腦袋就已經和身子分家了。莫子夜似乎是沒有解氣,又卯足了勁照着不斷噴血的無頭屍橫劈,一劍下去硬是把紫蘇的屍體一分為二的劈開了。

明黃色的暗紋龍袍被濺得血跡斑斑,毫無溫度的眼睛染上了一層暗紅,被戾氣包圍的莫子夜此時像極了地獄裏的修羅鬼神。

“去明珠宮。”

不過是一句普通的話,從莫子夜嘴裏吐出,卻讓在場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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