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萬玉芳身份

平禧年二月初，國脈一次殘損。

曜宸帝疑心猜忌，殘殺同族血親，天災人禍，卻将一切罪責推到擅縱蠱術的南蠻族身上，大肆屠殺蠻人。無奈之下，南蠻聖女绫紗帶領少數幸存族衆歸隐于海島西邑。至此，曜國再無蠻族。《大曜國史?平禧年六月?記》

每日早晨，萬玉芳都會去蟲房察看自己的幾只“寶貝蠱”。這是她千辛萬苦馴養的劇毒蠱蟲，早已經在世間滅跡了，這幾只是僅存的。

青蝼蠱、蠍子蠱、夢魇蠱……查看到最後一個，萬玉芳平淡無奇的表情一下變了，她急忙向房外叫道：“紫月，紫月？”

正在為傅時照挑選沐浴花瓣的紫月聽到聲音，迅速出現在萬玉芳面前，“萬姑姑，您怎麽了？”

“紫月，我問你，這蟲房裏的最後一個青色蟲去哪裏了？”看紫月眼裏一片茫然，她又道：“就是那個用黑木盒養着的青色紅眼小蟲，它在哪呢？”

“就是那個很愛睡覺的小蟲？它不就在姑姑身後的石臺子上——”紫月話音戛然而止，指着石臺子的手僵在空中，“咦？怎麽不見了？明明早晨起來的時候還在。”

紫月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邁着娟步，在石臺子周圍轉了一圈。

“早晨的時候還在？”萬玉芳語氣不好的問。

紫月點點頭，“是啊，萬姑姑，奴婢早晨的時候還特意看了看，那個青色蟲明明在的！”

聞言，萬玉芳直覺不好，她匆匆忙忙的出房，正迎上殺氣騰騰的莫子夜。

“來人，給朕把貴妃拖出來！”

兩個侍衛作勢就要闖進明珠宮的寝殿，萬玉芳看見，急忙攔住，“皇上，貴妃娘娘她還在安寝，您不能——”

陳北普見莫子夜嘴角抿着，立即呵斥擋着侍衛，不開眼的奴婢，“放肆，皇上做事哪輪得到你插嘴？”

“外面什麽事？”傅時照聽到亂哄哄的聲音，走了出來。目光觸及莫子夜駭人的模樣，她一下怔住。皇上他這是怎麽了？

“賤人，你為何要害皇後？”莫子夜提着臉，幾個跨步躍到傅時照面前，用劍指着她說道。

“我？”傅時照茫然，“我沒有？”

莫子夜持劍又逼近了女人幾分，“還敢說你沒有？”

一直嬌養在閨中從來沒有見過刀劍冷器的傅時照被莫子夜舉着的劍吓得連連後退，釀跄了幾步，就被長袍拌倒在地。

萬玉芳見狀，眼裏閃過一絲心疼，她連忙上前扶起傅時照。傅時照重新站了起來，委屈的看向莫子夜，“皇上，臣妾絕對沒有害皇後娘娘，您怎麽會這麽認為？”

“那這是什麽？”莫子夜一把奪過身後小太監手裏的人頭，扔在神色驚恐的一對主仆腳邊。血呼呼的人頭一下滾到了腳尖，看清人臉模樣，傅時照臉色一白，開始幹嘔。萬玉芳嘴裏不自覺的念出一個名字，“紫蘇！”

她漸漸明白了，今日這一出兒，是有人故意給她們擺了一道。閻王蠱丢失恐怕與紫蘇脫不了關系。

“怎麽，這就不認識了？”莫子夜冰冷的質問，“你宮裏的宮女給皇後種了蠱，你覺得朕會傻到認為這事兒和你毫無關系？”

驚吓、恐呵，傅時照雙腿發軟，要不是有萬玉芳在暗暗地托着，她早就癱在地上了。

“皇上，臣在貴妃娘娘的空廂房裏發現了許多蠱蟲，目測都是劇毒蠱。”随行的老太醫查看完每間殿房，回來禀報。

得到證實，莫子夜寒眸一凜，殺意漸起。萬玉芳察覺到男人的殺意，當即下了決心，猛地拎過傅時照，快速拔出腰間的匕首抵在她的頸側，“狗皇帝，往後退，否則我殺了她！”

“奶娘，你……你幹什麽？”傅時照對于她的反應，語氣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萬玉芳不作答，一味地後退到安全範圍。她現在不能心軟，只有攬下一切罪責，阿照和傅家才能不被牽連。情況突變，莫子夜看着萬玉芳蹙緊了眉頭。萬玉芳也不含糊，見他不後退，輕輕一下，就在傅時照細嫩的脖頸劃出了一道血口子，“往後退！”

見狀，莫子夜終是退了兩步，“蠱術只有南蠻族會操縱，可是南蠻一族早在十二年前就被驅逐了。你到底是什麽人？”

“呵，你知道的還挺多？”萬玉芳眯眼，譏笑道。

莫子夜沉聲道：“你是蠻族人？”

“蠻族绫紗。”

绫紗？

這個名字聽着熟悉，莫子夜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國史》，對，在國史上見過。忽然他瞳孔放大，詫異的看向萬玉芳，“你是帶領蠻族歸隐的蠻族聖女——绫紗？”

“啧啧，沒想到宸帝的兒子倒是個聰明的，不是只會一味地暴戾殘殺無辜。”萬玉芳冷笑道。

“你為什麽要讓紫蘇給皇後種蠱？”想了半天，莫子夜實在想不出一個本該在十二年前就消失的人會和冷彎彎一個稚女有什麽關系？

萬玉芳眼裏出現一絲恨意，“因為她該死。她不是和扶桑國師一樣擁有靈力嗎？那她就該死，她死了，你們大曜的國脈再殘損，就沒有人修補了。國脈殘損，大曜離亡國還有多長時間呢？”

“你想讓大曜亡國？”莫子夜目光沉沉。

“這樣的國家，不該滅亡嗎？帝王無德，臣子不臣。我南蠻一族是擅縱蠱術，可蠱術也分好怪，甚至可以救人。為人帝王疑心重，釀成天災，卻不肯承認，反而推脫到無辜人身上。這樣的國家，早該滅亡，你們莫氏皇族也該到地獄去反省！”萬玉芳說得情緒激烈，一時間十二年積壓的所有仇恨都湧上心頭。

對于南蠻一族的冤情，莫子夜有所愧疚，怒氣平息了幾分說道：“當年之事，先皇是做得不對，可你身為曜國子民，卻謀害皇後，更是不對。”

“不對？”萬玉芳冷哼，“那我就不對到底。”語罷，她一刀捅在傅時照的左側腰間沒有經脈的地方。

傅時照只覺腰間劇痛，緊接着一陣眩暈，昏迷的最後一刻，她聽到萬玉芳貼着她耳廓說：嫣兒，娘親對不起你。

萬玉芳一把推開傅時照，就飛身襲向莫子夜，短短的匕首在她的手中就好像一條銀蛇，招招兒致命。

明浩面色一沉，接住萬玉芳的狠招兒，兩人開始在院子中交手。刀光劍影，殺氣彌漫，萬玉芳短刃不及明浩的長劍，本着報仇的心思，她不顧長劍砍在背脊，飛身意在刺殺莫子夜。

明黃色的身影一閃躲過女人的襲擊，莫子夜以詭異的步伐，一下就繞到萬玉芳身後，骨節分明的大手捏住她的脖子，另一手出掌震開她刺來的匕首，後又将她定住，“交出解藥，朕饒你不死。”

萬玉芳沒有想到一個皇帝的武功居然這麽高，不過只是一瞬，她就恢複正常了。聽到眼前人的話，她冷笑，“哈哈……你覺得我會給你的皇後種有解的蠱？”忽然，她語氣一變，陰郁的開口，“實話告訴你，那是閻王蠱，世間就沒有人能解開它。你放心，只要再忍受兩個時辰的痛苦，你那小皇後就永遠也體會不到痛苦了。她會全身長滿青紋，漂亮的很呢！哈哈…哈哈哈……”

莫子夜面色一僵，咬牙切齒道：“你找死！”

“——噗——”

不知怎的，萬玉芳突然噴出一口血，即使被點了xue，她的身子還是顫栗了起來，嘴裏還不斷發出“呃呃”的痛苦呻吟。直到她的心口鑽出一只藍色的蠱蟲，蠱蟲自出她身體就迅速幹癟，化為灰塵。萬玉芳因此也徹底停滞了呼吸。彌留之際，她目光溫柔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的傅時照。嫣兒，娘親體內的母蠱死了，你……你的記憶也該蘇醒了。希望你不會怪娘親當年的自私，把你扯入這場君臣之争……

莫子夜見萬玉芳倒下，心裏一急，“太醫，太醫，快看看她怎麽了，她不能死！”她若死了，那冷彎彎怎麽救？蠱毒解法的記錄書早就遺失了，現下，萬玉芳是唯一的希望，所以她不能死，絕對不能！

老太醫用手探了探刺客的鼻息，又摸了摸她頸側的動脈，都沒有了生機。他沉聲禀告：“皇上，她，她死了。”

“死了？”莫子夜一愣，聲音輕的幾乎沒有。死了，真的就這麽死了？隐藏在龍袍下的雙手劇烈顫抖，莫子夜那張俊逸的臉也變得蒼白。無解的蠱毒，彎彎，你要朕怎麽辦好？

“陳北普，陳北普！”莫子夜往日裏對什麽事都談笑風生的模樣沒有了，他在害怕，聲音都是慌亂的。

“皇上？”陳北普可以說是看着莫子夜長大的，二十多年裏，他從來沒有見過叱咤四國的少年曜帝出現這樣“害怕”的神情。

“去，快去拟旨，就說皇後身中蠱毒，召集天下所有杏林醫士，凡是能救好皇後的，賞萬兩黃金，邑萬戶侯！”莫子夜急急忙忙說完，眼見陳北普還愣着，他推了一把，“你快去啊！”

陳北普這才回神，“是，老奴遵旨。”

望着陳北普離去，莫子夜再也不顧明珠宮的一通雜亂，直接往鳳儀宮的方向去了。明浩見狀，對身後的副将沉聲道：“你留下，把這裏收拾了。”

“屬下遵命！”副将抱拳應聲。

一大波人浩浩蕩蕩随着明黃色的背影離開，過了好半晌兒，明珠宮的宮女、太監才回過神慌亂地扶起已經昏倒的傅時照，将她擡入寝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