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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喵

突然來到古地球, 突然又是冒出來一只滾滾,這麽多的震驚顧與眠都還沒消化呢。

又被朔寒一句話給說懵了。

不是, 怎麽就外遇了?

“我沒有, ”他指指黑白相間的滾滾,茫然地說,“就算外遇, 也生不出熊貓來啊。”

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是這個問題。

‘內’都沒有,哪來的‘外’這個說法?

朔寒眯着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冷哼一聲:

“最好不是。”

顧與眠:“……”

他想了想,忍不住說:

“我似乎還沒——”跟誰在一起吧?

三十八鍋被朔寒拎着後頸提着,三十八鍋雖然剛成年, 但畢竟也是成年了,成年滾滾顧與眠要兩只手很用力才能抱得起來, 沒想到朔寒就這麽輕輕松松一提。

新手奶爸朔寒這一點還算合格, 這麽拎着倒也不會讓幼崽覺得疼,不過這小家夥還是在啪嗒啪嗒掉眼淚,并且向顧與眠伸着爪子:

“嗚嗚嗚,papa……”

聽得朔寒不悅極了, 看它:

“閉嘴。”

三十八鍋被兇的呆了一下,打了個嗝, 下一秒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嗚嗚嗚!papa!!!!”

顧與眠馬不停蹄地來安慰它, 然後又要說些好聽的話來安慰朔寒,可以說是很忙碌了。

這時小哈士奇也醒了,咬着小湯圓的褲衩把它叼起來, 小湯圓一邊迷迷糊糊地嘤嘤。再加上三十八鍋哭唧唧的聲音,朔寒算計着要怎麽‘處理’這個愛哭鬼的冷冷表情,整個場面一時混亂到極點。

小狐貍都放棄治療了,用爪子捂着耳朵裝作聽不見看不見。

二十分鐘後。

嘉賓之間要先彙合,一個小時之內如果彙合不了,晚上就沒有帳篷。

一直站在原地也不是個辦法,他們也得主動去找別的嘉賓才行——當然在此之前,要先把這個‘npc’小滾滾送回npc的營地裏,這是節目組說的。

顧與眠當然也有和這個小家夥交流,但……它不知道遇見了什麽傷心的事情,一直在抽噎,連話都說不好,就一直在喊他‘papa’。

顧與眠沒辦法,只能先帶着它走,等它稍微冷靜一點再說。

他有種預感,這小家夥的到來似乎預示着什麽,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血管裏輕輕流淌着,酸脹裏又飽含着沉甸的盼望……但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小哈士奇被打過屁股了,終于老實了,夾着尾巴垂頭喪氣地坐着。朔寒一手拎着哭哭啼啼的三十八鍋,非常勉為其難地讓小湯圓和小哈士奇坐他肩上,只給顧與眠留了一只最輕的小狐貍。

因為出去老是要抱着小朋友,其實顧與眠的肩膀和腰背都有點勞損,所以朔寒變成人形的時候,都會面無表情主動承擔這些。

顧與眠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右手,又看看朔寒,伸手示意,讓朔寒把一個崽崽給他抱。

朔寒眉梢揚了揚。

他困惑了一秒,然後了然。

朔寒伸出左手,理所當然地握住顧與眠的右手。

一臉‘想牽手就直說’的表情。

顧與眠:“……”

“不是,我是說……給我抱一個吧。”

顧與眠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從脖子紅到了耳朵根,感覺到異常的窘迫,和各種意義上的不好意思。

單一個成年熊貓就夠重的了,不要說再加上小哈士奇和小湯圓,都抱着一定很累。

朔寒又是看他一會兒。

眉頭微微一凝,再次困惑了一會兒,然後很快又舒展開。

他把三十八鍋随手放在草地上,伸手直接把顧與眠整個抱起來,在他耳邊悶悶地說:

“真喜歡撒嬌。”

“也就我慣着你。”

顧與眠:“……”

顧與眠:“……………………”

不是這個‘抱一個’啊。

一二三四……四個小孩呆呆地盯着他們看,三十八鍋哭都顧不上哭了,連忙伸爪子捂着眼睛非禮勿視……

一只爪子捂自己的眼睛,另一只爪子去捂它可憐的二十四叔的眼睛。

完了完了,祖宗找男朋友了。這以後該怎麽叫?家裏的輩分是怎麽樣的?要是萬一離婚了鍋家跟誰?三十八鍋小小的腦袋裏頓時塞滿了一大堆大大的問號。

小狐貍緊張地晃了晃尾巴,小小的身體爆發出了從未有過的巨大力氣,把還吐着舌頭傻樂的小哈士奇拖到一邊去,把空間留給兩個大人。

這可是事關他們家以後成員構成的重大事件。

四顆小腦袋一個疊着一個,在一邊的大樹後面探出頭來,悄咪咪聽兩個家長的牆根八卦——其中以三十八鍋和小狐貍聽得最聚精會神,小哈士奇和小湯圓純屬捧場。

顧與眠:“……到底是誰喜歡撒嬌?”

主動要牽手要抱的是誰?平時一言不合就伸肉墊露肚皮的是誰?

朔寒認真地看着他:“我不喜歡撒嬌。”

顧與眠心裏想,朔寒下一句說不定是打算說……

果然,朔寒停頓了一下。

然後輕描淡寫卻又莫名很認真地問他:

“你不知道我喜歡誰嗎?很難猜嗎?”

“……”

“我喜歡你。”

“…………”

朔寒:“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名正言順吃醋的機會。”

顧與眠張口結舌。

完了。

他看着朔寒灰藍色的眼睛,想,可能已經沒救了。

因為大腦裏只出現了一個選項。

他幾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山林間暮色裏的風聲,掠過樹葉帶起沙沙響聲,心跳比蟬鳴還要鼓噪。

朔寒握着他的手,緊張又很不熟練地哄騙他:“說‘好’。”

朔寒又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哄人的技巧也這麽生疏,笨手笨腳得甚至有點可愛。

如果要給朔寒的戀愛水準打分,估計連及格都很困難。

但顧與眠還是想答應。

還是想說……

“好……”

顧與眠:“……”

嗯?等等。

他好像還沒出聲啊?

聲音來自不遠處,胖乎乎卻跑得飛快、棕白相間的熊貓,氣喘籲籲,卻依然不影響它的速度。

—— “好,好不容易找到你了……”

三十八鍋意識到什麽,頓時絕望地捂住了眼睛。

朔寒:“………………”

不遠處。

三陣黑白相間的、圓滾滾的‘旋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這邊刮過來!

朔寒眉頭皺起來,以保護的姿勢把顧與眠護在懷裏,眼睛裏泛起一陣很淡的熒藍色。

那是一只穿着唐裝的成年熊貓。

它好不容易到顧與眠身前剎住車,圓滾滾的腦袋拱在顧與眠懷裏,把鼻涕眼淚糊了顧與眠一衣襟。

緊接着是從斜坡上坐着木板滑雪橇一樣噸噸噸滑下來的、穿着polo衫戴着棒球帽的十六鍋,和穿着西裝一路小碎步跑過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十二鍋。

三只老大不小的滾滾,一個接着一個碰瓷一樣坐在顧與眠旁邊,把毛絨絨的腦袋湊到顧與眠掌心底下。

之前設想過很多遍,見到顧與眠時首先要說的話,到這一秒忽然全都忘記了。

“你回來了……”

“我們一直在等你。”

“嗚嗚,你、你回來了……”

十二鍋是年紀最大的。

和還年輕的十六鍋、二十六鍋他們不一樣,它的熊貓生都已經過去好一大半了。

經歷過友情愛情與婚姻,嘗過生命中幾乎每一種的酸甜苦辣。

但現在還是想哭。

看見顧與眠的那一秒,就知道是他了。除了他不可能會是別的人。

這樣溫柔又熟悉的感覺,心髒裏一直空缺的一小塊,到此時終于被輕輕地、圓滿地填補了上來。

淚水一下子就模糊了視線,鼻頭酸的不行。十二鍋伸着爪子,背過身去不住地抹眼淚。

“……”

朔寒只花一秒就串聯起了前因後果,視線微微一松,但依然把顧與眠護在懷裏。

顧與眠先是怔了一下,下意識一個個摸摸這幾個并不小的‘小朋友’的腦袋,輕聲問:

“怎麽了?嗯,誰回來了?”

這三只熊貓比他的大鍋還要大一點,厚實的皮毛稍微有些硬,腦袋也是圓滾滾的,眼睛黑溜溜濕漉漉的,很黏人……

很黏人……

顧與眠的手一點點停住。

時隔上千年,古地球盛夏的風再一次吹過他的耳畔。

“……”

——“等我這次出差回來,給你們帶禮物,想要什麽?”

是不是一切長久的分別,上天已經在某些地方給出了預示。

他将要出差的那天,二鍋三鍋顯得很不安。咬着他的袖子要喂奶,但是已經喝到不停打飽嗝了,還是不要他走,黑溜溜濕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那時候他急着去另一個城市開研讨會,是關于大熊貓繁育與生存條件、放歸等問題,集中了整個川省這方面精英的研讨會。

顧與眠很想去開會,也很想早點帶着禮物回來,然後看着他的大鍋二鍋三鍋開開心心長大。

門關上之前,胖乎乎的大鍋和小小的二鍋三鍋看着他,是想說些什麽?

‘不要去’。

還是‘不要禮物,要你回來’。

或者是‘無論你離開多久,都等你回家’。

所以就等啊等。

等到世界都末日了,成百上千年過去了。所有的一切全都不一樣了,還是在等。

不知道放棄一樣。

顧與眠不是個稱職的家長。

只是在很多年以前不負責任地照顧了一小顆種子,給它曬太陽、澆水施肥了一會兒,卻沒能陪着它長成小樹苗。

但是種子已經長成了大樹,有很茂密的枝葉,不再需要任何人來幫忙澆水施肥。

但一直固執地把顧與眠的名字寫在每一片葉子裏。

一直在找他。

“……”

記憶回籠。

暮色一點點沉了下來,這天的晚風帶着樹葉的味道。

這三個孩子,長得真像他的大鍋和二鍋三鍋啊。

小湯圓也很像。

剛剛來的那只小滾滾也很像。

眼睛……

看着他的時候,很溫柔,滿心信賴與期待的眼睛。

只要是顧與眠說的話,它們就會信。

顧與眠說要回來,所以一直在等。

顧與眠給起的名字叫大鍋,所以之後的小孩就叫三鍋四鍋,七鍋八鍋。

明明等了那麽久,再見面的時候說的也不是抱怨,只是一句‘你回來了’。

“……”

顧與眠的手在十二鍋的頭頂懸停了半晌,然後很慢地落了下去。

然後是眼淚。

顧與眠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哭了,只是莫名其妙的淚水就湧出眼眶。竟然是朔寒和三只熊貓手忙腳亂地來給他擦。

“久等了。”

他哽咽着說:

“我回來了。”

《一路順風!古地球?》後臺演播廳裏。

雖然沒搞清楚狀況。

但幾個助理小女孩已經被這氣氛感染地忍不住啜泣起來。

而攝影師操縱攝像頭的手卡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董導,這段是播還是不播啊……”

畢竟是個官方綜藝,而且還有這麽大的觀衆群,所以雖然是直播,但是後臺決策和前臺直播還是會有一段時間差。

比如這時,觀衆在星網上看到的,是其他幾位嘉賓在趕往十二鍋他們所在的地方,本來下一個鏡頭就該是放十二鍋他們這邊的情況了。

但是看現在這情況,好像,不太合适?

“我就說他們這群大佬,幹嘛上趕着往咱們組裏擠……”董南也不是傻子,他出生就在上城區,聯想一下以前聽說過的鍋家的傳聞,莫名覺得自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但那也太不科學了吧?

董南也有點鼻頭酸酸的,說:

“我看他們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整理情緒……這樣吧,給五號、六號、七號嘉賓加個臨時任務,就用之前準備好那個,完成了今晚把a級的食材提前給他們,先拍五六七號嘉賓。”

這一段要是放出去,一是怕洩露顧與眠他們的隐私,二也是怕不知道觀衆該怎麽猜呢。

至于之後要不要公布,要怎麽說,也是鍋家和顧與眠自己的事情了。

“行。”攝影師點點頭,切換機位,副導演這就去辦了。

“哦對了,等等,”董南伸手叫住副導演,“就算五六七號嘉賓完不成,a級食材和酒也發給他們吧,當作咱們節目組的一點小心意。”

故人久別重逢。

是該熱熱鬧鬧地吃上一頓,喝美酒,把這麽多年以來的颠簸風塵都好好洗一洗。

不過熬過就好,往後也就沒有苦頭要嘗了。

剩下的肯定都是些很好的好事,還有餘生安穩漫長。

董南想的的确沒錯。

這時顧與眠哪裏還顧得上什麽綜藝不綜藝的。

……真的,是大鍋的小孩子們。

說四川話,喜歡打麻将喜歡喝茶,愛吃美食愛睡覺,還和顧與眠一起養了慢吞吞的脾氣。

他們就近找到了節目組給三十八鍋準備的小木屋,顧與眠抱着他的滾滾們哭了一場。

明明一個人來到陌生的星際也沒有哭,飯都快吃不上的時候沒有哭,遇見什麽困難也都沒有哭。

也讓朔寒體會了一次,心髒最脆弱的地方被按着揉捏的感覺。

疼,喘不上氣來,難受。

顧與眠的眼淚雖然不完全是因為難過自責,但也好像變成了冰渣子砸在朔寒的心裏,讓他異常的煩躁,又無能為力,時隔多年再一次覺得自己這麽弱小。

最後竟然是一直哭唧唧的三十八鍋先停了下來,張羅着把幾個懵懵懂懂的小孩都帶出去玩兒了,把時間留給久別重逢的大人們。

朔寒坐立不安,笨拙又粗魯地伸手給顧與眠擦眼淚,反而讓他的眼角更通紅了一點,朔寒立刻懊惱地收回了手。

三只熊貓寸步不離地挨在顧與眠身邊。平時最穩重的十三鍋反而是情緒最激動的,端起杯子想喝茶,一低頭眼淚就啪嗒啪嗒掉,十二鍋哭了一會兒,看着顧與眠又想笑起來。

即使是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的朔寒也知道,這時候他沒什麽嫉妒的資格。

雖然他真的很嫉妒。

畢竟顧與眠的人生,是他來遲了很多年。

如果他也能在一千多年前遇見顧與眠……

當然,不存在這種如果。

“……那我先出去了。”

朔寒站了起來,顧與眠和十二鍋十三鍋、十六鍋肯定有很多事情要聊。

“朔寒。”

顧與眠已經沒在哭了,聲音裏還帶着鼻音,叫住了他,然後伸手拉住他的:

“你不用出去。”

顧與眠的手停了停,然後輕輕穿進朔寒指縫間,稍稍握了一下又松開。

朔寒腳步一停。

……砸進心髒裏的冰渣子突然變成了甜味兒的。

三只熊貓當然早就看出了,這個男人和顧與眠的關系并不一般。

十六鍋左看右看,總覺得朔寒有哪裏眼熟,但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咳,這位是?”十三鍋吸吸鼻子,看着朔寒。

顧與眠言簡意赅地道:

“家人。”

十二鍋十三鍋與十六鍋恍然大悟:“哦哦哦,原來是這樣,怪不得。”

顧與眠:“……”

‘怪不得’?這是恍然大悟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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