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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喵

S級以上精神力擁有者, 在徹底覺醒後,都會獲得短暫進入意識海的機會——主流觀點認為是進入自己的‘識海’, 也就是精神世界。

但實際上, 也有極少數的案例發現,有人會進入自己至親摯愛的識海。

比如此時的顧與眠。

“……”

顧與眠并不知道這些,他只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夢’。

他感覺自己像是躺在海水裏, 外表看上去是浩瀚、深沉、表面結冰的海水,躺進去的時候卻是柔軟的。

所有堅冰在觸碰到顧與眠的一秒融化,很溫暖的水流從指縫裏流淌而過,小串氣泡親近地環繞着他。

潛意識告訴他,這是一個跟朔寒有關的世界, 就連表裏不一的海洋都那麽像他。

海水帶着他下沉,到了更加柔軟的地方。

那裏有一扇門。

門上有一重又一重厚重尖銳的鎖, 但是在顧與眠出現之後, 一點點迅速瓦解崩塌,然後門打開。顧與眠遲疑了一下,推門而入——

‘轟’地一聲。

一道黑影從角落裏蹿出來,顧與眠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大力量撲倒在了地上!

但這次後腦勺磕到的不是地板, 而是皇宮柔軟的地毯,發出了一聲悶響。

借着天光, 顧與眠有了某種預感。果不其然, 再定睛一看,踩在自己懷裏的小家夥……

小雪豹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灰藍色的瞳孔眯成一條線, 柔軟的肉墊踩在顧與眠唇上。

顧與眠:“……”

要不是周圍的場景不太一樣,真有點懷疑是穿越到了過去,和團團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是夢嗎?

而且,眼前的這個‘團團’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顯得還要更……怎麽說,無害?

眼睛是很澄澈的銀藍,爪子也一點都不鋒利,只不過那傲慢不滿的小表情,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顧與眠的眼神不禁軟了下來,伸手把自己的小雪豹抱起來。小雪豹很順從地被顧與眠舉着肋下抱了起來,揉揉爪子,嗓子裏懶洋洋地發出呼嚕聲。

“乖團團。”

這句話不知道觸發了什麽機關。

小雪豹自己慢慢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自己的爪子,然後又看顧與眠,很生疏刻意地把表情從‘舒适親昵’調整成‘不悅震怒’,然後——

“咪!!”憤怒的小奶音。

小家夥不滿地瞪着顧與眠,尖銳的爪子伸出去又縮回來,遲遲撓不下去。怎麽回事?這個人類有什麽強大異能嗎?

顧與眠:“……”

顧與眠心髒顫乎。

好可愛,太可愛了。

還會‘咪’!

朔寒一定是知道自己幼崽形态的小奶音有多‘不夠威風’,因此之前假裝幼崽的時候,基本不怎麽出聲,剛開始顧與眠還以為是聲帶有什麽不适呢。

可以确定是真正的幼崽版本團團了。

雖然很想多陪這個可愛團團一會兒,但是……

“團團,”顧與眠親了親它的小耳朵,“我可能得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因為未來的你現在正需要我。”

是的,要趕緊醒過來,去陪朔寒才行。

朔寒一定很需要他。

之前為什麽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在之前究竟經歷了什麽?顧與眠不是傻子,或多或少會有猜測,但現在看來,真實的事情一定比他猜的要嚴重得多,但朔寒一直自己背負着。

想到這裏心髒就開始一陣陣生澀的疼。

小雪豹哼了一聲,露出‘要走就走,一點也不稀罕你’的傲嬌表情,卻在顧與眠轉身的時候,兩爪下意識扒拉住他的袖口、鑽進顧與眠懷裏。

然後自己生起自己的悶氣來。

顧與眠:“……”

真的太可愛了,可以把夢裏的崽崽帶出去養嗎?

門就是這時被推開的。

着裝得體的皇室總管帶着仆從,窗簾自動升起來,是早上了。

“殿下,允許我向您彙報今天的行程安排——原來如此,顧先生已經到了嗎?”

夢裏的人,竟然沒有對顧與眠的出現感到疑惑。

小雪豹從顧與眠懷裏冒出個頭來,看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聽。

“顧先生,麻煩您幫殿下洗漱,一個小時後有老師會來。”

皇室總管躬身退去,幾個仆從垂首立在寝宮的四角,一片空曠的華美房間又恢複了寂靜。

顧與眠對這‘夢’的進展越來越疑惑,依言給小雪豹洗了個暖呼的澡、再梳梳。小雪豹身上打結的毛好多,不知是太調皮了,還是平時根本就沒人細心照顧,只能自己舔一舔。

這個猜測的可能性讓顧與眠又難過起來。

就連長大後的大魔王團團都無法抗拒的顧與眠牌梳毛毛,這麽一通下來,還有點別扭的小家夥一下子軟和多了。

這之後,家庭教師果然按時到來,給小團團上課。在吃午飯的間隙,顧與眠終于忍不住詢問了一下侍者:

“請問現在是什麽年份?”

侍者恭敬回答:“新星歷212年。”

……竟然是三十多年前,這時的朔寒還不到十歲吧。

顧與眠已經意識到,這可能不是個夢。如果是他自己的夢,不可能虛構出這麽多真實的細節,不過這又是哪裏呢?朔寒的記憶?還是朔寒心裏的世界?跟現實的時間流速是多少?

一無所知。

小雪豹霸道地不讓顧與眠離開,而神奇的是,好像整個皇宮都默認了顧與眠的存在,看到一個人類整天跟在皇子身邊也不覺得奇怪。

就這麽過了不短的一段時間。

據顧與眠的觀察發現,皇宮裏的人對團團的态度很奇怪。首先是從來沒見過團團的父母,其次,仆從侍女們也是用一種恭敬、謹慎、摻雜着一些微妙輕蔑的态度。

顧與眠到來以前,對小雪豹的照顧是很敷衍的。

“……”

作為連總管都要尊稱一聲‘先生’的人,皇帝皇後他管不了,區區幾個侍者還是能管的。顧與眠換選了幾個心地善良的侍從上來,平時生活的氛圍終于輕松了不少。

被顧與眠養着養着,小雪豹也從一開始警惕別扭的小家夥,開始變成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少爺。

是把他當保姆了嗎?顧與眠忍不住戳戳小家夥的臉。

當然,顧與眠不知道,小雪豹訓練體能時遇見了小夥伴,揚着下巴頗為傲慢地‘咪咪咪’一通介紹顧與眠,說的是:

“這是我的童養媳,現在來照顧我,長大之後就會嫁給我。”

小朋友們都用豔羨的眼神看着它,更崇拜皇子殿下了。

……對了,也是在顧與眠的促成下,團團從一開始的閉門不出,現在也會參加一些活動了。

在這裏體能訓練的都是一些同樣貴族的小崽子,這個年齡的小孩子哪有什麽城府,因為團團在訓練裏表現得厲害極了,很快就都變成了它的小弟。

但那個從曾經侍者那裏聽來的,‘白化種’的稱呼,始終讓顧與眠覺得不舒服。可是要怎麽澄清呢?這個世界又沒有雪豹這種物種的概念。

就這麽又過了一兩個月,天氣進入初秋,下了好幾場陰冷的雨。

顧與眠有種不怎麽好的預感,直到這天的傍晚,銷聲匿跡了許久的皇後忽然要召見皇子。而且并不是正式的召見,是派了一個侍者來,而這個侍者的眼神閃爍、顯得極其恐懼。

不能讓團團去,這是顧與眠第一個反應。

“團團,你在這裏稍微等一下,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他把小雪豹交給值得信賴的侍從,不顧小家夥張牙舞爪的強烈反對,自己走進了室內。

血腥味。

很濃,很刺鼻的血腥味。

“……”

顧與眠第一個反應是把門給關上了。

這個瘋女人。

“怎麽是你?”女人百無聊賴地撩了撩長發,“那個小雜種呢?讓它進來,媽媽要死了,它不想見媽媽一面……”

“他不是雜種。”顧與眠打斷了她。

顧與眠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這是朔寒的記憶,或者說內心世界,也就是說,這些或許是實際發生的。

真實世界裏沒有顧與眠,還不到十歲的小團團,會興高采烈地來見許久沒見的母親,然後眼睜睜看着她——

“算了,我等不及了。”女人等了一會兒,不耐煩起來,握着一個模樣袖珍的槍,滿不在乎地往太陽xue扣下扳機。

‘砰’。

鮮血濺到顧與眠的腳邊。

顧與眠後退一步,心裏的怒火愈燒愈旺,有種嘔吐的沖動。

“你讓那個雜種進來看看,”女人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卻有種過于陰森的感覺,顧與眠可以确定,她是憎恨厭惡着小雪豹的。

“讓它進來看看,我就是被它害死的,這個怪物親手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哈哈哈。沒有人會愛它,永遠也不會有,它就是個劊子手……”

“你是被你自己的狹隘害死的。”

跟朔寒一點關系也沒有。

女人一愣。

顧與眠強壓下翻騰的怒意,走到女人身邊,低着頭看她:

“我愛他,以後也會有很多人愛他、喜歡他、感激他。”

“但是你不一樣,永遠不會有人愛你。”

“你只是因為自私,而給予了他生命,但是你不配當他的母親……這麽多年來,你有抱過他一次嗎?你知道他什麽時候生日嗎?”

這麽久的不聞不問,寥寥可數的幾次見面,都是在對自己的兒子冷嘲熱諷。

女人劇烈地咳嗽起來,撐着最後一口氣,同樣怒不可遏:

“你讓那個下賤的白化種進來,要不是它生下來就這麽沒用,我早就解脫了!是它害死、害死了我,連累了我的一生!!”

“我只是後悔,沒有在它剛出生的時候,就掐死——”

“夠了。”

顧與眠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很可惡,又很可悲。

她也許不會知道,就在幾年後,朔寒會覺醒成為SSS級精神力擁有者。她一生都在追求強大力量,卻在最近的地方與它失之交臂。

但這幾乎是一種必然,因為作為母親的她,糟糕透了。

恐怕即使提前知道小雪豹會覺醒強大力量,也不會因此變得愛它——因為她從未把朔寒看作親生兒子,所以她也永遠不配知道,朔寒究竟有多好。

“為什麽你犯下的惡果,要由他來承擔?”

女人死死盯着顧與眠,最後失去了呼吸。

死不瞑目。

顧與眠沒有伸手幫她合上雙眼,而是在原地沉默了許久又許久,起身離去。

從門外侍者手裏,接過了懵懵懂懂的小團團。

什麽樣子的朔寒,顧與眠都會喜歡。

但他還是真的很想看一看……他的小雪豹,無憂無慮地長大成人,會是什麽樣子的?

“……”

朔寒的精神世界,是一片陰雲密布的海洋。海面上結着一層又一層的堅冰,經常會有暴風雨與海怪興風作浪,只有在見到顧與眠時,才會短暫地變得柔軟。

顧與眠不會知道。

他在‘夢’裏度過這麽多時日,在外面的世界,也不過才過去半個小時。而這半個小時裏,精神海洋裏的堅冰一點點不斷融化,一直到剛剛,海面下一只面目猙獰、時不時帶來噩夢的海怪……

徹底湮滅消失。

就在顧與眠睡着的時候,外界也在發生着許多改變。

礦工比爾從重傷瀕死,到重新恢複意識,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先看到的是妻子哭泣的臉。

死裏逃生,一家人相擁着號啕大哭了一陣子,旁邊守着的其他礦工們也是感慨萬千。

好不容易平複下來情緒,比爾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救我的那位先生和陛下……”

“他們也在休息。”醫生說道。

“這樣啊。”比爾點點頭,看向妻子和夥伴們,嘆了口氣,“我們可能一直都誤解陛下了,一定要認真道歉,懇請他的原諒……”

之前比爾被感染的時候,妻子和工友們對那位說了很過分的話,簡直是……

這次,比爾是真真實實感受到了,被蟲族寄生究竟有多麽痛苦。他嘗試過很多次自殺,但是都沒有成功,因為寄生在體內的蟲族會在最後一秒接管身體意識,輕易是死不了的。

受了很多非人的折磨。

這次能得救,是多虧了那位顧先生——應該是顧先生的異能起了很大作用。

這麽說的話,放在十年前,那時候還根本沒有顧與眠這樣可以抵禦蟲族的異能,所有被感染的人只有活生生被疼死這一條路。

至于那些關于陛下‘濫殺無辜’的傳聞……

“被蟲族寄生的前三個小時,是儀器探測不出來的。”科學院裏,少年模樣的小狐貍對着鏡頭,努力克服了不善言辭的弱點:

“這也是我們不久前才得知的結果,等到儀器能夠探測出來,已經是感染的第四個小時。”

“第、第四個小時已經遲了,被寄生者自己也會具有感染能力、同時會感受到極度的痛苦,在兩個小時內因為超過承受能力的疼痛死亡。”

“而對于SSS級異能擁有者,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所有生物身體結構,包括已經寄生了、但還沒能被儀器探測出的蟲卵,所以……”

那些被朔寒所殺的士兵,留下的細胞樣本裏,可以分析出他們臨死前是被寄生了,但只有朔寒能看到這一點。

所以在別人的眼裏,就成了‘殘忍的濫殺無辜’。

其實沒有任何媒體報道過這方面的新聞,只是當時在場的民衆口耳相傳。

當時戰局過于緊張,主要的注意力都在前線,等反應過來時,這種無根據的惡名已經變成了根深蒂固的偏見了。

其實,朔寒要是真的暴戾,謠傳的人早就不會存活在世界上了。

這麽簡單的道理,偏偏很多人都不明白。

現在,第一個在蟲族寄生中死裏逃生的案例出現了,這個好消息肯定要告訴全世界,但是不能就這麽貿貿然公布。

不然說不定會被有心人借題發揮,又拿着之前朔寒‘濫殺無辜’的事情造謠。

當然,朔寒本人其實好像不怎麽在乎名聲,但明明是在保護民衆,卻被說成那樣,他自己不在乎,知情的人估計也會很難過。

至少顧與眠,肯定會很難過……

密切關注着顧與眠所有動向的熊貓們,是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的。

“這件事情,交給我們好了!”

外交官出生的十九鍋拍拍圓滾滾毛絨絨的肚皮,那些在曾經內閣幹政下被養廢了的政.府媒體,純粹是吃白飯的,頂不了大用,他們可不一樣。

以前是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怎麽也不能讓祖宗的男朋友、很可能是未來的另一個祖宗,繼續這樣。

鍋家出了這麽多的大明星、音樂家、電競冠軍、各種公衆人物……積攢下來的引導輿論的經驗和遍布各界的人脈,可不是說說而已。

說做就做,滾滾們很快行動了起來!

另一邊,顧與眠的夢境還在繼續。

……也許是因為被顧與眠寵得無法無天,雖然沒有經歷‘母親自殺在眼前’那件糟糕的事情,但是小雪豹的性格還是越來越往大魔王的方向發展了。

團團聰明極了,雖然沒有覺醒,但體能和智力都是一流的,十幾歲的時候就直接跳過了初等教育,以高分直接考進了帝國第一軍校。

而且還有很多‘小弟’。

顧與眠猜測,這已經不小了的小家夥,一定是對他的‘小弟’們說了些什麽,不然他們看顧與眠的眼神怎麽會那麽莫名其妙?

一直到又過了一段時間。

顧與眠半夜正睡着覺,忽然感覺被誰抱住了,有微涼的發絲蹭過他的頸側。

還是介于少年與青年之前的模樣,但是朔寒已經很高了,很輕松就能把顧與眠整個抱着,在他耳邊迷迷糊糊說了句夢話:

“童養媳……”

顧與眠:“……”

人形?朔寒是什麽時候覺醒的?他怎麽不知道?

等等,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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