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當場證明清白 (1)
她輕然一笑,如蘭似菊,淡淡道:“不知道太子駕到所為何事?”
宗政澈皺了皺眉道:“聽說四小姐在這裏施粥施藥?”
以着宗政澈的能力他能不知道?還裝腔作勢地問,虛僞!
當下左芸萱的笑容更是寡淡了:“為朝廷分憂,當不得太子記挂!”
眉皺得更深了,在宗政澈的耳裏,這話聽着總覺得有些諷刺之意,尤其是配上左芸萱臉上恭敬而疏離的态度。
“你對本宮有意見?”他突然問道。
“怎麽會?本郡主之前從未見過太子,斷不可能與太子有什麽恩怨糾葛,怎麽可能對太子有不滿之處?再說了,太子乃龍子龍孫,本郡主敬畏尊重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對太子有意見呢?太子多慮了!”
宗政澈峰眉緊皺,緊緊地盯了她半晌,見她臉上平淡無波,眸光清澈幹淨,不似作僞,遂道:“對不起,倒是本宮之錯。”
“太子知錯能改乃大智慧也!”左芸萱客套的笑贊。
宗政澈聽了非但不喜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胸悶,這話太客套了,讓他感覺與她明明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突然,他驚了驚,眼中閃過一道驚悚的詫異,他是瘋了麽?他竟然期待與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親近?
不,他絕不允許!身為皇室的繼承人,他必須無情無欲無心!
絕不能讓任可能左右他情緒的東西存在!
冰眸子瞬間一厲,掩住所有的情緒,沉聲道:“四小姐憂國憂民是好事,可是為自己一已私利利用他們聚衆鬧事就是四小姐的不對了。”
左芸萱亦臉沉了下來:“本郡主愚鈍,不知道太子所說的為一已私利利用這些鄉親的是何人?如果太子所說的是本郡主的話,本郡主可擔不起這滔天的罪名!”
“難道這些人鬧事不是你揣掇的麽?”
“太子真是高估我了,我一個小小女子與他們萍水相逢,如何能揣掇他們鬧事?難道太子以為一飯一粥之恩就能令鄉親們犯下這滔天的罪行麽?如果是這樣的話,太子已然布施了許多的日子,太子您倒是揣掇他們做些什麽驚天動地的事看看?本郡主自然是願拭目以待!”
宗政澈的臉瞬間變了,這話傻子也聽得出來,左芸萱是指讓他動員流民犯上作亂!,這話要是傳到了父皇的耳裏,他豈能有好果子吃?
“你……真是牙尖嘴利!”
他薄唇輕抿,如刀片般的冷硬,吐字間帶着一股子淡淡的狠意,這一刻他對左芸萱起了殺心!
他一慣清冷,更是薄情,即使是他的母後,他亦沒有太多的感情,因為他知道母後對他的好只不過是因為他能給她帶去無盡的榮耀,而身為一個合格的皇室繼承人,情啊愛啊那只能是刮骨的鋼刀,索命的利刃!
兄弟之間除了血緣的牽連,更是千古的仇人,他們的身份注定了永遠是站在對立面的,不可能與平民子弟般有兄友弟恭的融洽。
而如今,這個才十二歲稚齡的少女才一出現就牽動了他的心,能輕易的影響了他的情緒,那麽假以時日必将會成為他心腹之患!
更何況她似乎對他有極大的不滿,雖然她不承認!
一個能對他有影響力的且對他懷有惡意的,又擁有着強大的經濟後盾的女子,無疑将是他最大的敵人。
這一刻,他的殺意更濃烈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太子一怒亦能血染千裏,他雖然刻意的收斂着殺氣凜然的氣息,可是只稍稍洩漏出去的已然令人戰戰兢兢,不敢異動。
衆流民低伏在地,如霜打枯草,卑微如塵土。
左芸萱微微一笑,向他款款而去,待與他擦身而過之時,聲淡如煙,仿佛飄浮輕雲滲入他的耳膜:“你想殺我?”
身體陡然一僵,眸射寒星,死死的盯住了飄然而過的她。
她知道!她竟然能猜出他的殺意是針對她的!此女聰慧,不為所用必為所害!
她慢慢地轉過身,再次與他面對,直視眸光已然溫淡無波,仿佛剛才與他說話之人根本未曾存在。
笑,如百花瞬間綻放在她的唇間,陽光斜斜而來,襯她珠玉光澤,映他琉璃眸色。
眼中,她如百斑斓輕躍,這一刻她又溫柔了他的心……
戾色頓掩,殺氣四散,歸于平靜,他負手而立,昂昂于天地之間,又如初來之時,只有貴不可攀的風儀,拒人千裏之外的高傲。
左芸萱淡然一笑:“太子莫怒,本郡主亦是一個比喻罷了,只是想告訴太子,鄉親們之所以如此激怒自然有其的道理,非是如太子心中所想鬧事滋事!”
眸色深深,薄唇輕啓,神情莫辨:“那你倒說說是什麽事令他們如此激憤?!”
“說來這事由太子出面最好,只是此事與太子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本郡主怕……”
宗政澈陡然色變,冷道:“難道在四小姐的眼裏本宮就是那不分是非之人麽?莫忘了本宮乃是太子,太子太子,身在其位謀定其職,自然是先國後家,當以民衆為天,難道郡主還怕本宮包庇不軌之人麽?”
“如此本郡主就放心了。”
宗政澈眉皺了皺,終是沒有說話。
這時左芸萱才正色道:“非是本郡主不相信太子,只是此事滋事體大,涉及到了本郡主的名聲,本郡主不光是左家堡的繼承人,還是聖上親封的郡主,所以這幕後破壞本郡主名聲的人實在是居心叵測,因為她不僅僅是針對本郡主,更是對聖上的挑釁!
試問如果一個淫蕩成性的女子都能被聖上封為一品郡主,百姓會如何看待聖上?天下又該如何議論聖上?
這些鄉親們因着災難流離失所,食不果腹,是聖上心懷災民,施粥施衣令他們能在絕境中存活了下來,他們把聖上當成天神降世,全心膜拜,試問太子,如果這時有人利用本郡主來诟病聖上,他們如何不怒?如何不憤?如果他們一顆拳拳的愛君之心被太子當成鬧事處之,那該是如何傷他們的心啊!”
“太子啊!草民們懇請太子抓出誣蔑四小姐之人,全了草民們對聖上的愛戴之心!”
流民中自然聰明之人,聽了左芸萱的話,立刻眼睛一亮,大聲請命。
他們知道以着他們剛才的行為,如果被有心人利用,非但不能為四小姐出氣,恐怕還可能給四小姐帶來災難,可是現在不同了,他們打的是為維護聖顏的旗幟,只瞬間就把他們的行為提升到了忠君愛國的層次了。
宗政澈面沉如水,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此女果然不能小觑!
不過是她自己名譽受損之區區小事,她竟然把父皇拉扯上了,非但如此,還巧妙的把災民鬧事轉成忠君愛國之舉,真是有偷龍轉鳳的手段!
如果此女是敵必為他最大勁敵,如果為後……
一道設想仿佛黑暗中的明光閃過了他的腦海,再強大的女子也終是要嫁人的,再強勢的女子依托的唯有良人!
如果他能将此女納入羽翼之下,那麽她的智慧就不足為慮了,甚至還能為他所用,令他如虎添翼。
而她的身份更是他最強的助力!
左家堡掌握了整個朝廷的經濟命脈,一直是父皇的心頭之患,如果他納了左芸萱,那麽他就能兵不血刃的将左家堡納入他的版圖之下,以那時,他的兄弟們誰能與他争鋒?
所以她強他不怕,她越強才越好,只要她是他的!
也許她現在對他有敵意,但也許那只是個誤會,相信以他的才能,以他的人品,以他的手段,必然能讓她對他言聽計從!
一時間他眸中冰棱融化,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熱切,把左芸萱看得膽戰心驚,不知道為什麽,她內心十分的排斥這位長得幾近妖孽的太子。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說來聽聽,只要本宮能幫上的一定幫忙。”宗政澈既然對左芸萱有所期待,自然将姿态放到了最低,甚至是和顏悅色的有親近之意。
左芸萱先是愣,随後寵辱不驚淡淡道:“此事本郡主說不出口,還是讓這些人來說吧。”
說完把身體一讓,衆人更是十分默契的往後一躲,瞬間露出了那幾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商人。
衆人的動作極為整齊,仿佛事先商量好般,宗政澈見了不禁眸光微深,略有探究的看向了左芸萱。
他給這些流民施粥不是一日了,按道理講他這麽尊貴的人能纡尊降貴的給他們施粥,他們該對他感恩戴德才是,可是事實上他們這些流民對他敬畏有之,忠誠全無,更別說感恩之心了。
這與他初時申請前來布施的初衷相違,他本想借着這一舉措得天下人之心,卻哪知道這幫子流民根本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不為所動,這吃照吃,這穿也照穿,要忠誠,沒有!
本以為是這些流民冷漠無理,可是看到這些流民為左芸萱所做的事,他才驚覺,原來這些流民不是沒有心,不是沒有感恩之情,不是不知道義氣,只是他們的對象不是他!
一時間他對左芸萱更多了份忌憚,一個未曾及笄的少女竟然比他還有影響力!
眼微迷離,這樣的女子可是他能掌握的?
他抿着唇,一言不發,眸光如利刃般的打量着左芸萱,
左芸萱勾了勾唇,都說帝心難測,這太子的心思也詭異莫辯啊,從一開始的波動,到殺意頓生,又到親切拉攏,直到現在的窺測近視,僅半柱香的時間,這太子的心思就轉了幾個彎了。
皇家……果然不是什麽好去處!
虧左千鸾一心一意地想嫁到宮裏去呢,這種天天揣摩人心過着膽戰心驚的日子,她是一天也不想過!
“怎麽?太子不想問問他們麽?”左芸萱微微一笑錯過了宗政澈咄咄的目光,任誰被這麽看着都會不自在的。
宗政澈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那幾個狼狽不堪的商人,淡淡道:“說!”
僅一個字已然彰顯了他的霸道與冷硬。
幾個商人哪曾這麽近距離的接觸過一國太子啊,當下哪有什麽隐瞞把事實真相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聽到他們的訴說後,宗政澈唇抿得緊緊的,不說一句話。
左芸萱譏嘲一笑,剛才還說是言詞鑿鑿,說什麽自己是太子先國後民,待問清了不就猶豫了?
以着宗政澈的聰明,怎麽可能不聯想到這二姨娘的手筆?
只是二姨娘不但是宗政澈的堂姨,更是左家堡現任堡主最信任的女人,從長遠考慮,宗政澈是不會輕易得罪二姨娘的!
宗政澈又不傻,怎麽可能為了一個一直被欺壓的她而冒着得罪整個左家堡的風險?
因為到現在宗政澈也不能确定,這壞她名譽的事到底是二姨娘個人的手筆,還是奉了她渣爹的命令。
“太子可是為此而震驚了?所以驚訝地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就在宗政澈遲疑之時,耳邊傳來左芸萱似譏似嘲的聲音。
心中莫明的不喜,不喜她這般咄咄逼人,不喜她這般輕視的态度,不喜她對他的不信任,不喜……
突然,他呆了呆,他何時變得優柔寡斷了?竟然這麽在意一個女子于他的感覺?
眼微眯了眯打量着她,為何她會另他改變如此之大?難道她身上有什麽妖術不成?要不然這些滑如泥鳅的流民怎麽會心甘情願的為她所驅使?
宗政澈永遠想不明白,這些流民不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施恩就能收買的,他們更需要的是平等,真誠,尊重!
左芸萱讓他們感到了真誠,感覺到了受人尊重的喜悅,更讓他們感覺到了他們生命存在的價值,所以他們才會義無反顧的為左芸萱而出力。
這點,宗政澈是永遠做不到的,因為流動在他血液中高高在上的劣根性注定了他不可能低下那昂得高高的頭顱,與這些民衆平等相視。
“如果他們所言屬實,那麽本宮自然會還你一個公道!”宗政澈緩緩而語,看向了左芸萱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的試探:“不知道郡主可知道到底是誰要陷害于你?”
流民中有人義憤填膺地就要叫出二姨娘的名字來,只是話未出口,就被左芸萱搶着道:“本郡主怎麽知道?本郡主足不出戶,一直養在深閨之中,平日更是沒有得罪何人,要是太子實在要說本郡主有得罪人之處的話,本郡主想也想去了也就這身份得罪了什麽人讓人看不順眼罷了,太子乃當世才子,又是國之棟梁,當能斷案如神,知道是誰這麽惡毒的栽贓陷害本郡主吧?”
開玩笑,她才不會讓宗政澈把她當成槍使呢!
這宗政澈看似平淡的一句話,卻是挖了個大坑給她跳呢!要是她敢說是二姨娘敗壞她名譽,那麽宗政澈絕對會因勢利導,裝腔作勢的質問二姨娘去,這樣他就能給這數千民衆一個交待,借着她的勢讨好了這幫民衆,得了人心。
對于父親,他亦有所交待,因為是她質疑二姨娘的,身為太子自然不能包庇親屬,力求公正!為此他還能得個幫理不幫親的公正美名,更能讓他在民間的信譽升上一個等級。
而父親即使要怪罪的話,也只會怪她這個女兒不知好歹,不知道為家族榮譽而考慮,竟然在外面胡亂懷疑二姨娘要害她,丢左家堡的臉。
所以,只要她或這些人說出二姨娘的名字,那麽宗政澈不但能得民心,還能借着這事拉攏司馬風!可謂雙贏。
至于她,最終就是權錢交易的犧牲品了。
這就是宗政澈,外表公正內心險惡的一國太子!
只是碰到了她,她卻怎麽也不會讓他如願,她都說了自己唯一得罪人的就是這身份了,如果宗政澈還裝傻充愣的話,她不介意再次提醒他!
“是啊,太子,我家小小姐要說得罪人的話只有這左家堡嫡女的身份了?可是我家小小姐這身份又會礙着誰呢?太子您可知道?”
柳姑姑接到了左芸萱的眼神就煞有其事的問。
宗政澈臉一沉,這左芸萱真是滑如泥鳅,還與她的姑姑配合的天衣無縫,這是逼着他說出二姨娘的名字了?
他沉吟了會道:“這樣吧,此事只憑幾個商人所言而妄加猜測顯得過于草率,不如随本宮去同濟堂一問可好?”
晴兒立刻道:“不但要問同濟堂,還得問問東南北三個大門,不能讓不利于我們小姐的流言通過這些人的嘴傳了出去!”
宗政澈冷冷的瞥了眼晴兒,晴兒立刻高傲地擡起了小腦袋,并沒有害怕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麽,晴兒自從見到宗政澈後就無端的讨厭這個男人,總覺得跟他有天大的仇恨般。
左芸萱抿唇一笑,不得不說晴兒這話太傷宗政澈面子了,宗政澈剛從東門布施而來,竟然不知東門流民非議她之事,豈不是暗指宗政澈其實并不真正關心流民的心聲?
宗政澈看了眼衆流民的神情,輕咳了咳,露出懊惱之色“說來慚愧,本太子一直擔心着衆位鄉親的安排問題,倒未注意到竟然有關于四小姐不好的流言傳出。”
這話一來是标榜了自己憂國憂民,二來是指責晴兒不分輕重,竟然把自己小姐的名譽淩駕于民生問題之上,目的就是把晴兒推上了風刀浪尖。
左芸萱不禁皺了皺眉,宗政澈也太小心眼些了,一點都沒有容人之量,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婢女,他都要暗計傷害。
于是道:“太子過謙了,太子本是國之根本,所學所想所為均是以百姓為先,自然是民大于天,這是習慣思維。同樣道理,晴兒本是本郡主的侍女,她所思所想所為亦均以本郡主為先,所以自然會把本郡主的一切當成唯一的目标,說來怪不得太子。”
這話分明是告訴衆人,不是晴兒不懂事,不關心他們,只是晴兒本身就是奴婢,當然以主子為先了,這是奴婢的職責,要是當奴婢的不關心自己的主子,卻去關心別人,那才是怪事呢!
聽了這話對晴兒有些反感的人頓時釋然了。
宗政澈眼微閃了閃,勾唇一笑,不再與左芸萱糾結于些,再勾勾纏纏的話,只顯得他為人不爽利了,他也擔不起這名聲。
只是寒聲道“:來人,速去将幾個城門外散布流言的藥商給本宮抓起來,一齊揪送到同濟堂!”
“是!”暗中幾條人影迅速的閃了出去,讓人倒心頭一凜,原來太子暗衛一直就在身邊,幸虧他們不曾說太子的壞話,否則人頭落地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呢!
“太子,如今有人冒充本郡主去了同濟堂,現在整個京城都知道本郡主是去同濟堂看病了,即使本郡主與您一起去了同濟堂也不能證明本郡主之前沒有去過同濟堂是麽?”
“你的意思是?”
“事發之時,本郡主正在這裏為所有的鄉親們施粥,這裏有數千的鄉親可以作證,所以本郡主為了給自己的清白讨個說法,本郡主想請太子允許,讓這些鄉親們一起進城為本郡主作證,相信太子也願意還本郡主一個清白吧?”
“這……”宗政澈遲疑了下,父皇有令不允許這些流民進城,要是他作主讓這些流民進了城豈不是違了聖旨?
可是他要是不同意,那豈不是說他不願意讓左芸萱冤屈得伸,那麽之前他慷慨激昂的一番承諾豈不等同于廢話?那他在民衆心中還有什麽威信可言?
這左芸萱一招将得他不上不下啊!
他森冷的眸光掃過了左芸萱,對上她楚楚可憐乞求的神情,那神情……
突然,腦中閃過一道畫面,櫻花漫舞,紛飛繁亂之間,少女蒼白如雪,目色哀哀,聲音絕望卑微:澈哥哥……抱抱我……澈哥哥……抱抱我……也許這是最後一次……
轟,他心陡然抽痛,痛得無法呼吸,仿佛所有的神智都離他而去,他未曾看清那少女的容顏,卻已然将她駐入心底。
手,蒼白的手,緊緊的揪住了胸口,刺痛,卻依然不消!
“好,本宮答應你!”
迷糊間,他無意識的呢喃……
“謝太子成全!”
清脆的嗓音如泉水甘冽,注入了他疼痛幹涸的心靈,瞬間就治愈了他的疼痛。那痛竟然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都是錯覺。
不,這不是錯覺,即使剛才痛入心扉,他依然能清晰的聽到了自己承諾。
一時間他呆在那裏,不解,彷徨,何時,在他的心裏,一個小小的眼神竟然能讓他甘願犯父皇之忌而輕許允諾?
他這是瘋了麽?還是此女彼妖?
不過為什麽當他承下這諾後,他的心卻一下釋然,有種千年承諾,一朝得履的輕松感,似乎,只要允諾了他能抓回某些失去的東西。
左芸萱低下了頭,唇間帶着笑意,雖然她都沒有預料到宗政澈會這麽爽快的答應,但不管怎麽樣她總算是達到目的了。
只要這些流民進了城,那麽她就有強大的證人證明她的清白,而這些人之前對二姨娘的懷疑卻将成為二姨娘致命的傷!
二姨娘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以為用了幾千兩銀子收買了幾十個藥商就可以将她打入地獄,可是二姨娘卻忘了,她已不是前世的左芸萱了,這一世的左芸萱不再是豢養在溫室什麽都不懂的寵物貓,而是生長于野外求生欲望頑強的小野貓了。
這一世,她要亮爪了!
三人市虎,那就比比誰的人多吧!幾千人對上幾十個,她,完勝!二姨娘,出局!
那幾千流民興奮不已,呆在了城門外他們都快憋屈死了,眼下能進入京城,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進了城,好在同濟堂就離西城門不遠,所以他們不一會就到了,只是平日并不是十分熱鬧的西街,突然湧進了數千的流民,倒是讓京城所有的人吓了一跳,以為出了特大的事情。
一些鄉鄰紛紛詢問起來,這時這些流民就顯示出他們的作用來了,他們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中間不帶一點的誇張的,讓人更是信服不已,不過最後占睛之筆卻是偷偷的把二姨娘給說了出來。
頓時一石激起了千層浪,所有的人都憤怒了,尤其是那些女人!
要知道正妻與小妾之間永遠是不可能和平共處的,所以所有當正妻的女人都會強烈的仇恨當小妾的,這些民婦有的相公養了小妾,有的雖然不養妾卻也去花街柳巷拼命的燒着當妻子的含辛茹苦掙來的錢,試想,她們能不恨死小妾那種産物麽?
而小妾敢禍害正妻之女更是戳中了她們的痛xue,世上最狠毒的母親也是疼愛自己的親生孩子的!想着自已孩子要如左芸萱一般受了小妾的迫害,她們頓時感同身受,氣得怒發沖冠!
所有的人都破口大罵,罵二姨娘不是東西,喪盡天良,竟然想出這麽下作的方法來暗害左家堡的嫡女!這哪是害人,這是要人的命啊!
一個女人失了清白怎麽還可能活在這世上?這二姨娘是殺人不見血,想用流言逼死四小姐啊!
洞悉了二姨娘陰謀的人更是破口大罵,直接把二姨娘的十八代祖宗都罵了個遍。
宗政澈臉色烏黑,幾乎要滴出墨水來,二姨娘與他母後可是一個祖宗!罵二姨娘的祖宗不等于是罵他麽?
這一刻他也恨上了二姨娘了,這麽蠢的蠢貨,居然想出這一招蠢招來設計左芸萱!
好吧,你要設計也就設計了,居然連對手的情況都沒有摸清楚也敢算計!這腦子是怎麽長的?
豬腦子麽?
他不禁懷疑母後讓他接近左千鸾的策略是對還是錯了!要是左千鸾遺傳了二姨娘的智商,他真懷疑左千鸾是他的助力還是阻力了!
不過看在二姨娘這麽多年不停的給他母後送銀子的份上,他還是要盡量的幫一下二姨娘,不能讓二姨娘太難堪了。
目光複雜的看向了淡定自如的左芸萱,一時間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就在剛才他已經看出來了,二姨娘所算計的一切早就在這十二歲的少女意料之中了!
從這少女前來西門施粥,到舍藥,到扶骨,到請他,到現在帶了數千流民圍在同濟堂,直到激憤的民衆,到輿論的轉向,所有的這一切全是在左芸萱的算計之中。
而所作所為只為了一樣,就是反擊二姨娘!
突然他有些懷疑,她真是只是為了反擊二姨娘麽?不再有別的目的了麽?
就這麽半柱香的時間,他對左芸萱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對于這個小女孩,他有了極大的防備之心,根本不敢把她當成小女孩來看,而是把當成了對手一樣看待。
兀的,他有些激動了,能讓他有棋逢對手的感覺的人已經不多了。
不過當他的眼看向這些眼見着就要暴動的民衆時,眉,緊緊地皺了起來,他已然感覺到讓這些流民進城來是個嚴重的錯誤了。
如果這些人逼着他把二姨娘繩之以法的話,那他該如何是好?
這時分別從東南北門出去的十幾個藥商也被抓了回來,這些藥商本是唯利是圖之人,看到西門出去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同行,哪還用宗政澈問,直接就把銀票拿了出來。
拼命的煽着自己的耳光,直說自己不是人,拿了他人的銀子敗壞四小姐的名譽,煽完就死勁的磕着頭,大有要磕死的絕決。
衆人的情緒一下又進入新的高潮,一個個卷着袖子,竟然要沖到左家堡把二姨娘揪出來了。
左芸萱見差不多了,挺身而出道:“大家靜一靜,鄉親們請聽我一言!”
“聽你的?你是誰?我們憑什麽聽你的!”一個婦人滿臉橫肉的吼道:“鄉親們,走,咱們去找二姨娘那個賤貨,別聽這小丫頭片子的胡話!”
“對,我們走!找二姨娘那個賤不丫子的東西,敢這麽設計一個小小的少女,還有沒有良心?”
“算上我一個,我們一起去,我去撕了這個勾引男人的下賤玩意兒!”
幾個強悍的婦人罵罵咧咧就往左家堡方向走去。
左芸萱連忙一把拉住了為道婦人,盈盈一拜,哽咽道:“這位姐姐息怒,左芸萱能得姐姐仗意執言,感激莫名,請受左芸萱一拜!”
左芸萱這麽一說,衆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怯生生弱不禁風的少女就是那個被二姨娘誣蔑的左家堡四小姐,一時間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惜。
那婦人從來就被人罵是潑婦,粗婦,即使是她孩子也叫她老娘,哪曾有這麽嬌滴滴的少女叫她姐姐,何況還是有一等郡主之稱的貴人,這一叫把她的心都叫得軟了。
當下就要扶起左芸萱,看到左芸萱全身錦鍛貴不可言,再看自己的手粗糙不已,不好意思地在自己身上抹了抹,才将左芸萱一把拉起,連連道:“使不得,使不得,民婦哪受得了四小姐的禮啊!”
左芸萱就勢而立,笑得真誠:“受得,姐姐能為我仗義執言,怎麽受不得這禮?”
那婦人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能被四小姐這麽看重,那是多大的臉面啊,她回去還能跟鄉裏鄉親的吹牛了。
當下粗魯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四小姐,就沖你這話,姐姐我一定幫你到底!”
“好,但有所求定然不忘姐姐!不過現在請幾位姐姐稍安勿燥可好?”
“好,好,你說什麽都好!”剛才準備殺上左家堡的幾個婦人立刻眉開眼笑的應了。
左芸萱笑了笑,又對着所有人轉了圈行着禮道:“多謝各位鄉親父老,請受我一拜!”
這時所有的人都急了起來:“哎呦,這可使不得,郡主(四小姐)您這可不是折煞我等麽?”
瞬間就有人跪了下來,這一跪所有的人都跟着跪了,按着規矩,平民見郡主也是要行跪禮了。
宗政澈臉色微變,自從他帶着流民來此就一直亂轟轟的,這些人沒有一人向他行過禮,似乎忘了他的存在。
可是左芸萱只行了個禮,這些人就全刷刷地跪了下來,這說明什麽?說明在這些人的心中左芸萱比他還重要!
一個臣女竟然淩駕于太子之上,宗政澈怎麽能不生氣?
左芸萱感覺到他的怒意,生怕他牽連衆人,連忙道:“衆位鄉親快快起來,我本為了表示感激之情,倒反累得鄉親們如此多禮,這讓我如何是好?快起吧。”
衆人見她真急了,也不再矯情,紛紛站了起來,但對左芸萱的好感空前高漲!
這時有人道:“瞧瞧四小姐,身份高貴,還這麽和藹可親,真是我們之福。”
“誰說不是啊,都說左大姐有京城仙女之稱,可是哪左四小姐一比啊,就是雲泥之別,那左大小姐我們也經常看到,也曾做些善事,可是明眼人一看就沒有走心,那是為了奪個好名聲來的!”
“就是,這四小姐就不一樣,我們李嫂的孩子小寶,髒得跟泥裏扒出來似的,四小姐根本不嫌棄,還親手幫着擦藥,扶骨,還用雪白的上好的軟墊給小寶墊着,那時我們就感覺看到了真正的仙女!”
“對啊,四小姐是真心關心我們的人,要不也不會送了這麽多的草藥給我們!不吃一頓不會死,可是那些蟲蚊卻咬死了我們不少人!那簡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你們瞧瞧四小姐的臉色,這象是剛落胎的麽?落胎之人有這麽十足的中氣,有這麽好的氣色麽?何況剛才二個時辰之間,四小姐一直在給我們施粥布藥,還給我們當中一個小孩接了骨,我倒是奇了怪了,難道四小姐還能分身不成?明明在西門外布施,卻還能來同濟堂裏看病?”
“四小姐還會看病?”
“當然,那扶骨的手法比大夫好多了,而且包紮得比大夫都專業,聽柳姑娘說是四小姐從小自己自醫自治練出來的。”
“自醫自治?那四小姐從小受多大的苦啊!天啊,那二姨娘真不是東西,虧我們之前還以為她是真心待四小姐好的,還曾讓家裏小妾跟着二姨娘學呢,我呸,什麽東西!”
“四小姐連扶骨都會,那還用在外面找什麽大夫麽?”
“說得就是,也就二姨娘的豬腦子,想到用這方法陷害四小姐!要是四小姐真是做了丢人的事,自己開些藥調理不就得了?還用跑到藥店來給自己沾些屎在身上麽?”
“你懂什麽,許是那不要臉的二姨娘根本不知道四小姐會醫,才會用這種拙劣的方法來陷害她的。”
“對噢,還是你聰明!”
“前些日子四小姐從馬車上摔下來摔成了重傷,第二天還排隊給司馬堡主買早點,那時就知道四小姐是孝順的,沒想到這麽孝順的女子還要被人這麽誣蔑,二姨娘簡直不是人!”
“對!不是人,媽的,這種女人送給我我都不要,也虧司馬堡主下得了口!”
下面說的話就有些帶顏色了,宗政澈越聽臉越黑,好歹二姨娘也是他的堂姨,被這些人當着他的面意那個淫,怎麽聽也聽着不自在。
他微眯了眯眼看向了左芸萱,心裏騰起驚滔駭浪,此女果然手段高超,只區區數語,竟然讓幾個蠻橫婦人恨不得為她賣命,更是獲得民衆的無數好感。
如果……
一時間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