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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筆勾銷4

“啊,啊......”李毅捂着脖子說不出話來,只能睜着銅鈴大的眼睛望着沾了滿臉鮮血的羅南笙,看着羅南笙平淡的臉。大口的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何軍倒在地上撲通了幾下,便沒有了動靜。

歐陽倩驚恐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望向南笙,道:“你殺了他?”

南笙冷冷的轉過身,用衣袖擦去臉上的血漬,冷冷道:“他該死!”然後疾步走到昏睡的飛燕面前,拔下她的衣服扔給歐陽倩,道:“快穿上。”

歐陽倩有些發愣,道:“去哪?”

“現在他死了,沒有人護送你去寧國了,你跟我走吧,這一次師傅會好好保護你的,不會再讓任何人帶走你了,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了。”南笙走近歐陽倩,柔聲道,她的目光仔細盯着歐陽倩,那眼神中前所未有的柔情讓歐陽倩一愣。瞬間,大顆大顆的眼淚便滴落下來,一直以來飽受屈辱的她将所有的委屈都釋放了出來,她聲音沙啞道:“真的?”

南笙帶着笑意,手佛過她俏臉上的淚花,“真的。”

一瞬間,歐陽倩奔潰大哭起來,抱住南笙,道:“師傅,你怎麽才來啊。”

南笙抱着她,輕撫她的背,柔聲道:“沒關系了,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

“可是,可是我不能離開。”歐陽倩帶着哭聲說道。

“為什麽?”南笙一愣。

歐陽倩的雙手緊緊揪在一起,她搖搖頭道:“我若是走了,我皇兄就死定了。”

南笙眉頭一皺,“歐陽白容?”

歐陽倩點點頭。

“他也在這裏?!”南笙問道,看到歐陽倩肯定的點點頭,眸子瞬間冷了下來。

“師父,我知道你與我皇兄有過節,我也知道他加害你不對,但是他畢竟是我的皇兄啊,我不能棄他不顧。”歐陽倩淚眼婆娑道。

南笙愣了愣,突然間明白,為何按照歐陽倩的性子被逼嫁到寧國去不逃跑的原因了。那就是因為歐陽白容,若是她逃走了,歐陽白容定然是死路一條,但是帶着歐陽白容她又跑不了多遠,只能任人擺布。

“他在哪?”南笙問道。

“我帶你去。”歐陽倩以為南笙也要帶歐陽白容走,有些開心道。

跟着歐陽倩來到旁邊的院子,門口的侍衛将她們攔了下來。

“讓開,本公主要看望皇兄,你們膽敢阻攔?”歐陽倩拿出公主原本的架勢,怒聲道。

侍衛冷言冷語道:“何将軍吩咐了,任何人不能探望公子。”

歐陽倩壓着心底的火氣,繼續道:“我就看看而已,況且明日就要出嫁了,難道你害怕我們跑了不成。若是今日不讓我見皇兄,我要是一臉的不高興嫁給寧國的太子,你們可吃罪不起。”

兩個侍衛互相望了一眼,歐陽倩說的有道理,若是将來她成為太子妃,在寧國太子那邊吹耳邊風,他們這些随嫁的士兵不就倒黴了嗎,況且若是她一個女子帶着一個癱瘓也跑不了,要是跑早就跑了,何必等到現在。

“那公主抓緊時間,莫要讓何将軍發現了。”侍衛道。

“好。”

南笙跟着歐陽倩順利的進入到了別院,打開房門一股藥味便撲面而來,那味道令人作嘔。

房間昏暗封閉,就連服侍的侍女都沒有一個。歐陽倩拿出火折子點上了燈,周圍這才亮了起來。

南笙看到房間內到處都是草藥,在面前的一張大床鋪上,躺着一個人,安安靜靜的,聽到腳步聲,他發出了聲音。

“是誰啊?”那蒼老的聲音宛如八十歲的老者。

南笙一愣,看到歐陽倩紅了眼眶,走上前去。

“皇兄,是我。”歐陽倩柔聲道。

“倩兒啊,你怎麽來了?”嗓子繼續嘶啞着說道。

南笙走上前去,看見歐陽白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能露出來的地方全都是一道道傷痕,他的整個身體骨瘦如柴,宛如一個幹屍笈,傷口就像是一條條蟲子布滿了全身,讓人見了心生恐怖,他的目光緊緊盯着上方,并沒有轉過來看她們,原本意氣風發,溫文儒雅的貴公子竟然落到了這幅田地,南笙想來,這都是她做的。

“他看不見了。”歐陽倩說道,“那些吃的藥都有副作用,所以他的眼睛看不見了。”

南笙一震,看着如此狼狽的歐陽白容,不知為何,在踏入這間房間之前,她心中還滿含怨恨,可是看到他的那一剎那,她心中的那種恨蕩然無存了。他現在這幅半死不活的模樣,已經得到了他應有的報應。

“你和誰說話呢?”歐陽白容問道,目光空空蕩蕩的朝着聲音的方向投來。

歐陽倩看了一眼南笙,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南笙上前一步,淡淡道:“是我。”

聽到聲音,歐陽白容身子一顫,随即安定下來,露出一副苦笑。

“你還是不肯放過我,都追到這裏來了。”

“不是的,皇兄,師父是來帶我們離開的。”歐陽倩急忙解釋道,眼神望向南笙,觀察着南笙的神色。

“呵......”歐陽白容輕輕一笑,最後深深吸口氣道:“南笙,其實最近我一直都重複做一個夢。夢裏我與一個女子相愛相守相知,她助我登上大位,可是我卻負了她。夢裏那個女子詛咒我讓我不得好死,現在果真是應驗了。”

聽到這話南笙的身子一僵,神色僵硬的看着歐陽白容,難道歐陽白容也有了上一世的記憶。

“這也許真的是報應吧。”歐陽白容繼續道,他喘了幾口氣繼續道:“現在我成這幅樣子,

早已沒有了當初的野心。現在想想落成這幅模樣,我誰都不怨,只怪我沒有及時醒悟,害了母妃,還害了倩兒。”

南笙眼神一冷,道:“你何止害了貴妃,害了倩兒,你還害死了許多将士與百姓!”想到自己六哥的慘死,南笙就怒不可遏。

“這件事情是我的錯,我不可否認。”歐陽白容道。

在床上躺了一年多,剛開始他心有不甘,他的舅父答應他為他報仇,奪取大禹的江山送給他,也答應他他會向以前一樣能重新站起來,所以他将邊關的布防圖全都說給了大将軍王。可是,大将軍王雖然請了許多的世界名醫,可是他筋脈已斷,早已無力回天,最後他的眼睛也看不見了,他的野心與欲望慢慢的被病魔所吞噬,留下的只有對前塵往事的悔恨。

南笙根本就不接受他的道歉,雖然她現在沒有了殺他的心,但是她也絕對不會原諒他。

“皇兄,你別這樣,等我們出去了就好好生活。”歐陽倩帶着哭聲道。

歐陽白容搖搖頭,兩行清淚從臉頰流下,他顫顫巍巍道:“我已經對不起了母妃,再不能對不起你。南笙,我求你,帶倩兒走吧。”

“皇兄你什麽意思?”歐陽倩一聽着急的問道。

“我已經走不了,拖着這幅身軀已經是茍延殘喘而已,我不能在拖累你了,你跟着南笙走,別再回來了。”歐陽白容道,無神的眼眸中大顆大顆的淚水滑落。

南笙看着哭泣的兩人,心中五味雜陳。上一世,歐陽白容為了與寧國聯手,不惜将歐陽倩作為籌碼送給了寧國的太子,那時候的他狠辣決絕,絲毫不顧念手足情親。可是現在,他整個人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皇兄,母妃已經死了,我只有你這一個親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歐陽倩哭泣道。

“沒關系的,倩兒,你已經長大了,南笙會照顧你的。”歐陽白容柔聲安慰道。

他清楚的明白,他們兩兄妹只不過是舅父手中的棋子罷了,他現在還留着自己,就是威脅歐陽倩嫁給寧國的太子,等到歐陽倩去了寧國,那麽他也不會在有任何的利用價值,等待他的也不過是死亡而已。而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解放自己,給歐陽倩自由。

“不行,不行,皇兄。”歐陽倩泣不成聲拼命的搖着頭。

“南笙,倩兒就拜托你了。”歐陽白容說道,他那無神的眼睛呆呆的望着上面,但是嘴角卻露出欣慰的笑容來。

南笙看着他,最後只能道出一個好字來。

歐陽白容清楚明白的知道,以她的能力只能帶走一個歐陽倩,他行動不便,根本就跑不遠,以免連累大家,還不如讓兩人逃生。

“我能最後求你一件事情嗎?”歐陽白容道。

“你說。”

歐陽白容輕輕一笑,道:“殺了我吧。”

聽到這話,南笙一愣,就連哭泣的歐陽倩也止住了哭聲,不可思議的望着歐陽白容。

“你胡說什麽,皇兄。”

“我現在這幅樣子,只是茍延殘喘罷了,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一種折磨,還不如就此解脫。”歐陽白容道,沒有絲毫表情,很是平淡。

“不行!”歐陽倩立馬打斷,驚恐的看着南笙,害怕南笙動手。

南笙看着歐陽白容,看着他平如水的面容,似乎這一刻她才看到了真實的他,沒有任何的僞裝,只求解脫。

“南笙,我求你了,讓我解脫吧。”歐陽白容繼續說道。

南笙深深吸了口氣,她本來恨歐陽白日入骨,他一日不死,她心中的憎恨就無法放下。她重生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誅殺歐陽白容,以報自己的血海深仇。若是歐陽白容還是如以前一樣她會毫不猶豫的動手,可是現在,面對一個毫無鬥志一心求死的人,她卻無法下手了。南笙苦

笑,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求你了,南笙。”歐陽白容繼續喃喃道,他深深的喘着氣,似乎下一秒就停止呼吸了。

南笙慢慢的伸出手,掐在歐陽白容的脖子上,歐陽倩一驚連忙抓住了南笙的手,哀求道:“師父,求你了,別這麽做。”

“倩兒!難道你想皇兄永遠這幅樣子活下去嗎?”歐陽白容突然間大聲道:“難道你想讓皇兄這輩子都任人擺布嗎!”

歐陽倩身子一顫,想起了這一年歐陽白容所受的苦,緩緩的放開手,轉過身去,不在看這殘忍的一模。

歐陽白容微微一笑,柔聲道:“阿笙,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了,從此以後,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倩兒。”

南笙看着他滿足的笑容,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的一切。他們也曾耳鬓厮磨,他們也曾濃情蜜意,他們也曾是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只是可惜,最終走上了互相仇恨的道路。

南笙的手一用力,便聽到咔嚓一聲,歐陽白容脖子一歪,停止了呼吸,他的嘴角一直挂着一個淡淡的笑容。

歐陽白容,上一世,這一世,我們兩清了。

歐陽倩忍住哭聲,身體不斷的顫抖着,南笙走上前去,輕聲道:“我們走吧。”

歐陽倩轉頭看了最後一眼歐陽白容,他的面容從未如此祥和滿足過,似乎只是睡着了。

南笙随手打翻了一個燭臺,一瞬間,火光蔓延。

外面的侍衛看到火光的時候,已經無力回天了,周圍的大火已經吞噬了一切。

“快來人啊,着火了。”

“公主還在裏面呢。”

“快去通知何将軍。”

一瞬間,城主府亂成了一團。

歐陽倩跟着羅南笙順利的逃出來,她與雙月約定了在後門見面,雙月會解決那裏的護衛。

一路避開耳目,來到了後門,後門悄然無聲,南笙打探了一下周圍,似乎沒人,看來都已經被雙月處理了。

“我們走。”南笙拉着歐陽倩,小聲道,兩人疾步朝着那個大門走去,歐陽倩心中激動不已,只要踏出那道門,她便自由了。

“站住。”一聲厲喝從身後響起,兩人生生止住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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