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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繁華

“南笙——”

衆人紛紛大叫起來,眼睜睜的看着歐陽兆軒将南笙拉下了城樓,那一抹紅色消失在了城樓。

雙月心中一沉,一個健步,俯身沖了下去。

南笙在墜落的那一瞬間,看到她熟悉的臉,她微微一笑,猛地将歐陽兆軒的手臂掙脫開來,伸出手去。

雙月一把拉住南笙的手,将她拉入懷中,兩人相擁,緩緩而落,穩穩的站在地上。

在歐陽兆軒将她帶上城樓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想好了所有的退路,而且她堅信雙月一定會抓住她的。

見到她安然無恙,雙月的焦急的眸子亮了起來,緊緊的将她抱入懷中。

城牆上的衆人一看,南笙無事,紛紛都松了口氣。

南笙看着倒在一旁的歐陽兆軒,他身下的雪花已經被血水染紅,像是盛開的一躲妖豔的花朵。

他的輕微的抽搐着,嘴裏噴出血水,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羅南笙,最後一動不動。

南笙嘆口氣,走近歐陽兆軒将他的雙眼合上。

飛蛾撲火,注定是以悲劇收場。

雪終于停了,所有的一切都了結了,她六哥的仇她終于報了,南笙看着周圍的一切,終于深深的舒了一口氣。

其他人開始有條不紊的收拾殘局,清理這紛亂的一切。

衆人都來查看南笙的情況,七嘴八舌的問着南笙的近來的狀況,可是聽到南笙耳朵裏,顯得是格外的遙遠,眼前的一切也開始變得那麽不真切,南笙擡頭望向雙月想看清他的臉,猛然就噴出一口血水來。

雙月白淨的衣衫瞬間就被污了一片,就像是綻放在雪地裏的梅花。

衆人開始驚慌失措的大叫,可是南笙卻聽不真切了,只是眸子定定的盯着雙月,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

傅雪眼眶紅紅的從房間出來,再也忍不住的大哭起來。

最終還是無力回天了嗎?就連師父的禁藥也不起作用了。

羅家人不信,皆是找來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可都是‘油盡燈枯’四字。

“南笙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她早已承擔不起了。”傅雪哭着道:“師父的禁藥也不起作用了,我沒有辦法了,我沒有辦法了。”

這一次次的重創,就算是銅牆鐵壁的身子也早已千瘡百孔了,那最後的一絲毒性成了壓垮她最後的一顆稻草。羅南笙現在就像是個被人撕碎的布,就算傅雪的醫術再高超,也不能将她縫回去了。

林氏哭暈了過去,一瞬間羅家每個人的心中都布上了一層陰影。他們只能在人後落淚,在南笙面前還是要故作堅強。

在經過這場争權事變之後,召尊又重回皇位,歐陽羽還因為救駕有功被立為太子,其他的人該封賞的封賞,該處罰的處罰,所有的一切都重歸于就,一切都恢複到了原來的模樣。

南笙被‘叮叮咚咚’的聲音吵醒,這些日子她總是嗜睡,還跟別人說着話,可是一下刻她就又熟睡了過去,清醒的日子也是越來越短了。

南笙慢慢坐起身,看着一旁的雙月輕輕一笑,道:“這琴聲,是四哥和四嫂吧。”

雙月點點頭,道:“是,四哥說你最愛聽他與四嫂的琴音了。”

南笙點點頭,有些羨慕道:“是啊,他們兩人就是天作之合,這琴聲也只有四嫂是一絕,配合四哥的笛聲,天籁之音。”

房門被推開了,梁洛音走了進來,看見雙月,調笑道:“雙月,你天天守着南笙,是不讓我們同南笙講話嗎?這還沒成親呢,就這麽護妻了。”

雙月臉色一囧,看着南笙道:“那你們聊,我出去一下。”

南笙點點頭。

看着雙月出去,梁洛音上前坐下,為南笙倒了杯水,道:“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

遞水的時候碰到了南笙的手指,冰涼冰涼的,梁洛音心中一怔,臉色并未有諸多變化。

“好多了,再休息幾日,便能下床了,還能與你過兩招。”南笙笑道。

“好啊,我可是手癢癢的等不及了,這大嫂和墨玉都不會武功,我總不能找娘去切磋吧,這府裏也只有你與我臭味相投了。”梁洛音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的說道。

南笙輕笑出聲,道:“那三哥呢?”

提到羅劍晨,梁洛音神色嬌羞道:“你三哥啊,老油條一個,從來不拿真本事,都是簡單的糊弄我,沒意思。”

“那還不是因為怕傷着你。”

梁洛音噘嘴,道:“我堂堂龍泉山莊少莊主需要他讓嗎?可笑。”

南笙笑道:“是是是,你最厲害了。”

梁洛音道:“等你病好了,我就帶你去龍泉山莊,那裏可美了。”

“好啊。”南笙答應。

梁洛音還在叽叽喳喳的說着什麽,可是南笙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着了,蒼白的臉色安安靜靜的。

梁洛音深深吸了口氣,剛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雙眸湧上愁緒,她為南笙蓋好被子,心中一陣酸楚。

南笙,你答應我的,要随我去龍泉山莊,你可一定要好起來。

南笙拿着針線坐在林氏旁邊認真看着林氏刺繡,那一針一線在林氏的巧手下形成各式各樣的圖案,栩栩如生。

林氏看着南笙笨拙的拿着針,笑道:“好端端的,學這個做什麽?”

南笙一笑,道:“娘以前不是總說我沒有女兒家的樣子嗎,所以我決定放下屠刀,拿起繡花針。”

林氏被她的模樣逗笑,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臉蛋道:“你是想繡什麽東西送給月兒嗎?”

聽到這話,南笙小臉一紅,想起以前曾想的與雙月在一農家,我繡花來,你種地的場景。

“月兒可真有能耐,竟然讓我們的女公子繡起花來了。”林氏繼續笑道,眼中滿是溺愛,隐隐藏着別樣的情緒。

南笙撅起小嘴,故作怒道:“娘你別嘲笑我。”

“好好好,娘不嘲笑你,不管我的笙兒是拿刀還是拿針,都是我的笙兒。”

南笙看着林氏,她清楚明白的看見母親那笑容背後的苦澀,孩子一個一個的失去,對她的打擊是最大的。

南笙清楚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是大家不在她面前表現,她也裝作一無所知。湯藥每天都喝,雖然都被吐了出來,但是她還是堅持,只是為了同大家一樣的心情,不想讓對方擔心。

年三十,到處都是繁華一片,炮竹聲各處響起。

南笙坐在輪椅上被雙月推着,看着外面的煙火,這椅子是羅建宇特意為南笙定制的,因為到現在南笙已經徹底站不起來了,只是她的臉上從未露過痛苦之色,一直都是笑臉盈盈。

她的病,就像一層窗戶紙,看的透,都不捅破。

雙月推着她在院子裏轉了轉,便在一處燈火處停了下來,雪花紛紛揚揚,在燈火的映襯下格外的美麗。

南笙輕輕的伸出手,嘴角揚起。

雙月握住她冰涼的手,寵溺道:“外面太冷了,我們回去吧。”

南笙也有些犯困,但是又不想終日躺在那床上,她努力抖擻了一下精神,道:“我不困。”

雙月看着她疲倦的臉色,自知她的心性,便就依了她。

南笙從懷中拿出一個荷包,道:“這個送給你。”

這個可是她跟着母親學了好久才繡出的荷包,雖然不比別人繡的精致,但是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雙月接過,滿目欣喜,就是怎麽看都看不出這是個什麽東西,最後弱弱問道:“這是兩只雞?”

南笙臉色一垮,白了雙月一眼,道:“是鴛鴦。”

雙月恍然大悟,連忙道:“我就知道這是鴛鴦,真是太好看了。”

南笙故作生氣道:“怎麽?不喜歡?不喜歡還回來。”

雙月連忙挂在腰間,一副你已經來不及的樣子道:“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不管是什麽,我都很喜歡。”

聽着雙月貧嘴,南笙一笑。

一個小不點步履蹒跚的跑了過來,看見南笙一頭紮進南笙的雙腿之間道:“姑姑抱。”

後面的馮詩詩連忙上前抱起羅炎希對着南笙道:“希兒沒有撞疼你吧。”

南笙失笑,現在一家人都草木皆兵,覺得一片雪花都會弄傷自己,小湯圓那麽小一點怎麽會弄傷自己。

“大嫂你太小心了,小湯圓才多大。”

馮詩詩也覺得自己太小心了,笑了笑,道:“希兒也不小了,已經三歲了。”

南笙看着小湯圓甜甜一笑,沖着自己招手,嘴裏一直道:“姑姑抱,姑姑抱。”

南笙笑着伸出手,便将馮詩詩懷裏鬧騰的小湯圓抱在懷裏。

看着他圓圓的眼睛,白白嫩嫩的臉蛋,南笙心中欣慰,她看着爹娘,大哥大嫂,三哥三嫂,四哥四嫂,各個都成雙成對的,站在園中看着天上漫天的煙火,其實這樣已經很好了,她很滿足了。

突然腦袋一陣暈眩,南笙雙手無力,懷中的小湯圓便順勢掉了下去,一直注意着南笙的雙月一把撈起小湯圓,這才避免了小湯圓摔在地上。

将小湯圓交給馮詩詩,雙月看着臉色蒼白的南笙,急忙道:“南笙,你沒事吧。”

南笙看了一眼雙月,露出一絲苦笑,搖搖頭,道:“雙月,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現在她就連一個孩子都抱不住了嗎。

雙月為了方便照顧南笙,與她同住一個房間,南笙睡床雙月睡軟塌,兩人晚上會一起聊天,回憶小的時候,好多事情南笙都記不得了,都是雙月講給她聽,直到南笙不說話沉沉的睡過去,夜夜如此,南笙伴着雙月的故事入眠。

天不亮的時候南笙就醒了,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一點點的變亮,整個房間也變的透亮,一旁軟塌上休息的雙月起身了。

南笙聽見他的動作很小聲,生怕吵醒自己似的,但是當他小心翼翼的過來查看自己的時候,雙月一愣,沒想到南笙已經醒了,按照往常,南笙要睡到巳時才會醒,而現在只是辰時。

南笙也不知道今日為何精神這麽好,她自己能下床了,也能自己走到桌邊,也可以自己吃飯了。

雙月看着她,目光深沉,雖然一直笑着,但是南笙知道他的眼睛裏全是擔心。

吃過飯,南笙又小憩了一會,便坐起身,心中突然一跳,對着雙月道:“今日天氣不錯,我想出去走走。”

雙月連連點頭,吩咐玉香為南笙多穿了幾件衣服,拿了手爐,扶着南笙走了出去。

今日的陽光确實不錯,已經不下雪了,太陽暖暖的灑在地上,照着那一地的銀白,照的人真不開眼。

好些天沒有出門的南笙有些不适應,雙月連忙用手為她遮住陽光。

适應了一會,南笙拿開雙月的手,指着園中的那顆梅樹道:“我們去那裏坐坐吧。”

雙月忙吩咐下人去準備軟塌,鋪了好幾層。

南笙躺在雙月懷裏,雙月從身後懷抱住她,雙手抱着她。

南笙看着那些發了嫩芽的枝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空氣帶着一絲涼意。

這恐怕是最後一場雪了吧。

“冷嗎?”雙月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南笙搖了搖頭,道:“月,你知道嗎?我以前很怕冷的,也很怕這白雪。”

“嗯。”雙月輕聲道。

“我上一世就是死在了這白雪之中,當時冷的骨頭都在疼,所以我一直很怕,很怕看到這耀眼的雪花,它會讓我想到失去你們的痛苦,還有我的那些罪過。”

“對不起。”雙月輕聲道,抱着南笙的手又收緊了一些。

南笙搖了下頭,繼續道:“不是你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我以為上一世我負了你,這一世我就會補償你了,可是......”

還沒等南笙說完,雙月立馬捂住南笙的嘴道:“沒有可是,你會好的,我們還要成親,會有很多孩子,我們找一處安靜的地方生活,一切都會如我們所想那樣,你別胡思亂想。”

南笙感覺到雙月的手在顫抖,她不再說了,她拿下雙月的手,笑道:“我們找一處宅子,我織布,你種地,自給自足,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嗯。”

雙月只是嗯了一下,沒有說話,南笙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從那個‘嗯’字上,南笙能聽到他壓制的哽咽。

南笙繼續道:“我很感謝老天讓我又重活了一次,能和你互相表明心意,能互相抱着取暖,讓我大仇得報,家人健康。其實這一生我沒有遺憾了,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停下腳步好好地和你說說話,和你一起看看風景,山水,日月。”

“以後我們會有很多時間。”雙月道,緊緊的握住了南笙冰冷的手。

“月,對不起,原諒我又要将你一個人丢下了,你答應我,若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生活,好嗎?”南笙聲音越來越小,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不許你胡說八道,你答應過我的,這輩子絕不負我,若是你違背此誓言,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永遠都不會。”雙月急忙道。

南笙微微一笑,她知道雙月怎麽會恨她,她緩緩道:“求你了,答應我吧。”

沉默了半響,雙月才重重的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風又卷起了雪花無數,潇灑的從南笙的腳邊襲過,南笙嘴角一揚,其實身邊的美景無數,只是自己沒有好好駐足欣賞,現在卻已經來不及了。眼前的一切越發的模糊了,陽光似乎也被什麽東西遮住了,眼前的光亮開始慢慢消失,黑暗來襲。

“好想 ,好想......”

好想伴你左右,可惜又負了你。

南笙閉上了眼睛,身子一沉,重重的靠在了雙月的身上。

雙月張了張嘴,心底傳來的疼痛蔓延到了四肢,他想哭,想喊,可是一絲聲音都發不出,就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的眼淚最終決堤,他緊緊的抱住那個冰冷的人兒,将腦袋深深的埋進她的頸窩,無聲的吶喊。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不會。

天空又紛紛揚揚下起了雪花,如鵝毛一般,落入那掌心之中,最終化成了水。

----三千繁華,彈指剎那,百年過後,不過一捧黃沙罷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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