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要吃糖
“裏頭仿佛有甚重物落水之聲?”
“已經是第五聲了!”
守在冰瓊露閣外頭的千秋峰幾名弟子一邊聽那動靜一邊讨論:“仿佛是跳水之聲。”
“進去的是剛入內門的小師弟!”一名弟子喊道:“難不成他不明所以, 将那冰瓊露當做游水來戲耍!”
“何等浪費!”有人啧啧可惜:“淌出來一點兩點都能讓人痛惜三年!咱們去瞧瞧!莫要讓他耍完了!”
幾名弟子剛往前走一步,便遠遠聽見裏頭古岳那氣急敗壞的聲音喝了出來——
“安昀!我打死你——!”
衆人一怔, 道:“是古少爺!”
這可了不得,這位古家嫡少爺從來是橫行霸道目中無人,古家財大氣粗, 那冰瓊露是他家贈的,他便時常霸占那冰瓊露, 見有人來泡,惹得起的他都要嘲諷兩句。
裏頭動靜如此之大, 難不成那小師弟惹了這位大爺,這會兒正被欺負?
那安昀此次大比可畏是出盡了風頭, 但他再厲害也不過是在末等弟子中出挑, 也不過是個金丹初期的修士,而那古岳不僅是金丹後期,還是單系水靈根, 身上各類法寶皆有,安昀可不妙啊!
諸位千秋峰弟子怕那安昀出事,幾人連忙往裏頭趕去, 幾人匆忙将門一推——
那風霎時間湧入, 燭光晃動, 衆人目瞪口呆。
只見安昀渾身濕淋淋的蹲在玉脂池邊上, 節骨分明的左手緊緊握住一把黑發,右手正将一顆腦袋往那冰瓊露裏猛按,而那水面正咕嚕咕嚕的冒出一大串水泡。
“小…小師弟…”
安昀聽見有人出聲, 只冷冷回望一眼,接着他松開了手。
冰瓊露裏的古岳連忙爬上岸來,兇狠的盯了安昀一眼:“往後有你受的!”
安昀瞧了眼幾位目瞪口呆的師兄,趕緊開口:“諸位師兄,我今日得頭籌來泡冰瓊露,竟發現進來一名賊人!”
安昀指住那古岳,無辜道:“我制服他已然快筋疲力盡,接下來就拜托師兄們了!”
千秋峰的幾位師兄皆呆愣了一瞬,只聽那鼻青臉腫的古岳破口大罵:“胡說八道!我明明自報姓名說我是古家嫡子古岳,千秋峰嫡系弟子!”
安昀挑開眼睑,回頭盯着那古岳,慢條斯理開口:“我可聽說千秋峰的古岳師兄乃是人中豪傑,昆侖派一代天才,修為武力無與倫比…”安昀歪頭瞧住他,上下打量他一眼,露出笑意:“你這等連我也打不過的賊人,定然是冒充的!”
古岳漲的滿臉通紅,安昀這話說得不知真假,但他如此說來,更顯得自己一無是處,他是已是金丹後期,竟連一名剛入內門的弟子都打不過,還被打得鼻青臉腫!說出去定然是天大的笑話!他又瞧了眼安昀,見他嘴角含笑斜眼瞧他,古岳氣得拳頭緊握,一旁諸位師兄額頭冒汗,眼見着那古岳即将爆發,門外忽的有人飛沖進來!
只見那朝夕宮的太羽真人仿佛往那皓月中飛降而下,道服随風掀起,腳尖輕輕點地降落。
他懷中抱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雙目無神,面色蒼白,只軟軟的躺在太羽真人懷中,安昀定睛一看,見那女子竟是顏青傾!
“出去!”
太羽真人面容冷得如冰霜,聲音發沉,氣勢強大,雙目望住那冰瓊露,無視周遭幾人打鬧,只往前走。
古岳等一衆人見太羽真人過來已然驚得發愣,又聽太羽真人開口讓人出去,幾人趕緊邁腿來走。
“她怎麽了?”安昀完全無視太羽真人那話,只看着那顏青傾,見她仿佛極冷,正是在發抖,又湊近看了一眼。
太羽真人終于有了反應,只冷冷盯了安昀一眼,沉聲開口:“天靈體,冰靈根,不要挨近她!”
靈臺中的幻音大驚:“糟了!被發現了!方才冰瓊露一洗,還沒來得及給你僞裝!”
正要邁開步伐走出門外古岳等一幹千秋峰弟子聞言大驚,只轉過頭來仿佛看怪物一般看住安昀,那古岳手指顫抖指住安昀,憋了許久才大聲喊出——
“你竟然讓我古家的冰瓊露從兩系靈根洗成了單系變異靈根!還成了天靈體!”
安昀:“完全跟這冰瓊露沒關系!”
然後那古岳一副被欠了一百塊上品靈石的模樣,咬牙切齒對住安昀:“還敢狡辯!受了我古家的益就想踹開!你給記住,這是我古家給你的,你還打我!”
安昀心中大罵:這玩意就是被傳的神乎其神冰瓊露?我老早就泡過,而且比這潭要純粹的千百倍!這潭比之我師父躺着的那潭,就是白水比瓊漿!連個邊角都比不上!昆侖派以及乾坤界奉為稀物的冰瓊露就是個這麽個玩意,果真如師父所說,這等人眼界太低,宛如在籠中蹦跳的螞蚱一般。
安昀對這內門絲毫沒了興趣。
正當此時,忽的有威壓撲面而來,安昀趕緊退了兩步,只見裏頭的太羽真人本來就是心煩,又聽着那古岳與安昀的糟心事,已是忍無可忍,只靈氣一沖,只将一幹人等全都轟了出來!
“嘭”的一聲,那門緊緊關住!
古岳等人一時不查,被那靈氣沖得正着,安昀老早跳開,便沒被波及。
安昀守在窗邊,想看看那顏青傾怎麽回事,一旁千秋峰的師兄便勸道:“你還是走罷小師弟,若是讓太羽真人發現,他可要生氣。”
安昀說:“那女修與我同一批入昆侖派,我瞧她那模樣仿佛十分痛苦。”
那師兄說:“此事已然尋常,那女修被太羽真人收作侍女,她仿佛體質格外不好,時常會這般,太羽真人便帶她來洗冰瓊露。”
安昀皺眉:“此前她好好的,怎會如此?”
“走罷。”那師兄知道安昀已是天靈體,便格外客氣催道:“既然太羽真人來了,此地至此三日,外人不可進。”
安昀皺眉望向裏頭,已然感知太羽真人的威壓漸漸朝他襲來,驅逐之意顯而易見,那師兄又催,安昀只得回去。
安昀雖說已經确定是內門弟子,但進哪個峰,入哪個門還未曾确定,今夜依舊是回東院。
月色皎潔,安昀已然出了冰瓊露閣大院,他往長廊一邊想事,一邊慢慢步行,轉角暗處忽的有人将他摸住。
安昀驚了一跳,連忙要拿出鳳凰初雪發攻擊,只聽那人開口說話:“是我!”
安昀聽那聲音,定睛一看,見那人竟然是臻邢!
“師父,你怎麽來了?”
臻邢皺眉瞧他,沉聲問道:“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安昀往冰瓊露閣出來,一路想事,不曾用道法将道袍烘幹,便濕噠噠的走了一路,安昀摸了摸臉頰,将黏在臉頰上的黑發撥開,擦了擦臉,小聲說:“方才泡了個澡。”
臻邢看他青絲半幹,鋪散淩亂,渾身道袍亂七八糟,又臉色蒼白,只臉色漆黑盯住他:“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他說着便用術法來烘幹安昀的道袍。
臻邢靈根屬火,又是合體期的大能,不過一息便将安昀全身烘得暖烘烘幹幹爽爽,他伸手扯了扯安昀道袍,想将他那亂七八糟的袍子整好,但他右手一挨住安昀臂膀,便聽他‘嘶’的吃痛一聲。
“怎麽了?”臻邢見他眼睛眨了一下,顯然是碰着傷處模樣,“我看看!”
安昀剛才跟那古岳打了一架,其實是兩敗俱傷,兩人皆是金丹,古岳是金丹後期,安昀是金丹初期,差得還不是一點兩點,只因安昀憑借着天靈體又是靈氣充沛,再有幻音在一旁使絆子,才和那古岳勉強持平。古岳被揍得鼻青臉腫,安昀其實也好不到哪去。
他腹部被踹了幾腳,手臂被打了幾下,還斷了一次,不碰還好,這一碰肯定是疼的。
更何況安昀還挺怕疼。
安昀見那臻邢盯住他,已然要撩開他袖袍去看,他趕緊扯了扯臻邢,望了望周遭,小聲開口:“此地是千秋峰,師父不宜久留,先回我那東院再說。”
臻邢不依不饒,硬是要看,他見安昀那可憐兮兮模樣,徒然生出一股無名怒火,仿佛看了他那傷,他便要鏟平這千秋峰!
但他一碰安昀手臂,安昀又吃痛一聲:“師父,我疼。”
臻邢趕緊松手,他盯了他片刻,才終于妥協:“先回去罷。”
兩人回到東院,臻邢撩起他袖袍一看,見他那手臂果真一片烏青,而且骨頭還有斷裂重接之相。臻邢勃然大怒,沉聲問道:“是誰?!”
安昀只說:“不過跟個無關緊要的人打了一架,師父不必放在心上。”
啥?不必放在心上?他淵冥宗尊主、魔尊臻邢好不容易有了個寶貝徒弟,在昆侖派讓人欺負了還不放在心上!?這可真是笑話!
但安昀此時有傷,此時此刻還是那傷要緊,至于那個‘無關緊要’的人,日後肯定要打死。
“白仙果吃完了。”安昀說:“待會尋些草藥。”
臻邢瞧了他一眼,說:“你師父在這,還要尋什麽草藥?”
安昀笑道:“那師父有什麽好的療傷大藥?”
臻邢往儲物袋裏拿出幾個白瓷瓶,往其中一個裏倒出兩顆丹藥遞給安昀:“吃了。”
安昀拿着嗅了嗅,味道不太好聞,便問:“這是什麽?”
臻邢:“是六級水蓮心,淵冥宗的煉丹師制的,雖然比不上白仙果,但此時師父袋子裏也只有這個較好。”他頓了一下,又說:“還有哪裏有傷?我給你再抹些藥,也好得快些。”
安昀指了指腹部,說:“肚子上被踹了幾腳。”
臻邢聞言,趕緊說道:“我看看!此處可是下丹田,金丹元嬰皆是在此地,乃是至重之處,馬虎不得!”
安昀聽他那話,覺得好像有些嚴重,他趕緊褪去道袍摸了摸,只見丹田之處也是一片烏青,他有些擔心往後會影響修為,便趕緊問道:“師父看看要不要緊!”
安昀将那道袍上衣褪去,渾身皮肉一覽無餘,只瞧見他那臂膀腹部青一塊紫一塊,他那皮膚本是就是極白,外頭的月光照射而入,更加顯得那傷疼痛可怖,仿佛是被淩虐了一般。
臻邢見此簡直怒火沖天,臉色黑得幾乎要滴出墨來,安昀見他那模樣——眉頭緊皺、面色發沉、猩紅的雙眼死死盯住他丹田,于是安昀越發擔憂:“難不成嚴重至此!?”
臻邢低頭瞧了安昀,見他雙目睜大,神情擔憂,抿着唇将他瞧住,仿佛出了大事!臻邢突然覺得他這模樣可愛極了,仿佛是躲在草堆裏的小貓小狗一般,對世界好奇又無知,認認真真的擔憂着未來。臻邢暫且壓下怒火,他望着安昀雙眼,垂下頭摸了摸安昀臉頰,輕聲安撫:“沒事,師父給你擦藥便好,往後小心些。”
安昀松了口氣,他認真記住丹田一定要護好,《修仙物語》中說丹田重要,但也沒說被踹一腳就讓人心驚膽戰,安昀暗暗地狠狠記了那古岳一筆,原本以為不過是小傷,但他踹在自己丹田,萬一踹重了,那可了不得!
其實這事古岳有點冤,安昀自己被水嗆了,便捉着古岳要給他灌水,古岳掙脫不得,胡亂一踹,正好往安昀丹田踹了幾腳……
“嘶!”安昀正想得出神,傷口一陣疼痛忽的給他喚過神來,只見臻邢已經蹲下來給他抹藥,臻邢雖然小心翼翼,但他從來沒給人弄過,下手難免沒輕沒重。
“疼死了!”安昀忍不住喊了一聲,他從前在天宇國也是讓人伺候慣了,少有人這般沒輕沒重,而到了乾坤界後也鮮有受傷,便是受傷也吃個白仙果就好,但這回白仙果剛好吃完,而那臻邢這麽大個魔尊竟然還要抹藥!安昀簡直不敢相信。
但那臻邢抹得還真是認認真真,又是安昀師父,能給伺候已經是不錯了,哪裏還能嫌?
安昀瞧了眼手中的丹藥,想着吃了這丹藥也許不用抹藥也可,然後他一口吞下丹藥。
緊接着他捂住嘴,也不管那傷那疼,只倒在榻上——
臻邢見他突然倒下,連忙來看:“怎麽了?”
他一邊探了探安昀內息,只覺得他也無甚異常,但安昀直挺挺倒下,一動不動,仿佛痛苦不堪,臻邢趕緊将他翻過,驚慌拂開他那黑發,擔憂喊道:“安昀!”
只見安昀面容痛苦,翻身往地一吐,只将那丹藥吐出——
“你要殺了我嗎,師父?”安昀臉色蒼白,“那藥苦死了…我要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