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糖是什麽
臻邢瞬間愣住, 片刻後他才出聲:“糖是什麽?”
師父這是什麽語氣,難道這麽大個乾坤界, 糖很稀有嗎?
“糖是圓的方的甜的!吃了之後可以不苦!”安昀看住臻邢:“師父給我倒杯水!”
安昀那眼神莫名有些責怪,臻邢趕緊倒水給他喝下,安昀喝下後片刻, 便穿好衣袍起身打坐,不吃丹藥也不抹藥。
臻邢沉默了片刻, 才說:“丹藥皆是苦的,這等苦于修士來說無關痛癢, 安昀兒也是經過天雷修了金丹的人,這等苦就怕, 碰一下就疼, 日後該如何?還有你說的那‘糖’,師父勸你不要吃。”
安昀的确扛過雷劫,那天雷打在身上可比這傷抹藥疼得多, 抗雷那會他宛如磐石一般天打不動,意志堅韌。但此時此刻在屋裏,又無隕落、修為倒退之險, 周遭十分安全, 自然而然放松, 為什麽還有忍住疼痛?而且本來是可以避免。還有那‘苦’, 安昀自小就扛不住,從前吃藥都要死要活,皇後換着花樣給他煮, 宮裏又有蜜棗又有糖,這會兒肯定有點不樂意。
安昀面無表情睜着雙眼看住臻邢,問:“為什麽不能吃糖?”
臻邢面容沉肅的教育:“安昀兒不曾經歷世道險惡,你說的那甜的藥,皆是毒藥!世間靈草,至毒至幻者發甜,正如那幻音……”
幻音忍無可忍,往安昀的靈臺裏跳出,化為實體怒瞪臻邢:“扯我做什麽!當我在安昀靈臺裏待住是聾了嗎?塗個藥就沒輕沒重,有你這樣做師父的嗎?!”
臻邢冷盯住幻音:“你最好趕緊閉嘴!出去!”
幻音呵呵一笑,只往旁邊一坐,懶洋洋的盯着他看。
臻邢回頭看了安昀一眼,只見安昀瞧住他,淡淡開口:“哦,那我不吃糖了。”
臻邢只覺得安昀神情恹恹,仿佛不太高興,但那發甜丹藥着實有毒,當然不能給安昀吃。
只聽安昀又開口說話:“師父不覺得奇怪嗎?乾坤界有果子是甜的,有蜜是甜的,為何無人制糖?若是按師父所說,丹藥皆苦,毒藥皆甜,此事人人知曉,但若是有人将毒藥弄成苦的,師父覺得如何?”
臻邢一怔,他從來沒想過這些,他少有食那丹藥,便不太仔細思慮,如今安昀一說,令他不自覺深思起來,他還想與安昀說話,但安昀已經閉目養神,不想出聲了。
臻邢湊過去摸了摸他背脊,瞧住他那漂亮的側面,輕聲問道:“安昀兒可是生氣了?咱們不吃丹藥,師父給你抹藥好不?”
安昀說:“可是師父抹得很疼。”
臻邢:“師父給你渡靈氣療傷。”
一旁幻音笑道:“你是火系,安昀是水系,靈力相抵。”
幻音不說話,臻邢差點忘了有這麽只大妖獸杵在這!一邊是安昀不冷不熱,一邊是這紮眼的大妖獸冷嘲熱諷,臻邢瞬間有些惱怒,他忽的覺得自己仿佛脾氣有點太好!
書上不是說徒弟都對師父言聽計從的嗎?!安昀怎麽回事?臻邢十分納悶:我這麽順着了,這小子還不高興,是不是皮癢了?
但安昀也沒反抗他,也不曾不對他言聽計從,只不過這這家夥仿佛有些脾氣,還比從前在新月秘境漲了許多。
要不要教訓一下他?臻邢正在思考,突然就聽見安昀笑了一聲。
只見安昀仰頭看住他,露出笑意:“師父仿佛十分煩惱?”他頓了頓又說:“我已是金丹修士,便是不抹藥,打坐一夜也已然無甚大礙,師父是煩惱什麽?”
“我……”臻邢突然愣住,的确,安昀那傷看着仿佛疼痛,但這等傷對修士來說,其實無關痛癢,到底在煩惱什麽?
“安昀兒……”臻邢眼眸微垂瞧住他:“師父仿佛沒教你什麽,連抹個藥也令你疼,也少有管你,你在昆侖派,見了諸多弟子的師父,可是覺得我比之其他人,待你不足?”
安昀愣了一下,然後他褪了打坐的姿勢,坐在床榻邊沿,仰頭看住臻邢。
外頭月光映出安昀的模樣,他的瞳眸映着月色,顯出星辰一般的透亮,他着一襲素色道袍,在皓月之下白得仿佛是精雕細琢的玉人,他的面容在月夜模糊不清的光影之中,柔和得不可思議,然後他笑了起來——
“師父救了我的命,在新月秘境,我泡在師父的冰瓊露裏成了天靈體,又指引我入道——”
“我本來壽命不過百年,如今有道成仙,皆是拜師父所賜,這等若還是不足,那天下皆是不足罷。”安昀眼眸微垂,顯出溫柔的神色:“師父是我很重要的人。”
臻邢心跳忽的快了一拍,他莫名退了一步,然後他喉結滾動了兩下,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安昀所說的一切不過是個玩笑一般的騙局,那冰瓊露不是他的,甚至連黑水蛟的身體也不是他的,救他命的更不是他,他不過說那幾句話教他入道,還是帶有目的,他甚至沒有幻音指引得多。而相反的是,他才是因為安昀受益最多的,跟着他尋見了冰瓊露,緊接着得了龍血,而後他差點死掉,還是安昀咬牙将他拖進冰瓊露裏。
“昀兒也是師父很重要的人。”他垂頭輕輕摸了摸安昀細膩的臉頰,手指插.進他溫涼柔軟的頭發裏撫了撫,輕聲開口:“師父怕教不好你。”
他只能這麽說。
“已經很好了。”安昀說。
但臻邢總覺得不足,總是空空的,仿佛給少了他,安昀是天靈體,又是在昆侖派,便是不需要他,也能愈發強大、進階順逐。臻邢皺着眉頭深思,這廂安昀已然另起話題。
“師父來昆侖派做甚?”
安昀如此一問,臻邢終于想起了正事,他頓了頓,說:“昆侖派有問題,這廂有不祥之氣。”
安昀一怔,隐隐約約猜到了些許,問:“師父可知是何物?”
臻邢眉頭緊皺,說:“是魔族。”
魔族!?一聽這名字就十分不好!安昀趕緊問道:“那魔族是不是喜食人魂魄,還能占人身軀?”
臻邢眼眸微睜:“你怎麽曉得?”
安昀說:“今日大比,我殺了一個。”
臻邢面色愈發的沉:“殺了?我尋着那氣息過來,詭谲又狡詐,那魔族手段頗多,尋常修士少有能應對,你怎麽殺的?”
安昀嘴角微揚,只将鳳凰初雪往臻邢眼前一晃,仿佛顯擺一般将那鳳凰初雪在指尖轉了個圈,說:“我能制器,這柄殺器名為鳳凰初雪,師父說的那魔族總是氤氲出黑氣,我這殺器最愛,乃是那魔族克星!”
臻邢仔細一瞧,也驚了一跳。這柄鳳凰初雪竟是有上古神獸威懾之力!而且這殺器氣息古怪,仿佛是活着一般,便是挨近,就能感知到滲入骨髓的殺生寒意——此器危險至極!
“天下煉器師本來就少,昀兒這等殺器便是我也從所未聞,此器氣息大煞,又不分正邪,安昀兒從哪裏學到的?”
安昀瞧了眼臻邢:“就是之前在新月秘境,師父帶我去那洞裏,我從裏頭一柄竹簡裏發現的。”
安昀說着便往袖袍上一彈,只瞧見一粒暗光白珠,安昀喚道:“小花,出來一下。”
那小小白珠乃是芥子空間寄托的物件,小花往裏頭出來,蹦的一聲變成一名五六歲的女孩兒,她仰頭瞧了眼臻邢,只扯住安昀袖袍怯生生的打出個腦袋,乖乖巧巧的喊了一聲:“魔尊大人。”
“這是那道鬼?”臻邢瞧了她一眼,說:“鐘家的那只。”
他仔細端詳那道鬼,笑道:“你怎麽跟昀兒這麽像?”
安昀聞言也瞧了小花一眼,臻邢不說他還沒發現,他這麽一說,安昀發現還真有點像。
只聽小花脆生生的開口:“因為哥哥生得好看,小花又好喜歡哥哥,便照着哥哥的模樣來修!”
臻邢聞言瞳孔忽的一縮。
小花乃是道鬼,對那邪氣惡氣十分敏感,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臻邢方才還是氣質平穩,此刻忽的如利劍一般尖銳起來,仿佛刺痛了她身軀!那臻邢又是合體期的大能,便是道鬼喚災也不能奈何分毫,小花立馬化成了小人偶藏進來安昀手心。
“怎麽了?”安昀感知小花仿佛不安,便皺眉瞧了眼臻邢,問:“師父不喜歡小花?”
臻邢一怔,而後他瞧了安昀一眼,笑道:“怎麽會?安昀喜歡什麽師父自然是喜歡的。”
臻邢盯住安昀,只聽見他開口:“那就好。”
安昀話畢,躺在安昀手心的小花愈發顫抖得厲害,她仿佛有預感,這名合體期的大能終有一日要尋個機會将她弄死!然後她頂着刺骨的寒意,戰戰兢兢往安昀手心坐起,嘴角抽搐着笑,努力讓聲音發甜:“哥哥喜歡什麽小花也喜歡什麽,哥哥喜歡的師父小花也喜歡。”
然後她看見臻邢湊近她,露出溫和笑意:“都說道鬼最知人喜好,能消災解難,安昀兒養的這只道鬼還挺可愛。”
小花松了口氣,那個‘要被魔尊弄死’的預感突然間就消散于無,她心中愈發确定,人類是種只能聽好話喜歡看笑臉的生靈,即使是合體期的大能也不例外,小花決定以後在魔尊眼皮底下生存的第一準則,就是誇他!使勁的誇!最好還要把她那好哥哥安昀扯進來!
安昀聞言笑道:“小花可厲害了………”然後安昀将那芥子空間放在臻邢手心,繼續說:“我已經将其打開,師父往裏第一滴血瞧瞧。”
臻邢不疑有他,他往裏滴一滴血,而後一碰那白珠,那被安昀修煉進階外加小花輔助愈發擴大的芥子空間內裏呈現在臻邢眼前——
只見那芥子空間內已然十分寬廣,便是修一座小院也綽綽有餘,裏頭擺了安昀制器所需的各類材料,還長出了樹苗!
“這是…白仙果樹?麒麟果樹?”臻邢睜大雙眼,驚訝道:“這裏頭生機無限,仿佛是一個小世界!”
安昀看他驚訝聽得誇獎略微得意,心中十分舒爽,只仰頭瞧住臻邢,笑道:“這個也是制器所得,名為芥子空間,安昀便将它送給師父了,我還能做很多。”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對師徒還得黏黏糊糊一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