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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巨獸

巴澲內獸族多為身手矯捷的猛禽類, 也有靈活的猴族猿族等等, 不過這都是聽聞。笙竹爬了一天山, 什麽族都沒見到。

她翻身在一棵大樹上側卧着歇息。

『夜邑在大陸最東南, 而巴澲在大陸西北角,如此距離, 不敢相信我真的到了這裏。』

在枝頭看日出是非常新奇的體驗,這深山之中, 太陽從遙遠的另一邊山中騰起, 陽光被山體遮蔽着, 一寸一寸露出。山林間霧氣騰騰,陽光折射出各種色彩。旭日東升, 霧氣漸薄。霧在微風的吹拂下滾來滾去, 像冰山雪峰,似蓬萊仙境,海市蜃樓使人感覺飄飄欲仙。陽光中透露出橘黃的光暈……

霧氣逐漸消逝了。日光浸染了雲霞, 給遠方黛色的層層山巒鑲上金邊,牙白淺淡的月亮漸漸隐沒。不知名的鳥鳴啼聲漸漸響起, 拉開嶄新一天的序幕。

走過一段山路, 笙竹看着幹淨的泥土道路, 猜測着離村落已經不遠。她提勁加速,很快尋到一處小鎮。

等到她去了巴澲臨海城市,一定要好好欣賞海上日出。

越往山裏走,虛拟終端連接虛拟網的信號越差,笙竹琢磨了會兒, 沒想到巴澲這兒有這麽破舊連虛拟終端都沒普及到的村落,她是沒有來過這種村落的。準确來說,一但太過破舊,她都繞着走了。萬萬沒想到翻過幾個山居然到了這種地方。

『這是第五百八十三日,我可能不小心走深入了,翻山後來到巴澲村莊,信號很不好。我懷疑我進去之後會連不上虛拟終端……我一直都知道有的地方貧困落後連虛拟終端都沒普及,沒想到我真的遇到了這樣的地方。希望這裏的人們友善一些吧……我也許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後才能發消息給你了。』

『泱洛,我很想你。』

發送完畢,笙竹看着自己幹淨整潔的衣服,沉默許久,用樹枝劃破幾道口子,然後在地上打了個滾,弄得一身狼狽,才裝作體力不支快要摔倒的樣子,慢慢挪進村子。

村子內意外地不是特別破舊,笙竹很快遇見了一戶人家,那大娘很是熱心地上前,“你是哪家的姑娘啊?長得真俊,可沒見過你!”

“我是竹笙,四處游歷,來到巴澲不小心迷了路,尋了好久才來到這裏。”她見村民們都看熱鬧似的圍過來,低下頭道,“我是個老師,教書的。”

“是個老師啊!”

“有這麽年輕的老師嗎?”

叽叽喳喳的,笙竹很快見到這村子的村長。他是一位中年豹族人,聽說笙竹是老師很是和善地問了些問題,便開口請求她能不能留下幾天,給孩子們講講課。

笙竹欣然同意。

這村子不遠的地方是有學堂的,裏面一個校長,十幾個老師,教授這個村子以及附近其餘村落的小孩子們。學費全免,村民們一個個很是推崇這個學堂。

笙竹在熱情的大娘家借宿住下,她與大娘聊了會天,便知道這家就一個女兒叫做舒韻,是個乖巧懂事的,就是沉悶了些,也不愛跟人交流,很抵觸去學堂學習。大娘對笙竹熱情也是期望笙竹能在她家順便教教她女兒,開導開導她。

學堂教書的事情需要些時間,笙竹也就在大娘家住了幾日。短暫的交流,她發現村裏人對這學堂很是推崇,甚至到了一種近乎于信仰的感覺?這說起來有些瘋狂,但你無論拉過哪個村民,提起學堂全部都贊不絕口。

在學堂學習,不僅不需要花錢,每個月還能得到一些資金補貼,所以幾乎每家每戶争着搶着把孩子往裏送。

“舒韻,你為什麽不想去學堂上課?”笙竹見小浣熊怏怏地看着星星,湊過去問。

“……那些老師不好。”舒韻看了笙竹一眼,飛快地低下頭去,“老師,您不能去學堂教書。”

“哪裏不好了?莫非總是壓着你學習?那也是為你好的嘛。”笙竹低聲哄着,小浣熊卻低着頭一聲不吭了。

習慣了小浣熊總是突然沉默,笙竹起身準備回屋,卻被她猛地拉住衣角。

“老師,我覺得您和別人不一樣……”

“什麽?哪裏不一樣了?”笙竹笑了笑,揉了揉小浣熊的腦袋,“乖,多學些知識總歸是好的,這些天我好好教你,過幾天和你一起去學堂好不好?”

小浣熊抖了抖耳朵,擡眼望着她,過了好久才悶悶說了一聲好。

這裏的學堂特別大,除了有附近村落的孩子們在這兒學習,還有不少孤兒或者是殘障兒童在這兒。山村偏僻,這些孩子如果被抛棄絕對是死路一條,但學堂收留了這些孩子,倒是令笙竹有些驚喜。

學堂校長是個十分憨厚老實的熊族中年人,他見了笙竹很是興奮,仔仔細細問了笙竹身世以及為什麽會來這兒一系列問題。笙竹想着這校長倒是細心,把孩子們托付給不知底細的人手上确實沒安全感,便很是耐心地一一解答。

校長似乎很滿意,握着她的手告訴她可以立馬上任!笙竹有些尴尬地想抽出手,那校長倒是局促起來,連說失禮了失禮了。

學堂還是有些簡陋,但笙竹并不在意這些。她走進教室自我介紹一番,下面學生們卻一個個呆呆地望着她,有些木讷地自我介紹,甚至……有些懼怕?

忍不住摸了摸臉,她有那麽吓人嗎?她明明沒有冷着一張臉了啊!

笙竹看見後排角落的舒韻,小浣熊在學堂裏坐立難安,很是戒備得縮在角落。

——這不對勁。

笙竹想,這真的不對勁。

但說不出哪裏不對。

“竹笙老師,待會下課一起吃個飯吧!學生們還聽話嗎?”找她搭讪的是一位狼族教師,他在門口掃過每一個孩子,然後微笑着對笙竹發出邀請。

“好的。”笙竹應下,輕聲說一聲下課,便和狼族老師一同離開。

“竹笙老師你多大啦?有沒有喜歡的人?”狼族教師一直試圖搭讪,笙竹不冷不淡地回應幾句,他吃了個閉門羹,便不再多話。

“孩子們好像很怕我?”

“也不是,這裏的孩子們都比較怕生,你知道的,山裏的孩子,總是沒見過世面。”嬉笑着,狼族教師不以為意。

“這樣啊,難怪呢。我還以為是我長得太吓人了。”笙竹玩笑道,聳了聳肩。

——不對勁。

……

一個多星期的朝夕相處,舒韻偶爾會主動與笙竹說話。

“老師,外面的人都像您一樣麽?”舒韻躺在院子裏望着天,似乎是無意中問。

“像我一樣?什麽?”笙竹怔了怔,沒有明白這個問題。

“沒什麽。”舒韻湊過來,抱住笙竹往她懷裏蹭了蹭,“老師,玩夠了就快點離開這裏吧。”

“怎麽?迫不及待就想趕我走了嗎?”笙竹故意開玩笑般地屈指彈了彈舒韻額頭,小浣熊怔怔地捂住腦袋,呆愣地看着她……

可愛極了。

“沒有……只是,老師不應該在這裏的。”小浣熊沉默很久,很是認真的說了這麽一句話。笙竹再問時,她又不再說了。

笙竹能感覺到小浣熊勸她離開是真心為她好,可是為什麽?這裏有什麽不對的?

等到哄着小浣熊睡着,笙竹回房忍不住陷入沉思。

這個村莊看起來熱鬧,村民們也老實和善,學堂的學生……膽小而乖巧,幾乎老師讓他們做什麽,他們就做什麽。

笙竹覺得不對,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對。

而這一切,舒韻應該是知道的。不然她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勸她離開,可是舒韻不肯直言……

沉默。

笙竹準備在這個村莊多留些時日,就算沒人告訴她,她也總會找出原因。

一個星期後,笙竹被鞭炮聲吵醒,她洗漱出門,看見一戶人家綁着一大只類似于瓷白豬的肉豬,交予另一戶人家。在一片鞭炮聲中,那戶人家的姑娘穿着喜袍,與肉豬交換。

——這是什麽?嫁娶?聘禮?嫁妝?

“老師,這是嫁換。”舒韻不知什麽時候來到笙竹身後,語氣平靜得宛如死水一般,驚不起半點漣漪。

嫁換?

“已經很劃算了,前幾年饑荒時,素儀姐只換得兩只雞。”舒韻擡手抱住笙竹,腦袋埋在笙竹後腰處,“老師,我将來也會這樣……”

“……什麽,意思?嫁換……”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舒韻忍不住笑起來,“老師,就是用女兒換取必需的食物呀。如果家裏有男兒,那麽女兒還可以換取男兒的親事呢。”

晴天霹靂。

笙竹終于明白大概哪裏不對了,這村莊太過壓抑。孩子們沒有一絲一毫的活力,村民們的熱情老實淳樸之下,掩藏的是根深蒂固的愚昧無知與封建……

笙竹猛地看向交接的喜事,一片鞭炮與喝彩聲中,仿佛有只無形的巨獸,咆哮着将一切吞入腹中……

隐天蔽日,一片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沒什麽可以稱得上“伏筆”的

我個人感覺我寫得淺顯而直白

再次預警。

【話說看這本真的會哭嗎?自我感覺不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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