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一章
阮斐看着病床上的裴家封。
他薄唇抿成直線,雙拳緊攥,手背一道道青筋凸起,大顆的眼淚砸落被褥。
裴家封确實很悲傷,但在阮斐看來,他就像沒争奪贏心愛玩具的小孩子,那麽的幼稚,那麽的意氣用事。
可裴渡之不是玩具。
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意識與選擇權,他不是裴家封的私人物品,他的人生沒義務繞着某一個人轉。
眼眶酸痛,阮斐轉頭望向窗外:“裴家封,如果你和你哥轉換立場,我不知道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但我确定裴渡之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他永遠都不會像你現在這樣。無論內心多苦多痛,只要是為你好,你哥都能裝得若無其事,但你不行。”努力平複情緒,阮斐輕笑說,“這也是我不會喜歡你的理由,就算沒有你哥,我也絕不會對你動心。”
裴家封咬緊牙關,他冷冷瞪着阮斐,狀似不以為然的口吻:“如果裴渡之事事為我好,他就不會背棄我,在他心中,我根本沒那麽重要,你別把他說得為我犧牲多大似的,你看,他最終還是選了你。”
阮斐無力扯扯唇。
很顯然,如果能與裴家封講道理,事情也不至于惡化到這般程度。
既然無法溝通,那就沒有溝通的必要,阮斐準備離開這裏了。
“裴家封,我來這裏之前真的很恨你,可現在比起恨,我更覺得你壞,什麽不成熟,什麽不谙世事,全部都是借口,明明只要你願意思考,你就會清楚你哥如今承受着多大的壓力,但你顯然不想思考,或許你就是知道他有多難受,所以才變本加厲折磨他。如果你的目的是逼我們分手,那你繼續吧,我不會讓你如願。”
“阮斐,”在阮斐即将離開病房前,裴家封倏地擡起眼睛,他眼神幽冷,像尖銳的冰鈎,嘴角卻微微翹起,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當初要是我哥願意答應同你分手,哪怕只是口頭答應,或許我也不會這麽恨你們。還有,你真有信心你們能一直幸福下去?沒人比我了解我哥,只要我恨他一日,他就一日不得安寧,你不信的話,咱們走着瞧……”
心口如針紮般疼痛,阮斐再聽不下去,她怕她多呆一秒,會控制不住內心的憤怒。
紅着眼睛立即沖出醫院,阮斐站在樹下,突然覺得渾身都在發抖。
……
阮斐離開沒多久,裴渡之便拎着拌飯與關東煮,回到裴家封病房。
“抱歉,路上堵車,加上拌飯店顧客很多,所以耽誤了些時間。”取出飯盒,裴渡之眼底沁着暖意,難得裴家封态度與食欲都不錯,裴渡之心情自然跟着輕松很多,“還熱着,你先嘗嘗。”
裴家封看都沒看它們一眼,拌飯店是他精挑細選的爆紅網紅店,顧客肯定源源不斷。
其實裴渡之比他預想中回來得早。
視線淡淡望向窗外,裴家封一動不動,好像根本沒聽見裴渡之的話。
“家封,”忽然看到擱在桌上的鮮花與果籃,裴渡之動作有瞬間的凝滞,笑意斂住,他平靜地望向裴家封,心中頓時湧出一股強列的預感,“剛剛,阮斐是不是來過?”
“你猜?”
沉默良久,裴渡之松開握着飯盒的手。他盯着那簇盛放的雪白蘭花,忽地苦笑,此時此刻,他終于明白裴家封突如其來的好态度到底是什麽用意,疲倦地垂低眉眼,裴渡之低聲說:“家封,等你出院,我送你到國外念書。你想去哪兒都行,我會幫你辦妥所有事項,行嗎?”
裴家封挑挑眉,不屑地輕嗤一聲:“有我拒絕的餘地嗎?哥,你這是要徹底把我趕出你們的視線?”
“家封,等你見識更多的風景與人,你會逐漸變得開闊,很多事情,其實沒那麽重要。我是你很重要的親人,但從某種意義上說,我也只是你很重要的親人而已,人生的路,最終還是得你一個人走。所以家封,請別在你的人生留給我太重的位置。”
“無所謂,你要送就送,你走吧,我以後都不想看見你。”
“家封……”
“怎麽?你不是要送我出國嗎?”裴家封厭惡地別過頭,“既然早晚都要分開,你現在也不用再假惺惺過來陪我,這樣對你對我對大家都有好處。”
夏日傍晚的蟬不停不停叫,阮斐抱着采購的生鮮食材,來到裴渡之家。
她自作主張,決定晚上煮火鍋。
裴渡之沒有意見。
兩人準備好食材,煲好牛骨底湯,便落座餐桌,然後一樣一樣将蝦丸肉片放進滾滾清湯。
他們吃得不多,但吃出了半身汗,阮斐到隔壁簡秋家洗完澡,說是回學校,人卻進了裴渡之家。
夜幕沉沉,裴渡之自然而然地拾起車鑰,他溫聲說:“我送你回校。”
他正要開門,柔軟的棉T袖擺突然被阮斐手指輕輕扯住,空氣忽然變得燥熱。阮斐眼睛沒有閃躲地直視他,仿佛映着星辰璀璨:“裴渡之,我今晚不回學校行不行?”
全身僵硬,裴渡之緘默片刻,他喉口猛地顫動:“阮斐,我……”
阮斐有點別扭地找理由:“宿舍沒有空調,”實在是太過蹩腳,阮斐手指用力抓緊裴渡之袖口,“你別多想,我就純粹陪你入睡。”
“可我……”裴渡之錯開目光,他嗓音幹澀說,“我不能保證純粹地陪着你。”
“你、你不用保證啊。”
講完這句話,阮斐渾身血液仿佛都燒了起來。
臉頰燙得厲害,阮斐不敢再看裴渡之,她自顧自說:“就這樣吧,我換身衣服。”
語罷,匆匆跑進浴室。
客廳寂靜,裴渡之定在原地久久不動。
不知過去多久,裴渡之挪了挪僵住的腳步,将客房收拾幹淨。
阮斐換好睡衣,立在門框旁看裴渡之整理床鋪。
赧然羞愧之餘,阮斐心情又有點複雜,裴渡之話是那麽說,結果還是——
兩人視線相觸,便不約而同地飛快移開。
裴渡之睫毛慌亂顫了顫,經過阮斐身旁時,他心跳仿佛都有片刻的停滞。
阮斐鼓起勇氣,默默跟上裴渡之步伐,嗫嚅說:“我等你睡着後,再回客房。”
裴渡之的步伐在前方頓住,他停頓片刻,才艱難地動了動唇:“阮斐,那天你進我房間,是不是看到了……”
嗓子眼兒像是被什麽堵住,裴渡之說不出口。
他無法将所有的脆弱與崩潰,都坦誠地暴露在阮斐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坐标湖北,現在整個省基本封了,疫情比想象中嚴重很多,病毒傳播很快,加上醫療條件差物資匮乏,哪怕暫時安全閉門不出心情也很沉重,要是明天能靜心碼字,還是會更新的,但也可能不更。
最後祝大家新年快樂啦!同時也注意預防,畢竟誰都不能确定身邊沒有危險!新的一年祝大家身體都健健康康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