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一章
“斐斐,發生這種事你怎麽不跟我講?”
“抱歉,最初我以為只是普通的惡作劇而已。”
“警察沒抓住犯人前你都是很危險的,這樣吧,這幾日我陪你上下班,晚上也住你那兒。”
“你工作怎麽辦?”
陳蘭諾滿不在乎的口吻:“席霂可以找別的保镖跟着他啊。”
午間秋陽燦爛,陳蘭諾挂斷電話,陷入沉思。
原來阮斐已經同裴渡之見面了?那他們……
走出雅間,席霂站定在陳蘭諾面前:“想什麽呢你?我付你工資是讓你每天來開小差的?”
“老板,我能……”
“不能。”席霂板着臉截斷陳蘭諾沒說完的話,大步走遠。
陳蘭諾連忙跟上:“老板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白天上班,就請晚上的假好不好?”
席霂扭頭瞪她:“你晚上要去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陳蘭諾:……
這話就很沒有道理了,她都沒管他晚上去做什麽不正經事。
陳蘭諾內心腹诽,面上笑呵呵:“老板您別激動,我只是去保護阮斐而已。”
席霂挑眉。
陳蘭諾忙将事情說與他聽。
席霂語氣嚴肅兩分:“居然有這種事?那你去吧,警方那邊我會催催進度。”
陳蘭諾眼睛閃閃發光:“我就知道老板你最好啦。”
席霂輕哼,像是一只被順了毛的慵懶老虎:“阮斐怎麽說也是我的得力員工,既然她在酒店遇到這種事,我當然要負責。”
陳蘭諾連連點頭:“老板你說得真好。”
席霂難掩嘴角弧度:“走,老板帶你去吃好吃的。”
火紅晚霞鋪滿半邊天,傍晚五點半,陳蘭諾來到半山月,同阮斐一道回家。
兩人各煮了份自熱火鍋,坐在露臺吃晚餐。
陳蘭諾吸溜着粉條,佯裝不經意說:“斐斐,有件事我沒來得及告訴你,之前老板不是要在海島開發度假酒店嗎?他請的建築設計師居然是裴渡之诶。”
阮斐嗯了聲:“我昨晚見過裴渡之。”
陳蘭諾眨巴眼睛:“然、然後呢?”
阮斐低垂着眉:“就很自然地說了些話。”
自然嗎?陳蘭諾把頭埋進碗裏,不知該如何聊下去。
“我以為我們會很尴尬,”動作戛然而止,阮斐臉上含着淡笑,“可是并沒有。”
陳蘭諾神情怔怔的。
阮斐擡眸眺望遠方:“大約是我成熟了吧。”
陳蘭諾啞然,沉默良久,她鼓起勇氣問:“你現在見到他是什麽感覺?”
阮斐用筷子撥弄着面條,嗓音極輕:“潮水撲面而來的感覺,瞬間讓人回到五年前。”
陳蘭諾張張嘴,還未開口,阮斐便說:“很快就又退潮了。”
陳蘭諾:……
夜晚靜谧,陳蘭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覺。
她瞥了眼身旁似已入睡的阮斐,忍住嘆氣的沖動。
他們倆倒是一個比一個淡定,怎麽她卻坐立不安心緒煩雜呢?
既然裴渡之專門給她打電話,便證明他依然關心阮斐對不對?可這種關心是愛嗎?
還有阮斐的心思,她越來越捉摸不透了。
氣呼呼拉起被子蓋住頭,陳蘭諾郁悶的想,算了,她還是睡覺吧,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當一切歸于沉寂,阮斐輕輕睜開漆黑的眸,望向落地窗外。
大約是夜色過于迷離,五年前的畫面突然一幕幕浮現在腦海,比阮斐想象中的更加清晰。
她想起裴渡之曾對她說:阮斐,我以為就算我對你動心,也不過是一件只要忍忍,就會變得無關痛癢的事情。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般冷漠嗎?
心髒剜痛,阮斐捂住胸口,蜷縮着把臉藏進枕頭。
阮斐一直以為她足夠理解裴渡之當年的難處,實則不然。
被歲月蹉跎得既漠然又麻木後,阮斐才明白,裴渡之主動向她靠近的那一步有多難。
五年前的那個裴渡之,應該很喜歡那年的阮斐吧,他好像很早就預料到結局,可他依然沒有放棄。但現在的阮斐已經變得膽怯,她失去孤注一擲的勇氣,她甚至開始理解并認可,忍耐其實是一件很容易習慣的事,只要忍忍,什麽都會過去……
有陳蘭諾保駕護航,接下來兩日風平浪靜。
周六陳蘭諾正在阮斐家吃冷面,突然接到裴渡之的電話。
落葉金黃,他們約在酒店附近的梧桐街碰面。
陳蘭諾拒絕裴渡之請吃飯的邀請,讪讪說:“你坐我面前,我吃不下。”
裴渡之說了聲抱歉。
陳蘭諾尴尬道:“不好意思,你別在意,我沒別的意思。”
裴渡之颔首:“我明白。”
他們慢走在梧桐樹下,陳蘭諾問:“你是想問我阮斐近況對嗎?她現在挺好,那個惡作劇沒再繼續,我老板也催促了警方,相信再等幾日,事情就會浮出水面。”
裴渡之颔首:“麻煩你了。”
陳蘭諾咬住下唇,猶豫道:“阮斐是我好朋友,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事。那裴先生你呢?你那麽關心阮斐,是出于什麽心态啊?”
裴渡之微愣。
陳蘭諾深吸一口氣:“其實阮斐還沒有男友,你有考慮過重新追求她嗎?”
裴渡之黯然垂眸,答案顯而易見。
陳蘭諾扯唇:“你是結婚了嗎?或者有新感情了嗎?”
裴渡之搖頭。
陳蘭諾哦了聲:“我懂了,你們就只是時過境遷對吧?我猜阮斐也這麽想。”
秋風好似突然多了幾許澀意。
陳蘭諾的聲音很快被風吹散:“我還以為你這些年一直喜歡阮斐呢!”
偏頭望向遠處,裴渡之眼底滿滿都是狼狽。
喜歡與否,其實并不重要。
他的時鐘或許在五年前就已停止擺動,但阮斐應該往前走,他相信,未來一定有比他好很多倍的人正在等待着她。
幾片泛黃梧桐葉紛紛揚揚飄落,寬道上,一輛名牌汽車從他們身旁經過。
不過是匆匆一瞥,席霂便從車窗外收回視線。
他面無表情地望着前方,眼底深沉如幽潭。
黃昏天色倏地黑暗,然後嘩啦啦開始下雨。
阮斐臨時接到同事電話,因為家中小孩突然生病,她想調換今晚的值班。
這個時間很難有合适的頂替人選,阮斐拿起雨傘,對陳蘭諾說:“我今晚得去酒店值班,大概十二點回來。”
陳蘭諾擡頭:“你今天不是休假嗎?”
阮斐解釋緣由。
陳蘭諾表示明白:“我現在送你過去,晚上我再定個鬧鐘過去接你。”
阮斐有點不好意思:“不用了,我想應該……”
陳蘭諾擺擺手,打斷她說:“不想我那麽辛苦,你可以快點找個男朋友啊。”
秋雨淅淅瀝瀝,落在傘面發出“嘭嘭”聲。
陳蘭諾懶散地跟在阮斐身後,終是沒忍住說話的欲望:“阮斐,這些年你沒談戀愛,是不是還想着裴渡之啊?”
阮斐步履沒有停頓:“不是。”
陳蘭諾盯着她背影:“是這樣嗎?”
阮斐點點頭:“就只是太忙,也沒遇到喜歡的人。”
陳蘭諾握緊傘柄,幹脆把心底的話全部問出來:“如果裴渡之……”
“他不會。”
“我都沒講完,你就知道我要說什麽?”
“嗯,因為我了解你,我也了解他。”
整座城市好像都氤氲在水汽裏,地面蔓延了一路水花。
阮斐平靜地往前走,眼睛好似也變得煙霧蒙蒙。
裴渡之當然不會與她重新開始,她知道的。
所以她也不會。
把阮斐送到半山月,陳蘭諾單獨回阮斐家。
她邊吃薯片邊自言自語:“現在你舒坦了吧?不會再多管閑事了吧?既然他們都那麽确定,你就乖乖吃你的美食好啦。”
倒在床上,陳蘭諾再撕開一包麻辣牛肉條,還沒來得及吃,電話就哇哇唱了起來。
陳蘭諾把牛肉叼在嘴裏,無語地劃開接聽建,她抽搐眼角說:“老板我今天休息的哦?”
電話那畔吵鬧極了,嬉笑音樂聲糅雜在一起。席霂沒好氣地命令:“到老地方來接我,我喝醉了。”
陳蘭諾默默翻了個白眼:“好,我給司機打電話,讓他去接您。”
席霂勃然大怒:“陳蘭諾,讓你來接就你來接,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陳蘭諾懵了兩秒:“哦,那我辭職吧。”
席霂冷笑:“還沒辭職前你就得聽我的,立馬給我滾過來,老子等你。”
不等陳蘭諾回應,電話已然挂斷。
陳蘭諾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機,氣呼呼把薯片踢開。
這到底是老板還是祖宗大爺?
說不去就不去。
陳蘭諾獨自生了會兒悶氣,轉念想,席霂雖然嘴巴毒,可對她的投喂倒是盡心盡力。
要不就看在吃的份兒上,去把他接回家?
磨磨蹭蹭穿好衣裳,陳蘭諾下樓攔了部車。
還沒走多遠,雨竟越下越大,經過江橋時,又堵在了十字路口。
陳蘭諾懊惱地看腕表,這不是讓人進退為難嗎?
車龍久久不動,眼看時間來不及,陳蘭諾咬着手指,匆匆翻找出手機。
幽幽燈光點亮漆黑雨夜。
往常此時還有客人進進出出,但今夜有雨,酒店便格外清寂了些。
阮斐同值班前臺道別,走出酒店。
玻璃門外,男人瘦削孤立。
他右手握着一柄黑色雨傘,傘頂輕垂于地。
阮斐呼吸一滞,她望了眼周圍,不見陳蘭諾蹤影。
正巧男人聞聲側眸,昏黃燈暈下,他眼瞳呈棕灰色:“陳蘭諾臨時有事,我替她送你。”
他音色清冽,口吻卻是有溫度的。
阮斐問:“你們有聯系?”
裴渡之輕微颔首:“我的委托人是席霂先生。”
阮斐無法形容她現在的感受,她的心仿佛囚在籠中,跌跌撞撞始終找不到出口。
裴渡之目光溫軟地看她:“阮斐,我們還是朋友嗎?”
阮斐配合地說:“當然。”
神情木然地走在暗夜街巷,阮斐全程無言。
朋友?他們真的還能做朋友嗎?
不,她明明不願再和裴渡之見面,她明明很想發脾氣。
她明明讨厭此刻情緒翻湧的自己,更讨厭隐忍不發僞裝淡定的自己。
還讨厭裴渡之。
讨厭他出現在她面前,讨厭他看起來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可大人必須學會忍耐啊。
終于走到公寓樓底,阮斐轉過身,她視線并沒落在裴渡之臉上:“麻煩你了,謝謝。”
裴渡之微笑着嗯了聲:“上樓吧,晚安。”
目送阮斐消失在視線盡頭,裴渡之撐着傘獨自離開。
就這樣吧,如果他的出現不再具備任何意義,那就別再出現,這并不難。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