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孔家宴會
孔家舉行宴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今天是周六,故而宴會開場的時間被定在了下午的兩點半。除了晚上的宴席之外,下午這麽一段時間都是用來方便賓客交談娛樂的。
廣闊的庭院裏擺了不少長條紅布桌,上面陳列着各色水果、點心和飲品,至于酒水,倒是沒見着。有小年輕偷偷問了孔家的傭人,經解釋才知道,家主是怕有貪杯的沒等到晚上的宴席就先醉倒了,耽誤正事,這才只備了些消暑的飲品。
黎彥朗帶着人來的時候,孔家偌大的庭院裏已經熱鬧了好一會兒。
登記過後,傭人帶他們進了客廳。
孔家老爺子正在和一位老友對弈,暫時不得空見客,索性一并扔給大兒子招呼,他則等到晚宴之前再正式和大家說兩句。
由于是私人宴會,氛圍相對來說還算輕松。
對于這樣的社交場景,黎彥朗駕輕就熟,而這些B市的政商名流,其中不少人他或是有過幾面之緣或是有所耳聞。不過,他本就不是個高調的人,而且對這次宴會,他始終存有不确定感,所以,更是盡可能減少他和小豆芽的存在感。
只可惜,小豆芽容色過人,對那些眼尖的男人來說,很容易就被吸引了目光。當然,礙于佳人身側已有人相伴,他們也只是遠觀欣賞,飽飽眼福,并未上前自讨沒趣。
“阿朗哥哥,給。”雲初語去邊上端來兩杯冰鎮過的烏梅汁,遞到黎彥朗手邊。
“謝謝。”
雲初語甜甜一笑。
在喝烏梅汁的空檔,雲初語職業病發作,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下在場女客的着裝。
看她一會兒點頭,一會搖頭,一會兒揚唇淺笑,一會兒蹙眉不喜的樣子,黎彥朗也加入她的小趣味中來。
“看出什麽來了?”
雲初語擡頭看他,特意拉着人離賓客堆處遠一些,才道:“我在看在場女客的着裝,有兩點,要不要聽聽?”
黎彥朗淺笑點頭。
“第一,衣服的做工沒話說,用料也是很講究的,但就是款式略陳舊了些。第二,我看到好幾個女賓客穿得,嗯,怎麽說呢,就是有些不對勁。”其實,她本想用不倫不類來形容的,但是又覺得這個詞太嚴重了,索性就沒說那麽直白。
黎彥朗笑而不語,只是點點頭,表示聽到了。不過,他心說,不是每個服裝設計師都有幸能進馬蘭戈尼深造,更別說能師從德格拉艾瑞莫了。
“不過,每個人的審美都不一樣,青菜蘿蔔,各有所愛。”就這麽一看下來,倒是讓雲初語更加堅定了把麗雲這個品牌做大作響的決心和信心。
有幾個和黎彥朗認識的人過來攀談,雲初語很自覺地退了出去。
“別走太遠,讓我能看到。”談話間隙,黎彥朗不忘叮囑。
“知道啦!”管家公!雲初語腹诽。
走到院子裏,旁邊靠牆的位置,正好是一片不小的花圃,舉目細看,居然還有幾株寶珠茉莉。
雲初語驚喜,提起長裙就往茉莉花那邊走近幾步。
白白嫩嫩的小花朵散發出馥郁的香氣,給這炎熱的夏季平添一絲涼意,讓人心神愉悅。
“喜歡茉莉花?”
身側有聲音傳來,雲初語轉頭看向來人。
當看清楚雲初語容貌的一瞬間,李真險些趔趄失态。
雲初語疑惑:“您好。”面前的人一看就是個美麗端莊的貴婦,只是此刻面色有些發白,雲初語出于禮貌,關心了一句:“您還好嗎?”
李真試着動動僵硬的面部肌肉,努力擠出一絲溫和地笑意來:“小姑娘,你長得真好看,能不能告訴阿姨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雲初語,雲朵的雲,清清初靜,語笑嫣然的初語。”雲初語對眼前這個美麗的夫人有着莫名的好感,回答起來,不自覺地帶了純真的笑意。
李真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脹,又和聲細語地問:“今年多大了?”
“剛滿二十三。”
李真粗略一算,這孩子該是弟弟當年歸家時有的。
看着雲初語那張和弟弟有五六分相似的臉,李真喃喃自語道:“都這麽大了啊,小弟,你看到了嗎?”
“嗯?”雲初語懂唇語,自然看明白了李真的喃喃自語。
“哦,沒什麽,我就是覺得羨慕你父母,有你這麽好的女兒。”
雲初語不好意思了,她是不是特別投長輩緣啊,好像在她印象中,年長的都聽愛誇她的。
“謝謝您的誇獎。”
“這裏有點熱,我們可以去那邊聊聊嗎?”李真順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玻璃小花房。
雲初語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我先去裏面和我男朋友說一聲,免得他一會兒找不到我。”
聞言,李真的神色有一瞬間冷凝,但很快被她收起。
“那我先去那邊等你。”
“好的。”說完,雲初語轉身走進大廳,和黎彥朗報備。
黎彥朗擡手朝和他聊天的三個人致歉,容他暫時離開一會兒。
走到小豆芽身邊,聽她說完之後,黎彥朗問了一句:“知道對方是誰嗎?”
“她是”額,好像忘記問了,雲初語不自然的笑笑。
黎彥朗有些無奈,這麽多年了,還透着些傻氣呢。不過,按照剛才她的描述,對方應該不是來找茬的,再者,能進孔家宴請名單的,倒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麽過激的事來。
朝她說的玻璃小花房看了一眼,黎彥朗放行:“別聊太久。”
雲初語小雞啄米般的點頭,得了準話,趕緊去小花房,可不能讓長輩等小輩太久,不禮貌。
天氣熱,李真進來花房的時候,覺得溫度有些偏高,除了把空掉溫度又下調兩度,還又命人送了些冰和消暑的瓜果飲品進來。
等了一小會兒,看人過來了,李真把各色瓜果都挑了一小塊遞給雲初語,和藹地說:“看你瘦的,多吃點兒。”
“謝謝,您也吃。”雲初語給李真挑了個紅豔豔的大荔枝。
“阿姨,剛才忘了問您貴姓了。”
李真手裏拿着荔枝,聽到問話趕忙說:“阿姨姓李,單字一個真,真心的真。”
話題就這麽在李真有意地引導下,開始了。幾乎雲初語記憶中有印象的趣事都拿來和李真說了一遍,可把李真高興壞了。
當然,李真最希望的,還是這孩子能親口叫她一聲姑姑,讓她認祖歸宗。不過,這件事情急不來,因為根據黎井然給她的消息,這孩子似乎對她的生父并不知情,要是她貿貿然就把真相說了出來,這孩子恐怕一時間接受不了。況且,她眼下最在意的就是這孩子和黎家那個長孫的事,她說什麽也不能同意把她弟弟唯一的血脈給黎家做孫媳婦兒!
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他們黎家害了這孩子的生父,讓他們李家絕了後,如今倒還奢望人這孩子能嫁過去給黎家操持家業,孕育後代,門兒都沒有!
棒打鴛鴦的事情,她不是沒做過,只不過,當初對弟弟感情的幹涉讓她對這樣的事情有陰影,現在她不想自己動手,倒不如順水推舟,讓黎井然去辦,他不是有求于她嘛。再者,就她所知,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弟,生來就不對付,不若給點助力,好讓她坐收漁翁之利。
這麽一想,李真覺得非常可行。
雲初語自然不知道眼前這人就是她的親姑姑,更不知道她這個還未相認的親姑姑就要給她和黎彥朗來個棒打鴛鴦了。要是知道的話,她很可能就直接掀桌暴走!要知道,她能和黎彥朗在一起,是多麽不容易,她自己又是承受了怎樣的心理煎熬,才有如今這般景況,她當然絕不容許有人破壞他們之間得來不易的感情!
不過,眼下兩人之間的聊天很和諧。
聊到興頭上,雲初語更是說大了她的兩個鬼靈精弟弟。
“還是雙胞胎啊,不容易。”李真面上誇贊,內心實則很不高興,沒想到那個姓雲的這麽好命,還能再婚生子,家庭美滿,婚姻幸福。想她那可憐的小弟,李真覺得吃進嘴裏的是荔枝比苦瓜還苦。
“黑子和豆苗可好玩了!”說到這裏,雲初語的情緒忽然有一些低落。
“怎麽了這是?”李真關心了一句。
“沒什麽,就是出來久了,想他們兩個了。”
李真失笑,真是個孩子。
“你繼父對你好嗎?”
雲初語點頭:“很好,林海爸爸從不偏心,或者說,所有的孩子中,他待我是最用心的。”因為怕她尴尬,怕她多心,所以格外小心。
“那你生父呢?”到底沒忍住,李真還是問出了口。
雖然覺得有些唐突,但雲初語并未多想,也如實告知:“我從沒見過他,而且,後來我媽媽只告訴我,他,也早就不在了。”
雲初語的聲音透着連她都不曾覺察的悶痛。
這世上,哪有不想自己父母的孩子,尤其是已經失去的至親,過往的恩怨,早就随着歲月一同流去,留下的,或多或少存着些微妙的情感。
“對不起,無意提起你的傷心事。”李真及時止住了話頭。
雲初語搖頭,表示沒事,她一時也沒弄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以前她不會這樣的,或許是她長大了,一些心境也随之改變了吧。雖然她從不過問自己生父姓甚名誰,是個怎樣的人,但是,偶爾的,她也曾偷偷想象過那人的形象,在她的想象裏,他至少是個好看又溫柔的人,不然,媽媽也不會愛上他,後來還因為未婚先孕遭了那麽多罪。
想多給外甥女說些她生父的事情,李真轉移話題說:“其實,我也有弟弟,就一個。不過,我沒你幸運,他早早地離開了我們。”
“阿姨”雲初語驚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真,示意她可以不用這樣來安慰她。
李真搖頭:“好久沒提他了,這會兒倒想說說他,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我絮叨。”
“我是一個好聽衆。”雲初語微笑。
“謝謝。”李真的思緒慢慢回到了過往,那個時候,他的弟弟還是個陽光帥氣的小夥子。
雲初語聽出了李真的悲傷,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溫和柔軟,希望能帶給眼前人一些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