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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母訓

雲初語的孕期營養是黃醫生給提的建議做的安排,現在看人是被這樣抱進來的,心裏也跟着懸了起來。這頭一個月,胎位不穩,本就算是關鍵階段,沒想到阿朗那小子還是沒把人照顧好。

“阿朗人呢?”自己老婆都這樣了,難道都不來看一眼?

郭亮解釋說:“朗少爺昨天就去M國出差了,最快也要三天以後才能回來。”

黃醫生一時沒接話,等他婦産科的朋友檢查出來再決定吧。

将近一個小時後,婦産科的主任出來了,她大大地舒了一口氣,慶幸道:“有點先兆流産的跡象,不過已經給穩住了,接下的一兩個月一定要仔細照顧,不然,下次可沒這麽幸運了!”

郭亮等人立刻點頭稱是,不用醫生交代,他頭一個不敢松懈。

黃醫生原本懸着的心也因為朋友到這句話而放了下來。

“謝了,慧珍。”黃醫生道。

這叫慧珍的一聲笑着搖頭,本來就是她的本職工作。

“誰是孕婦的丈夫,跟着來拿單子,順便也一起聽聽醫囑。”慧珍醫生問。

“你就和我說吧,孩子父親目前不在國內。”黃醫生接話,跟着好友去了辦公室。

守在病床前的郁琪拉着雲初語的手,說她:“你啊你,差點讓我成了千古罪人!”

“對不起郁琪姐,我不知道。”雲初語已經醒了,雖然肚子還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經好了很多。

“如果你肚子裏這個真有什麽,阿朗估計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以後可別這麽吓人,雖然我是學心理學的,可也經不住你這麽吓的!”

看着雲初語略顯蒼白的臉色,郁琪又問:“要不要喝水?”

雲初語點頭。

因為醫生建議留院觀察三天,要是一切指标正常就可以回家修養。

當天晚上九點半,黎彥朗打電話回家,座機無人接聽,他另撥了雲初語的手機。因為手機的危害比座機大,所以,黎彥朗在條款裏加了盡量不使用手機這一項,平常的聯系,要麽先聯系他,要麽就打電話到座機上找人。

昨晚他也是這個點打電話來的,雲初語早有準備,示意護士出去,她才按了接聽鍵。

“你一切都順利嗎?”按照時差來算,黎彥朗那邊這個點應該是十點半左右,正是他參加會議的時間。

偷着空檔躲出來給小妻子打電話黎彥朗在聽到聲音的那一刻,瞬間卸去了冷厲與疏離,一下子柔和了眉眼,說:“一切都好,只除了一件事。”

“什麽事啊?”把電話換到左耳邊,雲初語翻了個身問他。

“還不是因為你,沒你在身邊,睡得不習慣。”昨晚,他是真失眠了,只閉目養神了三個小時就躺不下去了,人在雙床,手腳怎麽放都不舒服。

雲初語聽了這些話,心裏甜甜的,連帶着聲音也跟着嬌軟起來,明知道那人就是想要她說些好聽,可她偏偏反問道:“以前你一個人不是也睡得挺好麽。”

啧,黎彥朗暗暗磨牙。

“還有啊,你睡不着很可能是因為有時差,才不是因為我。”雲初語繼續頂嘴,反正人不在跟前,撈不着她。

黎彥朗換了個站姿,擡手捏了捏眉心,故意示弱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這邊水土不服,來了以後肚子就一直不舒服,現在還有點疼,嘶,哎。”

他呼痛的話語讓雲初語有些緊張,忘記頂嘴,忙問:“那你吃藥了嗎?”

“覺都睡不好,那還有時間去買藥啊。”黎彥朗故意道。

這話要是讓赫然聽見,保證恨不能有四只眼睛,一起對着他家Boss翻白眼。您還沒時間?整個會議日程下來,“最閑”的恐怕就是您了。這次的會議,你不是因為有點生主辦方的氣,心裏怪他們非逼着您來,還您不能陪老婆,所以,就幹脆當起了甩手掌櫃,一應發言都讓他代勞。這還不夠,您居然還想讓明天的演講都讓他來,難道您不知道,這烏壓壓滿會場的金融界精英幹将,有多少是沖着您的名頭才來的,我這個副手真要敢站到臺上去,他們分分鐘就要炸鍋,他可不想再接收民怨了。

“赫然呢,你讓他抽空幫你去買藥,要是還疼,記得一定要去醫院看看。什麽會議啊,連休息的時間不給,太過分了!”雲初語嘟哝。

這下,黎彥朗笑了。

“其實,有一樣東西比胃藥更管用,我一用就好。”

雲初語問:“什麽啊?那你快用啊。”

“你叫幾聲老公來聽聽,我就不疼了,包治百病。”黎彥朗壞壞地說。

這個詞,雲初語一聽到就覺得臉紅,因為兩人結婚以來,她只叫過一次,那一次,還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被他威脅的。

“乖,我想聽呢。”黎彥朗好聲好氣地哄着。

雲初語嘴巴張了張,感覺還是好羞羞。擡頭望房門口看去,确定沒人進來,她深呼吸兩下,才閉着眼睛喊了一聲:“老公。”

要命了,這嬌嬌軟軟,羞羞怯怯的呼喚,讓黎彥朗瞬間覺得渾身緊繃,某處還隐隐有擡頭的趨勢。

清咳兩聲,斂下迤逦的思緒,黎彥朗聲音都啞了幾分,道:“乖乖等我回來。”

“知道啦,你注意身體,不管睡不睡得着,都要躺着,數數綿羊或許就能睡着了。”

“寶寶還好嗎?”除了小妻子需要關心,黎彥朗也不忘問問孩子。

雲初語道:“寶寶很好,好了,我們要睡覺了,挂了吧。”她怕黎彥朗還要再問,會露餡,所以,主動要結束通話。

這一舉動讓黎彥朗一愣,因為昨天她可是纏着他說了好一會,還是他提醒睡覺時間到了,小豆芽才肯挂的,今天這才說了多長時間,就要挂了?

不過,黎彥朗也沒多問,聽到那邊電話挂了之後,他才細細琢磨了一會兒,發現今天這通電話有兩點不同尋常:第一,沒用座機接聽,而是用手機接的。第二,通話不到十分鐘,她主動要求挂電話。

拿起電話,黎彥朗撥通了郭亮的電話。

十分鐘後,黎彥朗眉目黑沉,眼神冷冽,發生這麽大的事,她居然都不和他說!

黎彥朗又撥了一個電話,是打給這次會議主辦方的,他要求将明天的演講提前到今天,然後,後天的會議,他全權委托自己的副手參加。

主辦方當然不幹,這次會議,他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這麽多金融界的頂尖人才聚財一起,好些人願意來都是想一睹你這位風投界先知的,你要是提前走了,他們不是自打嘴巴嗎!

主辦方的放應完全在黎彥朗的預料之中,不過,他可不是個容易被人說法的人,相反,他擅長說服別人。

半個小時後,主辦方被他逼得毫無招架之力,說情說理都說不過黎彥朗,只能讓對方一錘定音。

不過,演講到底沒來得及改在今天下午,而是提前在了明天一大早。

當赫然聽到這消息時,以為是主辦方的安排,沒說什麽,可是,他Boss接下來的說的話,讓他想掀桌罵人!

“明早演講結束我就會回國,這裏的事情都交給你,你全權代表AVC還有我參加接下來的會議探讨。”

看副手一臉便秘的樣子,黎彥朗想,也不能把人真逼急了,得給點甜頭,老牛才能吭哧吭哧地幹活兒。

“這次會議結束,給你批半個月的假期。”

赫然那張便秘臉秒變晴天娃娃。

“Boss,我能問問,您這屁股還沒坐熱呢,怎麽這麽着急回國?”赫然好奇。

“小語出了點事情,雖然已經沒事了,但是我還是不放心,必須得親眼看看。”說起這個,黎彥朗的臉色就不怎麽好。

這下,赫然心裏完全沒負面情緒了,原來是因為夫人,那就難怪了。

“記得幫我訂明早十點訂機票。”黎彥朗交代。

赫然笑道:“當心,肯定給您辦妥!”

第二天上午,郁琪來辭行。

原本,郁琪是打算在S城多呆兩天,就當度假的,可是,她的理想向導雲初語身體不适,她就只能作罷,期待着下次有機會再來玩。

“初語,昨天真對不起。”郁琪為自己的自以為是再度鄭重地向雲初語道歉。

“郁琪姐,你別自責,我這不是沒事嘛。”

遲疑了一下,郁琪還是問了她想了一夜的疑問:“昨天在催眠時,你是不是看到了或者想起了什麽?”

雲初語陷入回憶中,搖了搖頭,道:“我就是覺得肚子很疼,然後就聽到你叫我,然後我就醒了。”

郁琪稍稍松了一口氣,因為,她昨晚回去仔細分了一下初語催眠時前後的情況,她斷定,初語一定在催眠中解除了某些核心的記憶,而這個核心的記憶是極其痛苦的,不是她清醒時能夠承受的,所以,初語的心理保護機制自動自發地将這部分傷痛深深地壓下了下去,不讓她想起。初語的腹痛,在郁琪看來,其實還算好事,因為她及時制止了一些不可預料事件的發現。如果那些記憶真得被想起來,郁琪大概能夠想到會對初語本人造成多大的傷害。

“初語,你是不是曾經遭遇過什麽好不的事情?”郁琪問得含蓄,其實,在她的猜測中,能讓一個女性以這樣自我遺忘的方式去處理的傷痛,很可能和童年陰影有關,而這其中,尤其以性傷害為最。再加上,初語表現痛苦的時候,是激烈的掙紮,嘴裏還喊着“不”,郁琪想不做這個方向的猜想都難。但是,這個部分涉及到一個人最深層次也是最為忌諱的隐私,她不好過問,只能等對方足夠信任自己時,讓她主動坦白。

“郁琪姐,我實話和你說了吧,對于昨天的催眠,我的印象就停留在肚子疼,腿間好像有熱流汩汩流下,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和夢中的經歷幾乎一模一樣,但催眠場景中的那些代表什麽,我不清楚。”雖然那場景确實是自己前世臨死前的樣子,可是,她只知道,自己在喝完農藥之後沒多久就咽氣了,真不記得有發生過剛才那樣的事情。

雲初語不知道,她這話更加堅定了郁琪的猜想,郁琪心道,難不成初語在很小的時候就流過産?要真是如此,那個傷害了初語的王八蛋真該千刀萬剮!下地獄還要被油炸!

“現在你也別想太多,勞神對你和孩子不好,多想些開心的事情。既然你都耳朵已經好了,我們的治療可以暫定停下,等你生完孩子,如果你還想解開疑惑,歡迎你随時來找我。”郁琪只能這麽說。

“好,謝謝你郁琪姐。”

“哎呀,都和你說了百八十遍了,別和我客氣。還有,你要是真想謝我,記得阿朗回來多給我講講好話,我怕他會怪我把你害得住院。”郁琪打趣道。

“他不敢!”雲初語保證。

“喲,看來阿朗是被你吃的死死的嘛!那就好,我就欣賞這樣的女人!”郁琪朝雲靜娴狂豎大拇指。

兩人又拉拉雜雜地聊了些別的,郁琪因為要敢飛機,就沒再多留。

“郭大哥,麻煩你安排車子送送郁琪姐。”雲初語道。

郭亮點頭,出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初語小姐,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在朗少爺的追問他,他沒辦法,已經把一切都交代了。

雲初語沒注意到郭亮的神情,只顧着和郁琪揮手告別了。

這天下午,病房裏又來了一個人,是雲靜娴。

雲初語看到她媽媽的時候,小嘴微張,顯然很吃驚。

“媽媽,你怎麽來了?”

要不是看在她身體虛弱的份上,雲靜娴真不得上拍她兩下。

“發生這麽大的事你都瞞着,是拿你媽當外人還是當我死了啊?”雲靜娴真的很生氣,所以說話語氣很重。

雲初語被這話吓到了:“媽媽,你在說什麽啊,你怎麽可能是外人,還有,我不許你說死啊死是,快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看女兒這樣,雲靜娴緩了幾分臉色,按照女兒說的做了,但是這不代表,她不生氣了。

“醫生怎麽說?”雲靜娴把煲好的阿膠雞蛋湯端出來,盛了一碗遞過去。

雲初語接過,道:“醫生說沒什麽大礙,但是要一直卧床休息,不要亂動。”

“別愣着,說話不耽誤你喝湯。”雲靜娴提醒。

雲初語喝了一口,感覺味道不怎麽喜歡,皺着眉頭,放慢了喝湯的速度。

“不好喝也得喝,對孩子有好處的,你就先忍忍。”

沒辦法,雲初語只能一口氣給喝完。

“一碗指定不夠,這一壺,你今天都要喝完。”

“啊?”雲初語不要。

“啊什麽啊,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麽掉以輕心。我昨天才去,轉個身你就來這麽一出,是嫌你媽命長還是怎的?”雲靜娴是真被吓得不輕,上午接到女婿的電話,她還以為在跟她開玩笑呢。可阿朗說得很認真,她不得不信,這不,從店裏回家一把湯熬好了,就立刻趕了過來。

“媽媽,您別生氣了,你這樣,我也跟着難過,醫生讓我保持心情愉快來着。”雲初語拿出殺手锏,就不信她媽媽還跟她怄氣。

雲靜娴一噎,她只好散了火氣,給女兒整了一把毛巾,讓她擦擦臉,舒服舒服。

雲初語拿過床頭櫃上的桔子邊剝邊問:“媽媽,你怎麽知道我住院的?”

在收拾病房的雲靜娴頭也不回地說:“是阿朗告訴我的。”

咚的一聲,剝好的桔子掉被子上了。

什麽?他居然知道了?雲初語覺得,自己身上的肉有點緊。

雲靜娴回頭,一看女兒發楞的表情,這才知道,她是連阿朗都沒告訴

“你說你想什麽呢?阿朗是你肚子裏孩子的父親,萬一你要真出了什麽事,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到他,你是想讓阿朗一輩子活不安心嗎?還有,你是欺負肚子裏的孩子沒成型,不會說話,就剝奪他在危險的時候相見父親的權利嗎?”今天雲靜娴和女兒說的話都不算輕的,但她就是要把話說得重一些,好讓她女兒清醒清醒,什麽時候該隐瞞,什麽時候必須要坦白,不能只任憑自己的想法,而不顧他人的心意。

越是相愛的兩個人,遇到問題,越是要一起面對,這不光光是誰依靠誰,誰更愛誰的問題,這其中還有信任!還有責任!還有尊重!

今天,雲初語又收獲了一些夫妻相處的道理,原來,在為人妻這條路上,她真的還做得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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