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郁琪的失誤
十月的第三個周末,是個晴天,郁琪如約而來。
這天,黎彥朗沒能陪在小妻子身邊,因為他有很倒黴地要去M國出差,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風投會議,作為特邀人員之一,他實在沒辦法拒絕。
赫然看出自家Boss的難處,趕忙請夫人出馬。
雲初語知道以後,還特意和黎彥朗讨論了一下關于“照顧她的界限”問題。
誠然,被丈夫無微不至的呵護很幸福,但是,雲初語不想成為黎彥朗的負累,讓自己成為她工作上的“阻礙”,所以,她很堅持界限問題。
兩人經過将近兩個小時的讨論,才形成最終的共識。這其中,黎彥朗充分發揮了他的專業特長,把他的小妻子說得無言以對,最後只能同意他的一些“附加條款”,比如,工作時間不超過六小時、要是他沒空,出門必須帶着郭亮、到了十點必須睡覺、不能因為挑食就不吃胡蘿蔔和香菇、不許做劇烈運動、身體只要有一丁點兒不适感必須第一時間打電話給黃伯伯如初此類,一共十八條。
為了安他心,雲初語自然通通答應。
赫然跟着去M國了,郭亮被留下守着雲初語,這會兒他被派到林家接雲靜娴和雙胞胎來淺彎別墅這裏。
人到了之後,雲初語介紹大家互相認識,因為郁琪這次主要是個雙胞胎做心理評估,所以,幾個人沒有寒暄多久就正式開始了。
一個小時之後,郁琪把資料彙總整理好之後,給了雲初語和她媽媽一顆定心丸。
“阿姨,初語,你們放心,兩個小家夥目前心理狀态沒什麽大問題,當然,他兩之前因為遭遇過創傷性事件,在安撫和情緒疏導這一塊,還需要你們多用心些。”
雲靜娴雖然不知道心理問題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女兒請來的這個人是從國外回來的,又是在軍區任職的,可見是個非常厲害的,她說沒事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謝謝你郁琪姐。”雲初語道。
“哪兒的話,跟我好客氣什麽。”郁琪笑道。
中午,雲靜娴負責掌勺,雲初語則在旁邊打打下手,母女兩合作給郁琪做一頓好吃的以示感謝。
客廳裏,雙胞胎和郁琪相處得還算融洽。
郁琪很新奇,她還沒見過對比性這麽強烈的一對兄弟。通過雙胞胎之間的言語互動,郁琪能大致判斷出,大一點的那個是個鬼賊鬼賊的主,而小一點額那個是個憨厚老實的,她在旁邊看着,心裏直樂。
郁琪心說,沒想到小語還有這樣一對招人疼的弟弟,真讓人羨慕!
廚房裏,雲靜娴忙得差不多了,她讓女兒在桌邊的高腳凳上坐下。擡頭看了一眼客廳那邊,她壓低聲音說:“你林海爸爸和我說,他之前打了你。”
雲初語洗碗碟的動作頓住,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她頭也沒擡地回話說:“哎呀,也沒什麽的,而且林海爸爸都道過歉了,怎麽還提這事兒啊。”
“媽媽是想告訴你,以後,不管是誰,都不能讓他傷害你!更不能因為你媽媽我而委屈自己!”雲靜娴這話語氣有點重,客廳裏的郁琪不着痕跡地看一眼就回頭繼續喝雙胞胎玩。
“媽媽,我沒有委屈,真的。我能理解林海爸爸那麽做的原因,那事兒我真沒放在心上了。”
雲靜娴本還想再說什麽的,可是看女兒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一時間也拿不準她話裏的真假。
“好,媽媽不說了,但剛才那話你給我記着。心裏有憋悶,人容易生病,你還懷着孩子呢,一定別讓自己難過,啊。”雲靜娴叮囑。
“好啦,我才不會讓自己受氣呢,肚子裏這個可吃不得這個。”雲初語笑道。
說起這個還未出世的外孫,雲靜娴就覺得不可思議,感慨道:“自己還是個孩子呢,這都要當媽媽了。”
“媽媽,你喜歡外孫還是外孫女啊?”不知怎的,雲初語對這個問題還挺傷心,身邊至親的她都要問問。
“你肚子裏的貨,我男女都喜歡。”雲靜娴道。
她媽媽說這話雲初語是深信不疑的,當即咧嘴笑笑。
“不過,”雲靜娴話鋒一轉,她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這胎要能是個帶把兒的更好,不說黎家那邊如何,就是阿朗如今的身份在這兒,你怎麽着也要給人家生個兒子的。”
“他自己說男女都喜歡。”雲初語小小地反駁了一下。
雲靜娴搖搖頭,不贊同道:“這男人的話,你得會聽,什麽時候是哄你的,什麽時候是真心的,你不能撿着自己的想法去偏聽。退一步來說,阿朗自己是無所謂,那他們黎家人怎麽想?莫家又怎麽想?要是不生兒子,他們心裏真一點兒想法沒有?”雲靜娴是不相信的。
雲初語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
“媽媽不是要給你壓力,是想讓你凡事也為阿朗多想想,他一個人撐起那麽大的家業不容易,以後要是每個兒子給分擔分擔,你就真舍得?”雲靜娴有些苦口婆心,希望女兒能聽進去一些。雖然她親眼看見的不多,可是單單就看到的幾次,她都覺得阿朗對小語實在太寵愛了,她高興的同時又擔心,生怕女兒真成了習慣接受的那一方,忘記她曾經說的,感情需要回流,需要相互滋養。
雲初語聽了覺得她媽媽說得有幾分道理,便應道:“我知道了媽媽,希望這一胎是個兒子,如果沒能如願,我會一直給他生的。”那個時候她就在心裏對自己說過,要給他生好多孩子,不讓他在孤單。
雲靜娴笑了,說:“多生幾個好,阿朗那孩子看着也太孤單了些,多些孩子也能暖暖他的心。至于超生罰款,為了孩子,給就給吧。”
午飯很豐盛,也非常和郁琪的口味,她邊吃邊豎大拇指盛贊雲靜娴的手藝。
雲靜娴很開心,這頓午飯賓主盡歡。
吃過午飯之後,郭亮把雲靜娴并兩個雙胞胎送回了林家。
雲初語陪着郁琪在客廳裏聊天。
“初語,現在該你了。”郁琪将手裏的被子輕輕放在茶幾上,淡淡地開口。
雲初語想了片刻,把郁琪領到樓上的卧室。
躺在床頭的沙發上,雲初語道:“郁琪姐,我準備好了。”
“上次你不想回答的問題,現在可以說了說了嗎?”郁琪那個軟凳坐在雲初語的左手邊。
“那個躺在地上悲傷痛苦的女人,是我。”雲初語終于說出來了。
郁琪心裏吃驚,但面上并未露出分毫,她道:“發生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被綁架醒來之後,雲初語借着夢境向他的丈夫坦白了深埋十一年的事情,除了初初醒來時的心緒湧動,其實還有一層原因,那就是,她不想再背負着過去的傷痛去愛現在這個黎彥朗,她要徹底擺脫前世記憶的影響。不然,就算沒有簡心,還會有別的隐患。兩人現在已經組建家庭,而她還懷了他的孩子,她就更不願意有什麽事情會成為他們幸福的不安定因素。故而,直面過去,是她唯一的選擇。現在,又有郁琪姐幫她,她還有什麽理由不勇敢。
“在那個畫面裏,我得知是自己害死了我媽媽,我很內疚,所以我自殺了。”這句話說出來,雲初語是對抗着巨大的心理壓力的。
“你看到的畫面是就是自己自殺的場景,對嗎?”
雲初語點頭,不過,好像還有不對的地方,她補充道:“我對自己自殺的畫面看得很清楚,對自殺的原因也很清楚,可奇怪的是,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內容任憑我怎麽看都看不清,偶爾回憶,還頭疼。”
催眠不是做夢,催眠的時候,來訪者的意識是清醒的,也知道自己看說什麽。就剛才初語對她說的話,郁琪覺得,事情似乎有些嚴重。到底是什麽樣的心結,在經由催眠的暗示下會出現那樣的畫面?
“願不願意再進行一次催眠?這一次,是中度催眠。”郁琪說這話時,郁琪很嚴肅。
“什麽是中度催眠?”雲初語不解。
為了讓雲初語對她完全信任,郁琪必須展現出絕對的專業性,也為了滿足來訪者的知情權,郁琪解釋道:“催眠的深度其實就是指你進入睡眠的程度,我們一般分為三個等級。第一個等級是淺度催眠,這就像我們第一次進行的催眠,那個時候的你處于舒适的肌肉放松狀态,能保持随意運動的功能,當然,你是不願意動的,也沒力氣睜開眼,催眠解除後你能記得催眠中進行的一切。”
“那中度催眠呢?”
郁琪道:“這種程度之下,你不太能随意運動,四肢僵硬,就算是借助外力,也能感受到你身體的抵抗力,另外,催眠解除後你只能保留部分記憶,并不是全都記得。”
“那還有一個等級是深度催眠?”雲初語問。
郁琪笑笑,道:“是的,深度催眠能看到的東西更深刻,但同時,它也很危險,在沒有知會阿朗之前,我是不會對你進行深度催眠的。”
雲初語有些好奇這個深度催眠有什麽危險之處。
“進入深度催眠狀态下,被催眠者只聽到催眠師的說話聲音,絕對順從和遵照催眠師的指令動作,痛覺減退甚至消失,催眠解除後完全遺忘。所以,你可以設想一下,陷入深度催眠的人是多麽的‘危險’。”
郁琪的用詞很精準,就是‘危險’,一個人在完全失去自主意識的情況下,絕對聽從一個人的指令,但凡發號指令的人有什麽不良居心,被催眠的人根本無力抵抗。所以,對于催眠這個技術,他們一般是會謹慎使用的,這不僅是專業要求,更是倫理要求。
雲初語一驚,這樣的話,确實太危險了。
“你別怕,我說了,我們今天只做中度催眠,有效最好,如果不行,對于是否進行深度催眠,有你們自己決定。”
“謝謝你郁琪姐。”
“說了別這麽客氣,我就希望能幫上你。”
想到去找郁琪催眠的初衷,雲初語決定還是把她最近的一個新發現告訴她。
“郁琪姐,我的間歇性失蹤,好像已經好了。”
“嗯?”
“雖然我還沒去醫院做過檢查,但是,我發現,這個症狀已經有半個多月沒出現過了,現在,我能很清楚地聽到遠一些的聲音了。”這也是她醒來後的意外發現,本想告訴黎彥朗的,但她覺得還是确證之後再給他一個驚喜。
“那你是想停止治療嗎?”郁琪問。
雲初語搖頭,就算她耳朵好了,但她的心結沒有好,所以,她還想繼續,她要徹底解決心結。
郁琪點頭,道:“那我們現在開始?”
“嗯,開始吧。”說完,雲初語就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郁琪用專業的催眠音樂作為輔助,幫助雲初語更好地進入中度催眠的狀态。
郁琪特有的中性語調輕輕柔柔地傳入耳內,循着她的引導,雲初語慢慢放松下來,進入了催眠狀态。
畫面裏,她又回到了那個又小又破還黑洞洞的房間,但不同的是,這一次,她不是作為旁觀者站在一邊,而是進入到了躺在地上的那具軀殼裏。
霎時間,烈火灼心的痛感傳遍全身,雲初語痛苦地掙紮着,腦海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爾後,腹部絞痛,下體一熱,有什麽東西從腿心汩汩流下。
郁琪眼看就要接近核心,在瞬息之間,她便有了決斷,她引導着:“不要害怕,去打開它。”
自從重生後就一直被極力掩埋在潛意識深處的記憶猶如決堤之水,沖破防守,向雲初語襲來。
她的孩子!
“不!”
一聲痛苦而壓抑的悲泣自雲初語口中喊出來,她睜着眼,像個小獸一樣,極力的蜷縮着身體,這是人類最原始的自我保護的姿勢。
送完人歸來的郭亮,一進門就聽到雲初語的呼聲,立刻戒備起來,朝守在外邊的兄弟一聲招呼,幾個保镖紛紛高度緊張。
“夫人,您還好嗎?”門外,郭亮敲門詢問。
郁琪來不及理會門外的人,她現在必須先給雲初語接觸催眠,不然她沒法兒脫離痛苦的畫面醒過來。
門內無人應聲,郭亮直接擡腳猛踹,打開了門。
“夫人!”郭亮來到沙發前,看着郁琪小姐在大喊着。
“當你聽到一聲脆響之後,立刻醒來。”郁琪用了拍了一下手掌,“啪”的一聲,雲初語的目光漸漸清明起來。
郁琪很是松了一口氣,剛才都吓死她了。
不過,不等郁琪放下心來,雲初語就捂着肚子喊疼。
“好痛!”
郭亮心下大驚,立刻把人抱起來往樓下沖。
“喂,怎麽回事?”郁琪也非常緊張,什麽也沒拿就跟着走。
一到樓下,郭亮就喊手下把車子開過來。
“快點兒!”
雲初語這忽而已經疼得額頭直冒汗,但她還不忘叮囑郭亮:“先別告訴他,免得他擔心。”
郭亮卻道:“夫人,這件事情我是一定要彙報給朗少爺的,您和肚子裏的那個不論哪個又有事,都是我郭亮的失職!”
雲初語疼得沒辦法說話,只能無力地搖頭。
旁邊的郁琪震驚,難道初語是懷孕了?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郁琪也急了,要是早知道初語有了身孕,她剛才一定不會冒險一試的!
為了把人盡快送到醫院,郭亮只好冒充警車,在車頂上放了一個喇叭為他們開道。
在路上,郭亮又給朗少爺的私人醫生黃先生打了電話,請他也一并過來。
二十分鐘之後,一行人總算到了醫院。黃醫生借着人脈關系已經安排好了,他們直接把人送到急救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