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驚聞
第二天是周三,這天上午,玲姐早早出門去菜市場采買食材,為中午的飯局做準備。
雲靜娴則打電話催促林海先去花園南路把姨媽接上,再一道過來。
快十點的時候,林海扶着梅素芬先到了。
林海今天特意穿得比較正式。他昨晚接到靜娴的電話說,讓他今天來這兒作陪,可把他高興壞了。仔細一想,這樣的場合,小語喊他過來,其實是在承認他的身份,這讓他既慚愧又忐忑,生怕招呼不周,給小語丢臉。
“林海爸爸,謝謝您能來。”沙發上,雲初語道謝。
“說什麽啥話,這不是應該的麽。對了,身體感覺怎麽樣了?”林海關切道。
“挺好的,媽媽把我照顧得很好。”
林海點點頭,這樣他就放心了。
“姨婆,您過來坐一會兒。”雲初語朝她姨婆招呼。
梅素芬笑着做到雲初語身邊,摸摸她的頭發和臉蛋,道:“阿朗對你好不好?”
一提起黎彥朗,雲初語的眼睛裏全是幸福的水光。
“他對我特別特別好,姨婆,悄悄告訴你,我覺得嫁給他,為他孕育孩子,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在慈愛的梅素芬面前,雲初語不自覺地就會孩子氣的一面來,所以,她才會說這樣略帶稚氣的話來。
梅素芬很欣慰,但她也不枉叮囑兩句:“阿朗待你好,你也要好好對他,不能仗着肚子裏的這個就對他吆五喝六的,男人都有自尊,尤其在外面,順着點他。”
“姨婆,我記下了。”盡管雲初語從沒對黎彥朗吆五喝六,也沒有不顧他的自尊,但她還是很乖順地回話。
“好了,給姨婆說說中午要來的客人大致是個什麽情況,我和你林海爸爸心裏也好有個譜,免得失了禮度。”
就在雲初語剛介紹完,李真父女就到了。
梅素芬領着雲靜娴夫妻上前迎人,雲初語則在郭亮的護着下跟在後面。
衆人在客廳落座之後,雲初語開始給雙方介紹。
李鶴年很高興,沒想到今天這麽多人,挺熱鬧。
李真則表現的客氣有禮,她這還是看在雲初語的面子上才刻意收斂了神色。
雲靜娴招呼一聲,便去廚房幫忙,正好她也不用看到李真就不自在。
席面擺好之後,林海招呼大家上桌落座。
桌上有黎彥朗特意為客人準備了88年産的極品茅臺,但是,李鶴年很注重修身養性,而林海因為在家有禁酒令,雙方很默契的沒有提喝酒這一茬,雲初語靈機一動,讓玲嫂去溫了一壺黃酒來,黃酒養生,喝一點有好處。
看是孫女兒的一番心意,破例喝了二兩,林海自然要陪着,差了一輩的人,喝起酒來倒是很合拍。
因着李鶴年是全場年紀最大的,故而梅素芬以果汁代酒先敬了李鶴年一杯,爾後,林海等人才跟着敬酒。
過後,梅素芬和雲靜娴兩人試着招呼另外一位客人,李真,努力挑起話頭,只是,李真并不大感興趣。
梅素芬看出來李先生的女兒似乎對她們的談話不怎麽熱衷,便也歇了熱絡的心思,不緊不慢地吃了起來。
期間,李鶴年興致很高,時不時會問雲初語一些問題,幾次三番一下來,不僅梅素芬和雲靜娴覺出奇怪,林海這根直腸子也覺得不太對。
心知此時不是坦白的時候,李真趕忙打岔,也算是給父親暗暗提個醒。
李鶴年見狀,笑着擺手解釋道:“年紀大了,見到投緣的小友,不自覺唠叨了幾句,見諒見諒。”
“來,別停下,吃菜。”林海招呼大家動筷子。
“李阿姨,嘗嘗看這道佛跳牆,是我媽媽的進來的拿手菜。”雲初語給李真盛了一碗推過去。
李真笑得有些不自然,在雲初語殷切的目光,她嘗了一口雲靜娴的拿手菜。
“味道怎麽樣?”雲初語問。
“很不錯,謝謝。”這聲謝謝,李真是對着雲靜娴那個方向說的,但是,她的目光并沒與之接觸。
“不客氣,多吃點,都是些家常菜。”雲靜娴客氣一句。
梅素芬見狀,但笑不語,歷經世事的一雙眼裏,多少看出了這張飯桌上的不同尋常。
飯後,李鶴年和李真父女兩拉着雲初語在客廳聊天,仿佛他們有說不完的話。
林海在旁邊陪着,總覺得自己就這個家人倒像個外人一樣,有些尴尬。
雲靜娴把果盤端上來後便坐在了丈夫林海旁邊。
林海幾次想要加入談話的陣營,那和每次一開口,不是被李真阻斷,就是被李鶴年搶了先。
這會兒聽他們說要讓小語保重身體,林海趕忙道:“是啊小語,你現在可不比從前,懷孕了更是要保重身體。”
李真的笑容瞬間被凍住。
李鶴年也同樣震驚了,不過,他到底是上了年紀,經的事多了,很快便恢複,便問:“小語丫頭懷孕了?”
雲初語笑着點頭。
“才一個多月,胎位還不穩,醫生讓多卧床休息,所以就把您和李阿姨請到家裏來吃飯了。”雲初語解釋。
“是誰的孩子?”李真僵着臉,努力克制着自己。
這話問的很無禮。
雲初語覺得李阿姨真的唐突了,但是,當着衆人的面,不回答又顯得不禮貌,遂淡淡地說:“當然是我丈夫的。”
“什麽!”李真猛然起身,因為動作幅度太大,碰到了茶幾,把桌上的幾杯水都給震倒了。
衆人齊齊驚訝。
“真兒,你太無禮了!”李鶴年冷聲斥責。
李真現在是誰的話也聽不進去,她低吼道:“你什麽時候結婚的婚?和誰?說!”
“李女士,請您自重!”雲靜娴看她情緒忽然間失控,立刻繞到女兒跟前。用身體擋住李真。
李真本就讨厭雲靜娴,現在她還擋在自己面前,李真一點都沒和她客氣,擡手一推,把人掀翻到沙發上。
“媽媽!”
“靜娴!”
“靜娴!”
雲靜娴立刻直起身子,回身護住女兒,大聲喊道:“郭亮!”
守在門外的郭亮聽到叫喚,開門進來,第一反應就是把雲初語安全地從沙發上接出來。
“發生什麽事了?”郭亮問。
“我也想知道!”雲靜娴很生氣,那個姓李的女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難道被小玉子說中了,她其實真是個神經病?
“真兒,不許胡鬧!你看你把小語丫頭吓成什麽樣兒了!”李鶴年走過去訓話,讓女兒趕快冷靜下來。剛才還知道提醒自己,怎麽這會兒就沉不住氣了?白活這麽大歲數!
“諸位,不好意思,真兒一時激動,言行過激了,還請海涵。今天我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聚,告辭。”說完,李鶴年就轉身抓住女兒的手往外走。
走到一半,李真掙脫開來,回走幾步,看着雲初語,有些咬牙切齒地問:“是不是黎彥朗!”其實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可是,她還是想要最後的确認。
雲初語是真被李真的樣子吓到了,當下只能吶吶地點頭。
李真怒極反笑:“小語,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
“真兒!”李鶴年是真動怒了。
李真說完這句話就跟着父親出了門,接下來,她将會很忙。
徹底冷了眉眼的李真,滿腔怒火:黎井然,黎彥朗,你們兩兄弟,很好!欺瞞愚弄我的下場,你們很快就會知道是何滋味!
“莫名其妙!”被氣得說不出話來的林海最後只能說了這麽一句。
雲靜娴等人同樣如此。
“小語,你沒事吧?來,先進屋躺下。”雲靜娴轉頭去關心女兒,李真那個瘋魔的,可別真把人吓到了。
安置好女兒,雲靜娴道客廳裏,梅素芬和林海正坐在沙發上,齊齊地看向她。
“睡下了,我已經讓郭亮給阿朗的私人醫生打了電話,一會兒就來看看。”雲靜娴道。
“那父女兩到底什麽來路?”林海問,他是沒見過在別人家态度能這麽奇葩的。
雲靜娴解釋道:“算上今天,我只講過他們父女兩兩次,哦,那女的多見了一次,就在前天下午。聽小語說,李女士是她在去B市的時候認識的,兩人似乎很投緣,回來S城,又巧遇過一次,那次,李老先生也在。後來父女兩就到麗雲來找人,恰巧小語那段時間忙着裝修不在店裏,他們就留了電話下來。只是,後來緊接着發生了失蹤的事情,回電話的事就給耽擱了,直到昨天上午才聯系到,然後,就請他們來家裏吃飯了,也算是道歉了吧。”
林海道:“這麽看來,他們和小語的交情也沒多深啊,可今天父女兩的表現,實在有些突兀了。”
一旁陷入沉思的梅素芬忽然道:“靜娴,你說那為老先生叫什麽來着?”
“李鶴年,木子李,松鶴延年的鶴年。怎麽了姨媽?”
久遠的回憶浮上心頭,梅素芬張了張嘴愣是把到嗓子裏的話給憋住了,她看了一眼還在為小語丫頭氣憤不值的林海,朝着靜娴不着痕跡地使了個眼色,搖搖頭道:“沒什麽,随口問問。對了,我下午就留下多陪陪小語丫頭,先不回花園南路了。”這後半句,梅素芬是對着林海說的。
林海倒是無所謂,只說:“那我晚點過來接您。”
梅素芬擺擺手,道:“不麻煩了,就讓阿朗那孩子安排人我送,進門時,我可是看見了,院子裏不少人守着,随便哪個都能送我這老婆子。你忙你的,別什麽事都給放放,他也老大不小了,該多些時間處對象才是。”
林海點頭:“您說得有理,回頭我也說說他,她妹妹都快生孩子了,他老婆的影兒都還沒抓住呢。”
“時間也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公司裏看一頭?”雲靜娴問。
梅素芬心裏暗暗搖頭,靜娴這麽明顯的趕人,也虧得林海沒多想。
林海走後,雲靜娴又給梅素芬加了一杯水。
“姨媽,您是不是有話要說?”
梅素芬頓了頓,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要從何說起了,或者确切一點來說,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大膽的聯想。
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梅素芬怕一會兒說的話,靜娴會難過。
“靜娴,姨媽先問你一句話,你心裏還會想起你的初戀李森嗎?”
雲靜娴頓時愣住了:“姨媽,好好的,說其他做什麽?”
“你先別管,回答我。”
雲靜娴沉默了半晌,道:“偶爾會想起,就只是記憶中的那麽一個人,雖然抹不去,但也激不起什麽漣漪了。”
梅素芬點點頭,才說:“李森的父親就叫李鶴年。”
什麽?雲靜娴差點打翻手裏的被子。
“當年,就在你離開的第二年春天,李鶴年帶着他的女兒一同捧着李森那孩子的遺像來找過你,只不過,當時雙方鬧得都不好看,我在屋裏,沒讓他們父女進門,是陳玉那孩子把人趕跑的。”說起當年的事情,梅素芬一陣唏噓。
“雖然我不清楚你和那個李森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也不想過問,但是,這李家父女二人今天的言行,讓我不得不多想兩下,也不得不多問兩句。靜娴,你給姨媽一句實話,小語是不是李森的孩子!”雖然當初在婚禮上靜娴就說過小語并非齊慶國親生的,但那時,她并未多想,也不好多問,不僅因為場合不對,更因為靜娴已經懷了孩子,有些事,辯個清楚黑白有什麽意義。但是,今天情況不同了,人家都找上門了,她怎能還不聞不問!
梅素芬最後一句話是下了力氣的問的,铿锵有力,讓雲靜娴無從逃避。
“姨媽,對不起,我不該瞞着你們。”雲靜娴低語道。
所以,這是承認了。
梅素芬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靜娴,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李家這态度,明顯是要認小語的,你的态度呢?”
“我,我不知道。”她從來沒想過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她一直以為,當初李森的不辭而別就是抛棄了她,盡管在女兒出生的頭幾年裏,她難免還存着幻想,想着李森會來找她們母女。可是,齊慶國多年來的折磨,讓她早就不幹對任何人抱有期望。後來回到S城,又聽小玉子說李森很早就死了,她難過的同時,就更是徹底絕了那僅存的一些念想。遇到林海,她感激,和他結婚生孩子,她也感到幸福,只是,為什麽李家人要出現在她平靜而溫馨的生活中,為什麽要來和她搶自己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
“你不能不知道,還有,這件事情,你必須親口告訴小語,從外人口中得知真相和自己的媽媽親口告知,是有差別的,你別讓小語難過,她現在可是懷着身子的人,馬虎不得。”梅素芬提醒道。
想到女兒現在的身體,雲靜娴應道:“我知道姨媽,我想好了就和小語說。”
“還有阿朗,他是小語的丈夫,這件事,他也有權知道。”
雲靜娴點頭。
快四點的時候,雲靜娴讓郭亮差人把梅素芬送了回去,她則去女兒房間裏躺躺。
“媽媽,今天對不起,連累您跟着受累了。”雲初語道歉。
“說什麽傻話呢,我知道,你也很好奇你那個李阿姨為什麽忽然這麽失态,所以,不是你的錯,別想那麽多。”雲靜娴安慰道。
雲初語伸手過去給她媽媽輕輕揉捏太陽xue。
雲靜娴笑着享受,想到下午和姨媽的談話,她試探着問了一句:“小語,這麽多年來,你有想過你的親生父親嗎?”
按摩的手一頓,雲初語又立刻恢複了說上的動作,狀似不在意地說:“我都沒見過他,也不知道他是誰,沒法兒想,所以就沒想。媽媽,你今天幹嘛提這個?”
“哦,沒什麽,就是随口問問。”雲靜娴道,她還是晚些時候再和女兒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