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驚喜
顧晖側着身子,低垂着頭,使得我看不清楚他臉上如今是個什麽樣的表情,我沉默了好一會,本想着由他先開口說點什麽,可等了好一會,他都沒有半點要說話的跡象,我也就忍不住淺笑了一下,道:“您這是打算沉默是金嗎?但沉默通常是掉不出金子的,只會被當做是好欺負,任人宰割,讓壞的人越發的嚣張得勢,口若懸河,至此還真的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特別了不起。所以,您如今是想沉默着被送進監獄,是嗎?”
語落,這詢問室裏又陷入了一片沉靜,只有時鐘滴答作響的聲音,顧晖依舊側着頭,似乎沒有理會我的打算,然而從他臉上的表情,我能夠看出來,他對我的不屑。時至今日,他大抵也不太會相信身邊的人了,即便是我這個親生女兒,他亦不相信。被真相和謊言混淆的世界,你已然無法判斷身邊的人對你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你以為我現在還會相信,你能把我從這裏弄出去?你能還我一絲清白?你若還在這裏同我說什麽父女之間沒有隔夜仇,那就太虛僞了,當然我也不會相信。你跟唯一一樣,都是騙人的一把好手,用一張純真的臉騙人,可做起事情來,比誰都狠絕。”他說着不由冷哼了一聲,搖了搖頭。
“狠絕?我做事有您狠絕嗎?當初您讓人在我媽的車上動手腳的時候,您有沒有想過自己狠絕?當您聯合着外人要将我趕出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的狠絕?到了如今,您受人挑唆來綁架我,您有沒有想過自己有多麽狠絕?”我看着他那副懦弱的樣子,低哼了一聲,撇開了視線不去看他,免得眼睛刺痛。
我稍稍緩和了一口氣,“您放心,我如今怎麽可能還會說這種愚蠢的話,至于清白?到了現在,您真的覺得自己還是清白的?老實同你說吧,顧唯一如今已經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您的身上了,綁架和故意殺人罪,您如今該想的,恐怕不是如何脫罪,而是如何拉人下水分擔您的罪名,減少刑期。”
顧晖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眸微動,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随即便是深深的絕望,他輕輕搖了搖頭,像是有什麽話難以開口。後來,我想了一下,聯系了顧唯一的背景問題,也就差不多能猜到點什麽了。
多多少少肯定與那道上的人有點關系,顧晖的懦弱,應當是唯恐自己的小命會就此丢掉。
離開警局之前,我問了一下關于顧晖被抓的事情,他們說是通過尾款交易,才查到顧晖的,至于綁我的那一幫人,實屬狡猾,至今只抓獲了一人,并且還一口咬定是受了顧晖指使才做這件事的,人證有了,物證便是他們發的短信,和通話記錄等。
出了局子,我就有些頭疼,顧晖實屬活該,但這所有的罪名都讓他一個人扛下來,我無法接受,他們這三個人,誰都逃不掉!
梁景不在,于嘉茹又出國了,想找表姐出來一塊吃飯,結果電話打不通。一個人,索性就去了趟醫院,看了看外公,身子孱弱,但精神頭還是不錯的,醫院裏的醫生護士将他照顧的十分周全。
上次表姐跟我聊了關于僞造遺囑的後果,就是取消繼承權,也就是說,無論是哪一份遺囑,我是一分一毫也拿不動。但如今顧晖的情況,他也是沒有繼承權的,由此分析起來,我媽留下的所有遺産,第一繼承人就是我外公。上面的決策還沒有下來,但我想結果應當是八九不離十了,這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起碼外公是自己人。
我将這事兒同外公說了說,他還笑着誇我聰明,在他眼裏,我一直都沒有笨過,就算做了極其愚蠢的事情,他也覺得自己這個外孫女是全世界頂級聰明的人。我倒也沒有反駁,只是沖着他笑笑,與他唠了會兒嗑,人老了,便時常回憶過去,将那些成年舊事都挖出來說,不厭其煩的說上一遍又一遍。
許是因為生活單調,所以只能用大把的時間來回憶過去,将那些芝麻綠豆的事情統統都記起來,仿佛是坐在屋子裏将自己的過去重新走了一遍。
在外公的身邊,我倒是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不用想太多,也不需要顧慮什麽,就只是閑話家常,這種感覺,很長時間都不曾有過了。
等老人家累了,我才離開了醫院。這會天已經黑了,我自行開車回了家,路過蛋糕店的時候,忍不住停了下來,進去看了一圈,忽然就忘記了梁景以前喜歡吃的是個什麽口味,想了想就讓店家将櫥櫃裏每一種蛋糕都拿一樣打包起來。
坐上車子,在出發之前,我先給梁景發了條短信外加一張蛋糕的照片,不過他并沒有回我,只等了一會,我也就老老實實的開車回去了。将車子在停車位上停好,拎了蛋糕下車,還沒走兩步,就聽到了一陣喇叭聲,我稍稍停了一下,心裏暗罵了一聲,并不在意,繼續往前走。
可我走了兩步,那喇叭聲又響了起來,走兩步響一下。随即我便忍不住轉身,往四周看了一圈,只見不遠處一輛車燈亮了一下,好像是讓我看見他似得。我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稍稍近了,我才算是徹底看清楚了車上的人,不是梁景又會是誰?
我怔了怔,有些出乎意料,不是說被伯母限制自由了?這會怎麽會在這裏?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直到喇叭聲再次響起,我才快步走了過去,站在駕駛室邊,低頭看着他,笑道:“怎麽是你?”
“不是我,還能是誰?你難道約了別人了?”
“小叔說伯母看你看的很緊,你這麽忽然過來,我有點沒想到。”但不可否認,這樣出人意料的驚喜,讓我有些開心。
“嗯,是你聰明,曉得拿我喜歡的東西引誘我。所以,我當然要千方百計的趕過來了。”
我彎身趴在車窗上,笑着與他開玩笑,道:“是不是太想我了。”
他聞聲,斜了我一眼,一臉正經,但唇邊依舊隐隐泛着淺笑,用左手輕彈了一下我的額頭,道:“是啊,想你手裏拿着的東西。”
随後,我便上了車,也沒去什麽地方,就在小區裏,梁景的車上,一起吃蛋糕。幾日不見,他這左手用的倒是挺順溜了,連車子都是自己開過來的。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他似乎是看出了什麽,說:“我媽訓練的好,她怕我這只手恢複期長,最近一直讓我自力更生,其實習慣就好,也沒什麽難的,不是說左撇子聰明嗎?正好了。”
他說的輕松,我這心裏可不怎麽輕松,我想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你媽有沒有說我什麽?”縱使我心裏清楚梁母肯定是不喜歡我的,但我也好奇她對我的評價。
“沒說什麽,她一般不會随便評價沒有相處過的人。”他沒有看我,目光落在前方,笑容淡淡的。
梁景說的輕描淡寫,我也不方便過多的追問什麽,就當個傻子好了,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去權衡,我逼着也沒有用。
這個話題一完,車子裏就顯得有些沉默,過了好一會,梁景才側頭看向我,目光柔和,伸手撥弄了一下我的頭發,道:“我媽一直以來都比較強勢,很多時候我也會煩,但她畢竟是我媽媽,一路下來她為了我受過許多苦。年輕的時候,我也不是沒有叛逆過,叛逆到差點讓她與我同歸于盡。後來懂事了,才知道她的辛酸苦楚,所以從那以後,我從來不與她硬碰硬。當然,我也不會完全聽從與她的話,一定會想一個兩全的辦法。”
“那如果有一天,你碰到那種沒有辦法兩全的情況時,你會怎麽做?”我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每一件事情都能做到兩全其美,畢竟魚和熊掌不能兼得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梁景默了許久,笑了一下,“不知道,還沒碰到過,等碰到了再說吧。”
随後,他就忽然湊了過來,一手扣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拉近了一些,鼻尖與我相觸,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頰上,蠱惑人心。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我的嘴角,然後在我吞口水的時候,忽然湊過來,吻上了我的唇。
由着之前吃過蛋糕,嘴巴裏甜甜膩膩的。中間我稍稍眯縫了一下眼睛,想看看他的表情,卻發現他只是垂着眼眸,眉宇之間有個淡淡的川字,時而蹙緊,時而松開,如此反複着。
他在這兒逗留的時間不長,僅僅只是過來看我一眼就走的,其實我以為他走的時候,會象征性的給我一點承諾和保證,可他走的時候,只同我說好好照顧自己,有事給他打電話。
我點了點頭,就拿着已經空了的蛋糕袋子下了車,走到一旁,看着他開車離開,直至車子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一百五十五:究竟是感情還是其他
回到家,給我陳棟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給我找一些梁景母親的資料過來給我,當然是越詳細越好。其實我也不想這樣背地裏查人,但如今面對一個一無所知的人,讓我心裏很沒有底,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如今敵友不明,還是有個防備比較好。
總歸不能所有的事情,都依賴着讓梁景去搞定。
我最近也開始習慣看一些財經類的新聞和報紙,關注經濟走向和一切政策的變動。我在家休養了兩三天,也就回公司上班了,公司內部運作倒是很正常,皺平将事情處理的不錯,加之還有高媛在,之前我被綁架,還有家裏一些列的醜聞,均沒有被爆出來。但依舊還是有些流氓性質的報社,杜撰了一篇毀三觀的報道,還給我們這群人畫了個人物關系圖。
我早晨下樓買早餐的時候,在報停裏買了兩份雜志和報紙看了看,近期正源的形象受挫比較嚴重,接二連三的發生事情,雖說每次都是化險為夷,但形象這個東西,多多少少還是會受到一定的影響,想恢複到最初的模樣,還是需要花功夫的。
一早上班,最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在公司裏遇見了梁母。我們在公司門口遇見,她依舊是端莊大氣,見着我的時候,适時的停下了腳步。我也在她的身後站住,微微低頭,垂着眸子,擺出一副恭敬的樣子。
她稍稍側了一下身子,用手指了指我,道:“顧清城,是吧?”這話說的好像是剛知道我名字似得。
我點頭應了一聲,“是我,伯母。”
“嗯,與你的助理說一聲,你要晚半個小時到公司,我有話同你說。”她說着,就直接轉過了身子,從我身側走過,又回了車上。
車子的門沒有關,似乎是在等我過去,我同鄒平說了一聲,也就直了直身子,跟着走了過去,在旁邊抵着門的司機我倒是認識,是梁景專門用的那位,他沖着我揚了一下唇,我微不可查的沖着他點了點頭,在車門前稍稍頓了一下,才彎身坐了上去,車門應聲關上。
車內的空間不算小,但我卻覺得十分壓抑,等司機師傅坐上車子,梁母報了個地址,車子啓動,很快駛入車流。
我們去的地方不算遠,是一家港式早茶店,随意點了些東西之後,我們便在小包間內坐了下來,面對而坐,還沒開口說話呢,氣氛就不是很融洽。
我吸了口氣,還是恭恭敬敬的先将梁母的餐具用開水燙洗了一遍,然後倒上茶水。随後,又将我自己的燙洗了一遍,中間我不敢擡頭去看梁母一眼,但她的目光紮在我的身上,就算我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等我做完這些,梁母就用一種極不屑的态度,低低的哼了一聲,一只手握住了陶瓷杯子,輕輕的晃動了兩下,笑道:“你以為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一下,我就會對你改觀了嗎?你這些招數,也就只能在我兒子面前糊弄糊弄他,在我這兒,行不通。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也一定差不到哪裏去。”
她說着,忽然就伸手将我倒在她杯子裏的茶水統統都倒回了我的杯中,我不由的蹙了一下眉,忍不住擡眸看了她一眼,然而她也僅僅只是垂着眼簾,拿了旁邊的茶壺又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可能是感覺到我在看她,忽的擡了一下眼眸,沖着我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我通常不喝我讨厭的人給我倒的茶,你就當我是心裏潔癖好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明明說着讨厭我,可那話說的卻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我張了張嘴,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總不能說沒關系吧!
想了半天,我也就放棄了,人家什麽樣的人沒有見過,像我這種檔次的,在她眼裏大抵還是個小學沒畢業的吧,既然說不好,那還是不要說了,說多錯多。
沒一會,服務員就将我們點的東西都上齊了,然後梁母開始慢條斯理的吃東西,由着我已經吃過早餐,肚子上飽,再者她應該也不想跟我共同吃這裏的東西,怕是等會我動了筷子,她又要說:不好意思,我不跟我讨厭的人一起吃東西雲雲。
所以,她吃她的,我也就光喝水了。
像梁母這樣的人,從她的身材上可以看出來,她對自己每天攝入的食量應該是有規劃的,再從氣色來看,她應該像一些明星一樣,每天都有一定的運動量。她慢條斯理的吃了一會,才放下了筷子,拿了紙巾擦拭了一下嘴巴,最後喝了一口水,才開始跟我入正題。
“我相信你現在能如此淡定的坐在這裏,不聲不響,不吵不鬧,也還算是有點腦子的人。我也不同你拐彎抹角,你跟梁景之間沒有可能。”她面帶微笑的說着,我迎着她的目光,與她對視,有那麽一剎那,我還在想,接下去她會不會拿一筆錢出來。
但很顯然是我想錯了,梁母什麽都沒做,只是看着我,将最重要的症結告訴了我,她說:“你說,我怎麽可能會讓我的兒子跟一個小三的女兒在一起?你媽當年的豐功偉績,我便不同你說了,想必你應該也有所了解,當初她跟她的那個姐妹是怎麽設計害我的,破壞我家庭的,我都記得。與你說句實話,我這人心眼很小,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所以,你認為,你跟梁景會有未來嗎?你又哪裏來的自信,覺得自己配的上梁景的?”
我屏着一口氣,胸口悶的難受,說實話,上一輩的恩怨我如今一點都不想知道,反正如今我媽也不在了,他們想要如何說都沒有人來反駁。我吸了口氣,勉強的笑了一下,張了張嘴,還沒發出半點聲音。
梁母又開口說話了,“我知道上次梁景背着我來找過你,也許他如今喜歡你,但你覺得一個男人的喜歡能維持多久?一年?兩年?”她笑着,搖了搖頭,“我相信不會超過三年,我養的兒子,我很了解,他的性子我也很清楚。其實你現在的狀态,應該先顧及你的公司,至于談情說愛,我想你應該沒這麽時間。”
不知怎麽,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是不是所有的母親都一樣,在處理自己兒子感情問題的時候,總是第一個找女方,好像把女的弄走了,一切就都解決了。
“伯母,其實我倒是覺得,這些話您應該同梁景講。您也知道我跟別的姑娘不一樣,您在這裏說兩句,我就會離開。您也說了,我有公司在這裏,所以您跟我說了那麽多,我也不可能離開。”
她忽然笑了,然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當然知道這件事要跟我兒子講,這無需你來教我。今天我跟你說這麽一番話,不過是想提醒你,不要對着梁景死纏不放,你對梁景的心思,究竟是感情還是其他,我一眼就看的出來。我不會讓我的兒子,變成他父親那樣!”
語落,她只微微揚了一下唇,就起身走了。走之前,還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好自為之。
包間的門關上,我的唇才微微往上揚起,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已經變涼的茶水,劃過腸胃,終究是泛着一片涼意,連同手腳都涼的沁出了汗水。
由着梁景還需要休息,這兩天由梁母暫代了他的位置處理着各項事宜,陳棟的速度也算快,花了兩天時間,就将梁母的所有資料都收集了過來。這會我才知道,梁母的全名叫做蘇孟,年輕時候是個舞蹈老師,與梁譯權結緣于舞蹈,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小三上位的。
只不過她湊得時間好,湊在正室病重,正好她得寵,也就順勢上了位置,至于其中盤根錯節的經過,沒什麽人知道,但許多人都說她有本事,也算是梁譯權最後的一個老婆了。只不過坊間傳聞,說蘇孟上位之後,與梁譯權的夫妻關系就一直不好了,有小道消息說是梁譯權又找到了真愛。
然,這些也都是小道傳聞,不過就這些信息,無論真真假假,拼湊起來。我也了解了,梁母對我和我母親的讨厭,是怎麽來的了。我想如今她坐在正源的位置上,心裏應該也是非常不痛快的吧。
梁景在梁母掌管公司兩天之後,回來了,看起來有些着急的樣子,像是生怕他母親會做什麽似得。但梁母在行政管理這方面能力還是很強的,資料上說過,梁譯權兩年前身體就開始不好,梁氏集團如今一直就是她親手在打理的,說是梁譯權親自囑托的。因此,就算下面那些叔伯同輩的人都不甚滿意,但也沒什麽話說。
她雖只在正源兩天,但正源的事務她也處理的很妥當,連着老城區招标的項目都提了上來。
然而,梁景在不放心些什麽,就有些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