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2)
到了轉彎的平臺上,一只手牢牢的扶住了牆壁。一回頭,眼底就晃過一個人影,幸虧他動作很快,一把拉住了對方的書包,稍稍一用力,就将對方一把扯了回來。陣東吐弟。
“哎呀,幹嘛呀!我上學要遲到了!”顧清城此時急的要命,被人忽然拉住,當然着急的不行,不用的甩動着書包,想讓對方松手。
“懂不懂禮貌。”梁景将這人扯了過來,皺着眉頭,瞪着她,說:“說對不起。”
“憑什麽呀,我剛剛一直說讓讓了,是你堵着我,我上學要遲到了,誰跟你似得,不良少年。”嗯,在顧清城眼裏,像梁景這樣悠閑的人,就是不良少年,不過他比平時在校門口她見過的那些不良少年,看起來要幹淨許多。
梁景哼了一聲,“你怎麽不說自己體積太大了,剛剛我讓出來的道兒,你壓根沒有辦法過去呢。快道歉!”
“不要!”叛逆的心,誰沒有啊,顧清城覺得自己一點兒錯都沒有。她繼續跟他搏鬥,索性林嫂很快就下來了,見着這兩人糾結在一塊,就過來勸,對梁景說:“你都那麽大了,不要跟小妹妹計較,她真是快要遲到了,別鬧了好麽。”林嫂對着梁景呵呵的笑,梁景身上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氣質,林嫂本來就是給人打工的,自然是不好得罪人了,而且這位主看起來也不是好惹的,只得好好的說。
可梁景顯然是不會放過她的,拽完她的書包,就一把拽住了她的頭發,将她扯到身前,說:“道歉。”
顧清城‘啊啊’叫了兩聲,仰着頭,側目惡狠狠的看着他,僵持了幾秒之後,才冷冷的說:“對不起!”
“态度。”梁景看着她皺起來的臉,笑的越發開心,就這麽跟着她耗着。
梁景明顯一副不罷休的态度,林嫂完全沒有辦法,顧清城給氣的半死,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好聲好氣的說了聲:“對不起。”他才松了手。
顧清城跑走的時候,專門轉頭看了他一眼,原本紮的好好的馬尾辮,被梁景那麽一搞,整個都歪了。她小聲的念念有詞了一番,才猛地轉過來身子,又迅速的跑走了。
他們這住處離學校不遠,因此他們是步行過去的,中間要過一次馬路,梁景在後頭走,顧清城則在前頭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長不短。
最後,顧清城還是遲到了,在門口站了十多分鐘,而在這十多分鐘裏,她也沒幹點別的,只把梁景從頭到尾罵了一頓,不過,當時她還不知道梁景叫什麽名字。
梁景也是好奇,進校門之前,特意去小學門口轉了一圈,一下就看到顧清城站在校門邊上,雙手放在身前,稍稍低着頭,看起來孤零零,可憐兮兮的。他只笑了一下,便轉身走開了,心情大好,果然是個變态。
後來,他們真正搭上關系,是有一次放學,顧清城自己回家,恰好梁景又逃了最後一節課,從校門口出來,恰好就看到顧清城跟小夥伴一塊回家,他們兩本就順路,一前一後的走,清城的小夥伴走到一半的時候,就跟她分道揚镳了。
之後,就只剩下顧清城一個人了。
他們就如此,一高一矮,一前一後的走着。過馬路的時候,遇着紅燈,顧清城聳了一下書包,就站在那兒,目光牢牢的盯着指示燈,模樣還挺專注的,她今天臉上沒有笑容,看起來好像是有什麽事兒不高興了。
梁景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只見她嘟着嘴巴,看着指示燈發呆,眉頭時不時的皺一皺。梁景惡作劇,稍稍往她身邊湊近了一些,當他要出聲吓唬她的時候,顧清城卻忽然轉過了頭,還真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往邊上挪了一步,低低的說了一句,“不良少年,離我遠點,我可是好學生。”在她眼裏,梁景就是長得比較好看的不良少年,同她絕對不是一個檔次的。上次因為他遲到之後,顧清城見着他就躲的遠遠的,每天出門之前,都要在門縫裏看看對門,見沒人才會出來。
梁景被她的話逗笑,“好學生數學還考三十九,騙誰呢?差生就是差生,笨就是笨,不用掩飾,我不會笑話你的。”這話剛說完,梁景再度笑了起來,陽光照在他的身上,讓他臉上的笑容顯得更為燦爛,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一樣。
顧清城看的整個人怔了怔,旋即又撇開了頭,心情更加低落了,她今天被數學老師罵了,上課走神,回答不出問題,老師就批評了她,還把之前考試的成績領出來說了一遍,數學老師還說要給她媽媽打電話,這才是她真正糾結的原因。打電話,腦子裏一直回蕩着這三字歌,心情十分煩躁,她現在超級不想回家。
要知道數學老師要是一個電話打回去了,她之前的謊言就都戳破了,那卷子上的家長簽字,還是她自己簽的呢。這麽一來,就全部戳穿了。她現在就發愁這個事情,別的什麽都不想。
紅燈轉綠燈,她什麽也不說就往前走了,大大的書包壓得她肩膀都覺得疼,步子很慢,一看就是不想回家的樣子。梁景與她走在一塊,中間隔着一個手臂的距離,走了一會,她忽然停住了腳步,仿佛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對着梁景在說,“我就是不喜歡數學而已,老師講的我聽不進去有什麽辦法!誰笨了,除了數學,我其他都挺好!你信不信?”說完,她就轉過了頭,擰着眉毛,瞪着梁景看。
“你丫有多好?有本事把你小學時候的成績報上來!我就不信了,像你這樣成天不上課的人,還能考的比我好。”她就那樣站着,伸出手指着他問,那樣子高傲極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梁景有多聰明,根本不能跟她這顆愚蠢的腦子相提并論。
而且,同一個小學生比智商這種東西,他覺得很無聊。但還是把自己的成績報了一遍,其實他們學的東西不太一樣,但對于國內的教材他也有學,壓根沒覺得數學這東西像她嘴裏說的那麽艱難。
“明明就是自己笨,不懂裝懂。”
大抵是被他說笨的次數太多了,顧清城現在都免疫了,沉默了一會之後,忽然湊了過去,用手臂撞了他一下,說:“要不然你教教我?反正你就住在我家隔壁,很方便,等我媽來找我了,你就說你教我數學,我想看在我那麽認真的份上,就算老師給我媽打電話,她也不會舍得打我了吧!”
她有些自說自話,說完,臉上就揚起了笑容,一掃之前憂郁的狀态,也不管梁景同不同意,就這麽自行愉快的決定了。然後特愉快的蹦蹦跳跳往前走去。
最後,顧清城确實跟着梁景進了他們家,應該說是跟在他的屁股後面,強行擠進去的,一進門家裏的阿姨就叫了一聲‘少爺’,見着她的時候驚了一下。
顧清城那時候活潑,也很有禮貌,見着人都會叫,見着人就叫了一聲阿姨,進門之後,在這屋子裏轉悠了一圈,滿目新奇。最後,她要摸進梁景房間的時候,被他一把拎了出來,拖到了餐廳,讓她坐在了餐桌前,站在她的面前,敲了敲桌面,說:“把你三十九分的卷子,給我看看。”
她将書包拿了下來,亂七八糟找了一氣,将書包裏的書全部都拿出來了,才發現三十九分的卷子,已經被她揉成團,塞在了書包的角落裏。她将紙團拿出來丢在了桌子上,梁景展開,看完之後,笑了,笑完之後,擡眼看着一本正經坐在面前的顧清城,總結道:“真是一顆鹌鹑蛋,不長腦子,光長肉了。”
從那以後,顧清城就有了一個美膩的外號,叫做鹌鹑蛋。也是從那天開始,他們之間的接觸變的頻繁起來。
王月玲找過來的時候,梁景正在教顧清城做題,模樣簡直認真的沒話說,見着自己老媽過來了,她就笑呵呵的說一句,“媽,梁景哥哥正在教我做題,他可聰明了。”
長輩面前,梁景還是人模狗樣的,正經的叫了一聲阿姨,然後交代了一下情況,把她考了三十九分的卷子都揚了出去。當時,顧清城還想,數學老師肯定打過電話了,揚出去就揚出去吧。
結果,王月玲看着那卷子之後,整個臉都青了,氣的個半死,原來數學老師是吓唬她的,老師根本就沒有給王月玲打電話,一切都是她自己做賊心虛了。被王月玲拎回去的時候,她看到梁景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心裏簡直恨得牙癢癢,但終歸是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
不過,梁景說,這是她太蠢了。愚蠢的把自己給害慘了,然而那天晚上,王月玲并沒有打她,就是教育她不要撒謊騙人,又問了問梁景的情況,随即,她就想了想。
然後,第二天晚上的時候,王月玲就拎着她去了梁景家裏,跟梁景聊了一下。之後,他就成了顧清城半個輔導老師了,并且效果顯著,因為梁景對顧清城十分不客氣,反複做錯兩次題目,就要被打。
發呆不認真,也要被打。可他講題又很快,很多時候,顧清城完全就跟不上,偶爾他還看電視,自己一心兩用,還逼得她非要一心一意,真讨厭!可是她如今也不好反抗,因為反抗了,梁景會跟王月玲說,還是胡說八道的那種。
偏偏王月玲都信,梁景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每次在她面前是原形畢露,還長輩面前,又聽話又禮貌,假惺惺的!
顧清城心裏對他是讨厭的緊,梁景倒是覺得挺好玩,他從出生到現在,覺得最輕松和愉快,大抵也就是這兩年了,每天以欺負顧清城為樂,覺得十分好玩。
在他的身邊,從來也沒有一個像顧清城這樣,腦子簡簡單單,還傻乎乎的,有時候被他耍了都不知道。與她呆在一起的時候,他不需要僞裝什麽,也不必防着什麽,甚至可以真正的開心,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
☆、番外:那時的他們(3)
後來放暑假,王月玲特意給清城報了數學補課班,然而那個時候,顧清城的數學成績在梁景的嚴厲教育下,已經上升了不少。顧清城原本是想學舞蹈來着,結果王月玲既給她報了舞蹈,又給她報了奧數班。頓時讓她覺得,假期變得那麽的艱難。
可惜,奧數對她來說太難了,每每學完回來,她就只能囧着臉敲開梁景家的門,真誠的求他,幫助她完成那些她抓破了頭皮都做不出來的題目。梁景有時候懶得教她,因為反正怎麽教也教不會,心情好的時候,他會簡單的幫她做完,心情不好她又不聽話的時候,他就會惡作劇般的,把每一題都做錯。
奧數班的老師,對于她時好時壞的表現,終于發現了一絲貓膩,有次碰着梁景心情好,幫她把題全做了,但中間步驟極其簡單,老師在課上讓她進行簡單的講解,告訴大家怎麽想到這麽簡單方法的,她一時無言。
然後,她又被批評了。
有次林嫂有事兒,但顧清城學舞蹈的地方比較遠,正好那天,王月玲同顧晖都出差去了,她想了想就敲開了梁景家的門,梁景聽了,倒是認真的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說:“行。”
這天,梁景算是提早出門去了顧清城學舞蹈的藝術學院,他到的時候,顧清城大概還要過半個小時才下課,他站在走廊上,倚靠着牆壁,雙手抱胸,透過舞蹈室的玻璃窗,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笑的尤為燦爛的女孩子,正在開小差,跟旁邊的人講話,舞步也沒有跟上。整張臉都紅撲撲的,大抵是出汗了,幾縷發絲站在臉上,也不知道在說什麽,臉上的表情十分豐富。
真是個沒心沒肺,生活簡單的女孩子。
梁景就這樣站在外面,仿若一個戀童癖一樣,看着她笑。當然,他并沒有讓顧清城發現這些。等她下課,他就站在門口,等她出來,然後說:“你跳舞真難看哎,以後別跳了。”
顧清城只自己穿鞋子,鳥都不鳥他。
那天,顧清城路過小吃攤的時候,嘴饞的要命,可身上卻沒有錢。就厚着臉皮扯梁景的衣服,說:“你請我吃東西吧,等回去我讓阿姨把錢給你,好不好?”
“不要。”
“梁景哥哥,我餓了。”顧清城鮮少叫他哥哥,除了讨好他的時候才會軟軟的叫一聲哥哥。
“不要。”他鐵石心腸,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最後,在糾糾纏纏之中,梁景還是将她拽走了。
再後來的一年裏,梁景升了高中,顧清城上六年級。可梁景依舊散漫,顧清城還是三天兩頭跑到梁景家裏寫作業。陣協協弟。
六年級的顧清城,收到了一份男生寫的情書,情書還是被梁景看到的,被夾在數學書裏,他不過随手一翻就看到了,當時顧清城正認真的在寫作業,低垂着眸子,安安靜靜的。他看着她,想了一下,只覺得其實她安安靜靜的時候還是很漂亮的。
沒經過她的同意,就拆開了信封,掃了一眼,就直接将信連着信封一塊撕掉了,目光掃了一眼她的頭發,然後不動聲色的起身,走到了就近的垃圾桶扔了。
就在那天,顧清城的頭發被剪的像狗啃了一樣,她哭了,哭的非常委屈,同梁景大吵了一家,并将他壓在身下,暴打了一頓,然後抱着自己的書包哭着跑回去了。梁景卻覺得好笑,撿起了地上落下的頭發,整了整自己被她弄的亂糟糟的衣服,一邊笑了一下。
那份粉色的信裏寫着,顧清城同學你的頭發很漂亮,每當你往後倚靠,頭發就會掃過我課桌,我總忍不住伸手過去玩弄一下,這些你都不知道……
那天之後,顧清城三天都沒有離他。
那年,顧清城的頭發變短了,再也無法掃到後桌同學的課桌了。
那年,梁景騙她爬上了高高的樹,然後将她撇在那裏,看着她不上不下,然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等她哭到最高chao的時候,梁景就開始哄騙她,然後張開雙手,讓她跳下來。她不信,最後咬咬牙,自己爬了下來。
那年,顧清城情窦初開,看上了個男孩子,她心裏藏不住事兒,就同梁景說了,有一天碰巧遇上了,她還指給梁景看,然後就在那天,梁景不小心當着她心上人的面,把她撞進了臭水溝裏,撈上來的時候,渾身上下臭的要命,讓她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出了大醜,顧清城窘迫,梁景心情愉悅。
………………
那一年的顧清城,其實并不懂真正的喜歡究竟是什麽,但她知道讨厭,她真的是深深的讨厭着梁景,但就算讨厭,也總是忍不住要去找他。
那一年的梁景,其實也不太明白喜歡是什麽,但他就是喜歡捉弄顧清城,看她哭,看她生氣,再看她笑,如此生動,印在心裏,成為回憶。
梁景離開的時候,顧清城剛剛升初中,充滿了新鮮,雙肩書包換成了單肩的,慢慢的開始在意自己的穿着,發型等等。
梁景走的那天,她剛好回家。
他仿佛回到他們初見時候的模樣,臉上沒有什麽笑容,她沒有走近,因為他身邊跟着幾個黑衣服模樣看起來有點兇的人,她就遠遠的站着,看着梁景走出樓道,在黑色的轎車前站了一會,回頭看了一眼,眉心微微蹙了蹙。
然後彎身坐上了車子。
黑色的轎車從她身邊開過去的時候,她的目光牢牢的鎖住那墨色的車窗,低低的叫了一聲,“梁景……哥哥……”
車子并沒有停下,很快就離她很遠了,然後消失不見了。
梁景坐在車子裏,車子從顧清城身邊開過的時候,他笑了一下,然後在心裏低低說了一聲,‘再見,鹌鹑蛋。’
那是顧清城第一次嘗到離別的苦澀味道,可是她還懵懂,過了一個星期之後,就好了。
而梁景在心裏記着這顆鹌鹑蛋好多年,經歷了那麽多事兒,大抵只有那兩年,同顧清城一起的那兩年,讓他覺得自己心裏還有一塊幹淨的地方。
☆、番外:我的喜歡太單薄(李子木)
我的喜歡太單薄,所以我也不執着。其實我對清城的感情,大抵是從梁景來找過我之後,就算是自動自覺的放棄了,沒有那麽多心痛,竟也沒有那麽多不舍,大概也是因為我喜歡的不夠多,起碼不似梁景那樣多,那樣深沉。
梁景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處理夜總會裏的事情,我一點也沒有想到他會過來找我,并且還是一個人過來的,從他的眼神裏,我可以看出來,他找我有事。反正我也不怕他,便将手裏的事情交給了手下,領着他去了別處。
想來想去,我将車子停在了一座步行橋前,那兒人少,周圍的一切也都是一目了然的,也方便聊天。梁景也不挑地方,我們兩就倚靠着欄杆,見他眉宇間滿是愁容,我便好心的從身上摸了包煙出來,遞了一根煙給他。
梁景卻只是抿唇淺笑,做了個拒絕的手勢,輕輕的搖了搖頭,說:“不用,我不抽。”
我看不慣這人,哼了一聲,自己叼在了嘴上,點上,抽了一口,笑道:“看來是我煙太差,像你這等高貴的人,看不起啊,呵。”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反正這兒也就我們兩個人,我也不想跟你假惺惺的客套,再者,這人是敵是友還不清楚。
我上下掃了他一眼,就轉過身子,看着江面,我問:“找我什麽事兒?有事說事,沒事我也沒空跟你在這兒耗着。
他到也沒有生氣,臉上的表情還是同之前一樣,看起來滿腹心事,眼神中有一絲掙紮,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才轉過了頭,看向了我,說:“我知道你跟清城之間有個計劃,想要在我母親陷害她的時候,來個反撲,讓她自找苦吃。”
我稍稍一頓,吐了口煙,輕微挑了一下眉毛,擺了擺手,“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必瞞着,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害清城,就算你們沒有這樣的計劃,我也不會讓我母親的計劃得逞。”他的口吻平淡無波。
說實話,我最煩這種人,說一套做一套,說的好像對清城多好似得,可行動上,看起來就是個懦夫,連自己老媽都搞不定算什麽男人。我哼哼了兩聲,側目看了他一眼,吸了最後一口煙,将煙頭扔在了地上,踩滅,“不用在我這兒惺惺作态,你要真的在意清城,就真的別讓她受到傷害,可我看你一次都沒有保護過她,完全任由她被你的母親迫害嘛。”
“呵,她很聰明,我母親頂多在言語上傷害她,實質性的,傷害不到她。我也不會讓她真的受到傷害。”
我略有些不耐,所以他今天過來找我是想說明什麽?他們兩不是已經分手了麽?“沒記錯的話,你兩已經分手了吧,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什麽意思?要斷就幹淨點,別拖泥帶水的。”
他的目光原本是看着別處的,這會忽然轉過了眸子看向了我,目光深沉,帶着一絲糾結,也不知道在糾結什麽玩意兒,片刻之後,他忽然伸手問我要了根煙,可他點上之後也沒有抽,只是夾在指間。
他輕吐了一口氣,說:“這些我都不會讓她知道,以後……以後,你好好照顧顧清城,關于我媽的那些證據,你給我,放心,我不會害她。但我也不想讓她害我媽。”
“呵,梁景,你以為自己是什麽……”
“給我就是了,這兩個人一個都不能有事。”他說的極其堅定,态度很明顯,今天他是一定要拿走能将蘇孟置于死地的證據。
“我為什麽要信你,你覺得你值得我相信嗎?”
“給我。”他并沒有太多的話,只簡簡單單的說了兩個字。
“不給。”這可是保住清城全身而退的東西,我怎麽可能給。
但最後我還是給他了,因為他說了一句話,說完之後,我忽然就明白他的用意了,他說:“李子木,我可以不愛顧清城,也可以永遠不見她,但我不想心中對她有所芥蒂,連回頭的餘地都沒有。”我想他是不希望清城害他的母親,如果他的母親真的進了監獄,那麽他們之間就真的不可能了吧。
有些事情,沒有發生在我的身上,我永遠不會懂。但我還是能夠從他眼神裏看出來對清城的真情。
我把東西交給他的時候,忍不住問:“你真不介意我跟清城在一起?”
他稍稍頓了頓,過了好一會,才說:“幫我好好照顧她,照顧到我回來為止,如果回不來……”他閉了嘴巴,過了很久,才說:“那就娶她吧,起碼嫁給你,我還放心。”我想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應該很疼。陣住鳥弟。
後來,一切如我所料,他用他的方法保住了所有人。
再後來,他離開,清城故作堅強的懷孕生子,我便知道,我的那點喜歡,真的真的算不得什麽,即便梁景不在,我也半點都插不進去。但我還是願意照顧清城,以朋友的身份,就算之後梁景回來了,我依舊還是會留在她身邊。
他不在的這兩年,我們之間的聯系極少,我唯獨知道一件事,就是清城生孩子的時候,他應該是回來了一次。當然,我也只看到了一個背影,僅猜測。
之後,梁景回來,我能見着清城的機會,也是越來越少。
他們結婚的時候,由着清城至親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唯一的父親也在牢裏,原本說好了讓我站在清城的身邊,代替父親的位置。我他媽都做準備了,還想了好多話,結果當天,我被梁景弄去當了伴郎,那個位置由特意從倫敦趕回來的小叔代勞了。
原本我以為,梁景會給清城一個特別盛大的婚禮,但我弄錯了,他只給了她一個特別簡單的婚禮,只在所有親人的見證下,結為夫妻。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清城特別開心的笑容,一雙眼睛一轉不轉的看着梁景,笑着笑着就哭了,然後又哭又笑,又笑又哭。
這一次,我是真心的祝福,心裏頭竟然有種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感覺。
那天晚上大夥都特別高興,趙倩童尤為,她這人特別豪氣,性格很爽朗,有什麽說什麽,她就扒着梁景的衣服,拼命的灌他酒,不停的灌,然後問他:“梁景,說說你有多愛你們家清城,不說今天新娘子就不給你了。”
梁景那天大約也是喝多了,有了一絲醉态,但他依舊保持堅定,當時的趙倩童已經半醉了,被他一扯,拉到了一旁,正好不偏不倚的撞到了我的懷裏,她腳步不穩,我便條件反射的扶住了她的身子。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結果我沒有聽到梁景對清城說什麽,倒是聽到趙倩童圈着我的脖子,說:“李子木……李子木……我有點兒喜歡你,怎麽辦吶……可是你喜歡清城,怎麽辦吶……我覺得好糾結。”
媽的,這是在人家的婚禮上啊!還當着人家的面,多尴尬!再者,我早就對顧清城,沒什麽想法了,好不好!
旋即,我就迅速的抱着她出去了。
趙倩童整個人都趴在我的身上,臉頰埋在我的脖子裏,在我耳邊喃喃自語,“李子木,我要嫁人了……要嫁人了……”
“嫁給誰啊?你不是一直找不到麽。”
“反正都是将就,誰都一樣,反正,反正,我喜歡的人都不喜歡我……”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傻瓜……”
……
☆、番外:我幫你回憶過去(1)
某年某月某日,天氣晴,嗯……陽光燦爛。
午後,陽光穿過窗戶灑進來,落在窗前那個蜷曲着身子睡覺的老女人,她的頭發已經白了,臉上的皮膚也布滿了皺紋,人很瘦,因為病了。我回身去房裏拿了條毯子出來,輕輕的走到她的身邊,搭在她的身上,她稍稍動了動,繼續埋首熟睡。
我給自己泡了杯茶,拿了把椅子坐在了她的身側,目光落在遠處兩幢又透明橋連接着的大樓,不由笑了笑。如果身邊這老女人還記得的話,她一定會對我們的孫子外孫說:“快看快看,那是你們爺爺外公年輕的時候專門給我設計的,是不是很浪漫?是不是很厲害?”
呵,從小到大,臉皮一直都沒有薄過。
如今細細想來,我确是沒有做幾件讓她特別能夠炫耀的事情,由着事情不多,所以反反複複念叨的也就那麽幾件事兒,她上了七十歲之後,孫子外孫們過來,坐下來,就總是開始如數家珍般,将那些成年舊事再提一遍。
以前我總笑她,而如今,卻換做我,每天每天的同她說過去的事情,一件一件,一樁一樁,一點一滴的告訴她。可每次說了,不到第二天她又會忘記,然後我繼續說,反反複複的說,不厭其煩。
我想也許有一天,她醒過來,會問我一句:“你是誰啊。”
我是你老公,梁景啊。
嗯?她生了什麽病?呵呵,因為她太笨,腦子不太好,所以得了老年癡呆症,開始慢慢忘記了過去的種種,無論是曾經遭遇的挫折,還是我們最後在一起的甜蜜時光,她統統都開始忘記了,也許慢慢的,慢慢的,她連我都會忘記。
我已經老了,再憶當初,只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多,說的不夠多,如今再想做,倒是晚了……
身旁的人忽然醒了,她睜開眼睛,呆愣了許久,我猜她是在想,想自己怎麽會在這裏,剛剛又在做什麽。過了一會,她揚起了頭,看向了我,然後慢慢的笑了,笑的滿臉都是褶子,很醜,亦很美。
她說:“你是不是要給我講故事了。”
我拿起了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口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說:“是啊,我給你講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愛情故事。”
…………
一.時隔多年再見,其實我不太喜歡她狼狽的樣子。
當我受了他媽的指示,回到S市先梁譯權的人一步聯系上王月玲時,發覺這世界真小,也真是無巧不成書。當年的鄰居阿姨,竟然是我媽憎恨的對象。
再次見到顧清城的時候,一切都跟多年之前不一樣了,我有我的目的,而她卻正在遭受一場聚變。
好像是遭受了一場情傷,那個男人好像叫做于嘉禾,顧清城好像很喜歡,據說還喜歡了好多年。
那時的顧清城是真的蠢,都把自己弄成那種樣子了,竟然還想着跟于嘉禾在一起,她怎麽就不知道,當一個男人不要你的時候,你的楚楚可憐,糾纏不清,只會讓他覺得厭煩至極。
我順手把她從看守所帶出來的時候,正是她最狼狽的時候,她倒還認識我,不過她當時自顧不暇,再次相見,她只同我說了一聲謝謝,就急匆匆的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暗罵了一聲沒有良心。
這次來S市,我只是負責幫王月玲女士的正源上市的,其他事情,半點興趣也沒有。童年的時光,在那個時候,僅僅只是一段對我來說也只是回憶,再見到她的時候,心中雖然有些異樣,但并沒有多麽強烈,更何況她那麽狼狽。
我偶爾能在王月玲的口中聽到她的事情,并不多,只知道她把自己弄的很糟糕,非常糟糕。
那會,我進出正源的次數還算多,老是聽王月玲說顧清城多麽多麽喜歡于嘉禾,也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反反複複看了,終究覺得,顧清城一定是瞎了眼睛,才會看上這樣的男人。陣住爪血。
至此,我與她之間,除了一句謝謝,沒有任何交流,仿若兩條平行線,互不相幹。
……
在正源上市後不久,王月玲忽然出車禍死了。
辦完喪事後兩天,我在西餐廳吃午餐,猶記得那天下雨,她整個人都濕漉漉的,不顧服務生的阻攔闖了進來,跑到我的面前,一副要與我來一場生死談判的樣子,目光特別堅定。
其實在參加完王月玲女士的葬禮之後,我就知道她一定會來找我,從眼神就可以看出來,她遇上麻煩事兒了,而能夠幫助她的,在她心裏大概就只有我了,不管怎麽說,我們小時候,也認識。
那天的她,挺堅強,一點兒也沒有哭,就是眼眶很紅,沉默了好久之後,才同我談條件,也算是有幾分自知之明,拿出了非常優渥的條件,只為了讓我幫助她。我同她開了句玩笑話,讓她以身相許,她還真的一本正經的思考了起來,臉色慘白,嘴唇緊緊的抿着。
我不由輕笑了一下,就忍不住嘲諷了她兩句,但她卻是松了一口氣。但我卻不怎麽高興,原來讓她以身相許給我,那麽恐怖麽?
她的雙眼依舊清澈,只是與我記憶中的樣子,好像有些不同了。也是,都過去那麽久了,怎麽可能還會一樣。不過她好像一點都不念舊,從相遇到現在,她一句都沒有同我說過過去。也罷,反正我也不在意。
我答應了,這是早就在我算計之內的事情,既是自動送上門的東西,我當然不會不收,不過看着她起身離開時候的背影,心裏竟然有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