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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資深恐同患者(8)

司徒遠用了十二天把劇本修改完畢。改完當天中午他把文檔打包發給《逐光》負責人後, 連午飯都沒吃就立刻前往星海大樓。前臺當然認得自家總裁,不可能不長眼的去攔,于是司徒遠就這麽暢通無阻地來到了總裁辦公室外。他正準備推門進去, 突然聽見裏面傳出一個淡漠的聲音:“你讓我很失望, 傅經理。”

這聲音是季崖的,但和平時與他說話時不同, 此時季崖的聲音裏透出了一股危險感——是那種只要對面的人有一點惹他不快,就會立刻掀起暴風雨把凡人們轟成渣渣的感覺。司徒遠準備開門的動作一頓, 眼神微閃地站在門外偷聽。

“你的公關工作就是這麽做的?”同時傳來一聲文件夾砸在桌面上的輕響。

“對不起……”

季崖的語調很平緩, 但山雨欲來的感覺卻更重:“這是第幾次了?”

“對不起, 我……”傅經理的聲音都在顫抖。

“回答問題。”季崖的語氣冷了下來。

經理的聲音聽上去都快哭了:“第、第三次。”

“這是最後一次。不要再讓我聽見類似于‘算了’、‘盡力了’這樣的詞語。對旗下的藝人你可以用這種敷衍的态度,畢竟影響不大。但執行總裁可是我們公司的臉面,在明知道會對我們公司股價造成影響的情況下你還保持着這種随便處理一下就行的心裏, 會讓我懷疑你拿五萬月薪的合理性。”

司徒遠聽得蠢蠢欲動,他真是很少能見到季崖這麽霸氣側漏的樣子,特別想近距離瞻仰一下。他偷偷将門打開一條縫隙想要偷看一眼,結果裏面的談話立刻就戛然而止。

坐在辦公桌後的季崖看着開了條非常不明顯縫隙的門, 若有所思地喚道:“少爺?”

司徒遠見自己被發現,只得無奈推門走進來:“季崖,你可真是, 不能裝作沒發現我嗎?”

季崖立刻站起來把座位讓給他,原本訓話時的氣勢瞬間消失,回歸了日常的管家狀态:“好的,少爺。如果有下次, 我會當做沒發現你。”

司徒遠斜睨了他一眼,揮手讓大松口氣的經理出去。等門關上,季崖立刻提議道:“少爺,像傅經理這種關系戶還是少收點為好。”

“他做的也還可以了。”司徒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公關部負責人是他母親的遠方親戚,能力還算過得去,所以他之前也沒多說什麽。

季崖不太贊同他的看法:“他的能力最多能當上小組長,對于總負責人這個位置還不太夠。”

司徒遠不置可否,沒有再就這個話題争論下去。

沒一會兒得到總裁回來消息的《逐光》負責人孫凱就趕過來了,他看完被總裁改完後的劇本心情無比複雜。不是說改的不好,事實上司徒遠改出來的劇本依舊精彩,并且十分合理通順,但是原本好好的家國大義中夾雜着感人肺腑的愛情的歷史劇,就這麽神奇地被司徒遠渲染的充滿了“同性戀都沒有好下場”的濃濃惡意。

他也沒做什麽,就是在原本的劇情上強調了一下兩人的家族。是的,原本的史書上因為帝後的成就刻意忽略了世人對他們之間感情必然存在的反對态度。在這一對之前,歷史上并不崇尚南風,他們的家族只要得知道他們兩個男子居然互許終身,那必然會覺得天崩地裂顏面無光。而他們之間的感情是很難一直瞞着所有人的,于是司徒遠就刻意增加了他們家族發現他們感情後的争執和無奈,将丞相大人寫得家庭關系僵硬無比。但光是這一段并不足以達到司徒遠想要的效果,于是他又加好幾個了類似于“忠心下屬發現主帥是斷袖一夜反目”、“發現自己兒子絕後而痛哭的老母親”、“原本同意相助的能人以愛上同性是為心性扭曲而拒絕相幫”等等的場景,最後還喪心病狂地把因為絕後而導致的戰亂加上了,并且描述得慘烈無比。

孫凱很驚奇總裁的文筆這麽好,但這種佩服并不能阻止他不贊同這個劇本:“總裁,您的劇本有點太黑暗了,我擔心……”觀衆接受不了。

司徒遠冷冷地道:“要麽按照這個來,要麽別拍。”

聞言孫凱簡直欲哭無淚,他這個籌劃已經做好了所有先期工作,就連演員都已經聯系完畢。要是這時候他拒絕拍攝,那那筆巨額違約金可是會讓他吐血的。他現在都有點後悔當時買下劇本版權的時候怎麽沒讓那位編劇保留部分權力,搞的現在他想反駁總裁的決定都沒理由。

于是,這部被司徒遠強行黑了一把的電視劇還是順順利利的開拍了。

對自己人生中(強行)參與修改的第一部電視劇司徒遠充滿了興趣,頭一個星期就抽空帶着季崖去劇組視察。

他們到的時候劇組正在草原上拍攝戰争戲,扮演将軍荊銘的是正當紅的演技派型男顧瀾。他是星海娛樂簽約的一個非常出色的藝人,非常認真好脾氣,演戲很少會使用替身。此時便是如此,顧瀾身披銀甲手握紅纓長.槍,目光冷凝地騎在馬上,看上去英姿飒爽。但是司徒遠看了一會兒有點不滿意,等導演喊了咔之後就立刻湊過去:“我覺得這個将軍荊銘的氣勢沒有演出來。”

這位導演也是星海的人,他瞧見自家大BOSS湊過來發表意見,頓時有種踩了地雷的感覺。他最讨厭這種啥都不懂的外行人随随便便亂插手搗亂的情況了,但礙于這位的身份不得不把不滿憋回肚子裏:“總裁,氣勢是需要後期剪輯修飾的,現在覺得沒有很正常。如果您不滿意,不如我讓人先剪一段給您看看?”

司徒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他其實一點都不像導演想的那樣外行,這種小兒科只要他在腦海裏組合一下就能立刻得出最終結果,根本不用等剪輯完畢。但這種事他現在說出來就是崩人設,所以他也就由得這導演折騰去。

很快一段素材足夠的粗剪視頻就被送到司徒遠面前,一遍放完,司徒遠依舊堅持己見:“的确氣勢不足。”

導演臉色微怒,但還是壓抑着說道:“如果把背景音樂加上那……”

“那也是氣勢不足。”司徒遠打斷道,總等這個沒見識的導演折騰他也有點不耐煩了,“是顧瀾自身的問題,他的氣質不夠淩厲,雖然已經不錯了,但是還是比不上人們心中大将軍荊銘應有的感覺。”

導演是個耿直的性子,并不想幾句話就屈服。他皺眉:“顧瀾這個鏡頭沒有出錯,我認為很難有人做得比他好了。”

司徒遠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露出個得逞的笑,一揮手:“管家,去給他示範一下。”

猝不及防躺槍的季崖:“……是,少爺。”

于是在劇組衆人敵視的目光中,季崖被推進化妝間。那位殺馬特化妝師顯然非常不高興自己多了額外的工作,連假發都沒給他帶,就拿粉底随便在他臉上撲了一層然後就給他一套備用戲服讓他去換。

等季崖走出化妝間的時候,大家看見的就是一個臉色蒼白仿佛重傷将死的銀甲小将。

司徒遠這個罪魁禍首特別不厚道地笑出了聲:“季崖你有沒有照鏡子?哈哈哈,天哪,你是失血過多了吧?”

季崖板着臉道:“少爺,我建議重新考核一下那位化妝師的能力水平。”

跟出來的殺馬特化妝師:“……”完蛋,忘記這位是總裁的人了。

不過雖然化妝師被吓到了,但司徒遠看得出來季崖其實是在開玩笑。這次他突然打斷劇組工作進度本就不對,工作人員有所不滿也是應當。司徒遠掏了張紙巾給他擦了擦臉,好歹把慘白的粉底擦掉了些,然後用力拍了拍季崖的肩膀:“我很看好你哦。”

季崖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馬。

看着季崖甩掉工作人員駕馬疾馳而去,導演頓時緊張起來:“這位先生他學過騎馬嗎?”看這架勢應該是學過的吧,要是出事了就慘了。

誰想旁邊司徒遠一臉輕松地道:“沒啊,我只見過他看過幾段賽馬視頻。”

聞言,在場的人都懵了,趕緊想組織人手去救人,結果司徒遠這時又輕飄飄地繼續說道:“不過他學什麽都很快呢,尤其是模仿動作這一類的,看一遍就會了。”

衆人:“……”你特麽在逗我!

司徒遠微笑不語,這點他可沒胡說,不談他對自家男神的了解,光是世界意志裏就明确寫了這個蘇炸天的主角攻設定。這個能力是季文淵從第一世就有的,在他那個世界算不得太驚人,但放到這個低級科技類世界就顯得有點吓人了。

這時季崖已經騎着馬在草原上小跑了一圈,他轉回來走到拍攝鏡頭範圍內,比了個準備好的手勢。

就在拍攝開始的一剎那,季崖原本溫和平靜的神情突然一變,霎時間一股沖天的殺意撲面而來。他原就深刻的五官此時看來更是鋒利如刀,淩厲的眉眼間帶着久經沙場的絕世将領所特有的驕傲與冷漠,漆黑的瞳孔斜睨而來,仿佛能夠穿透鏡頭将人釘死在槍尖下。

他長.槍微擡,胯.下的馬從漫步瞬間切換到疾馳。他一個人仿佛就裹挾着磅礴如海的恐怖氣勢,斷喝一聲:“賊人,受死!”

長.槍怒劈而下!

鏡頭後的攝影師此時已經忘記了是在拍戲,那強大的殺氣幾乎要把他的靈魂都凍結,他完全無法動彈,幾乎以為自己即将死亡!

季崖在撞到攝影器材的前一秒調轉了馬頭,疑惑地看向遲遲沒有喊停的導演。那位之前堅持顧瀾演得很好的導演此時已經被季崖征服了,嘴巴大張地看着他,直到瞧見季崖看過來才反過來,趕緊喊了“咔”。

毋庸置疑,即使不用剪輯也能看得出來季崖所演繹的“荊銘”要比顧瀾出色太多,導演甚至懷疑歷史上真正的荊銘都比不上這位管家。他立刻轉頭看向司徒遠:“司徒總裁,這位……”管家可不可以來演荊銘?

然而早猜到他會問什麽的司徒遠毫不留情地飛快拒絕:“不行。”

看着導演如喪考妣的難看臉色,司徒遠特別不厚道地笑了。

之前他絞盡腦汁在劇本裏黑同性戀,那糟心滋味可別提了。他一個和心上人兩情相悅的gay被世界意志逼得只能裝作恐同深櫃,他也很憋屈的好嗎?來啊,互相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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