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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資深恐同患者(10)

人們形容某人做事專心的時候, 經常會使用廢寝忘食這個詞。季崖二十一年的人生裏,真正親眼見過能夠用這個詞形容的情況很少,只有唯一一次——那就是現在。

季崖聽着書房裏傳來的敲擊鍵盤的聲音, 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咖啡。

咖啡就是他上個月送給少爺的那只貓, 因為司徒遠說它看上去像卡布奇諾,所以就取了這個名字。季崖從不在這種小事上反駁他的少爺……于是咖啡的名字就這麽無可争議地訂了下來。

現在已經快要十二點了, 但是司徒遠卻依舊沒有上床睡覺的意思。雖然他十一點的時候就關了燈,但這完全沒能騙過季崖, 他出色的聽力讓他能非常清晰地聽見司徒遠依舊在改劇本。

季崖垂眼看着膝上的咖啡, 突然擡手把它抱起來面對着自己, 漆黑的雙瞳直視着咖啡那雙藍眼睛,眼底似乎有深藍的流光劃過。數秒後,咖啡小聲喵嗚了一下, 季崖抿了抿唇将它放到地上,起身去廚房倒了杯豆漿給司徒遠。司徒遠見突然有人開門進來微微一驚,擡眼看見是季崖頓時尴尬地笑了笑。

“少爺,請早些休息。”季崖走進去将豆漿放到他的桌上, 同時低聲勸道。

司徒遠正改劇本改得起勁,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沒把他這句話放在心上:“我不困,你放心啦, 我一會兒就睡。”他說着拿起豆漿喝了一口,卻差點沒吐出來,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季崖“咳,咳, 這啥玩意?”

屋子裏光線昏暗,季崖面無表情的臉看上去竟有幾分陰森森的感覺:“我為您秘制的補腦豆漿,用來彌補您因為熬夜殺死的腦細胞。”

司徒遠:“……真是謝謝了啊。”

季崖裝作沒看出來司徒遠在吐槽,接着又板着臉強調道:“相信這一定會對你有好處的,請務必喝完。”他語氣十分嚴肅,然而司徒遠看在眼裏卻覺得這家夥是故意做得這麽難喝。

猶豫再三,司徒遠還是看在這是季崖的一番心意的份上乖乖一飲而盡。季崖看見他全喝下去了頓時露出欣慰的表情,微微一笑:“您喜歡真是太好了,我再去給您倒一杯。”

司徒遠瞪着季崖離開的背影,心裏又好氣又好笑。這家夥果然是故意的,不然以季崖的觀察能力怎麽可能看不出他一點都不想喝那個“補腦豆漿”!正想着,司徒遠突然感覺到褲腿上傳來一股拉扯的力道。他低頭一看,正對上咖啡那雙藍色的貓瞳。

等季崖端着豆漿上樓後,就看見司徒遠一臉惱怒地用力箍住咖啡,而那只貓正在他懷裏拼命掙紮着想往鍵盤上蹦。司徒遠看見季崖後立刻求助道:“季崖,快過來幫我把咖啡抓出去,它影響我改劇本了!”

季崖端着杯子停在門口,保持微笑:“看來咖啡也認為你需要休息了。少爺,您還是早些睡覺吧,明早起來繼續也是一樣的。”

司徒遠咬牙切齒使勁瞪他:“喂!你故意的吧?”

季崖笑而不語。

最終還是司徒遠認輸了,抱着貓回房睡覺。可惜咖啡特別喜歡季崖,在見到司徒遠睡下後直接跳下床鑽到季崖房間裏去了。司徒遠盯着那小家夥頭也不回跑遠的背影,忍不住磨牙——他就知道剛剛那只貓死命賴在他鍵盤上有古怪!果然就是他男神仗着自己精神力高,無師自通學會了怎麽催眠一只貓嗎?

在這種雙方力量等級不對等的情況下,司徒遠一敗塗地,最終在一個月後改完劇本時,司徒大少爺已經變成了一到十一點就乖乖滾去睡覺的好寶寶。

當司徒遠再次踏入星海娛樂的大樓時,他驚悚地發現所有員工看他的眼神都像看到了救世主。助理小張熱淚盈眶地熱情迎接久別了的司徒總裁:“總裁!我終于又見到您了!”

司徒遠無語地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小張,特別好奇季崖在這一個月中都對星海娛樂的員工幹了什麽。然後等他上了電腦看見自己的微博,斷網一個月的他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世界。只見原本一片謾罵的評論區現在完全換了個畫風——

圍觀黨a:哇,這容垣是在強行倒貼吧?總裁大大肯定總是遇到這種事,這麽反感同性戀真是太正常了。

路人b:容垣惡心!朝陽娛樂無恥!司徒總裁告的漂亮!

吃瓜群衆c:司徒總裁可憐,總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惡心壞了吧?果然高富帥也有煩惱啊。

母愛泛濫黨d:啊,你們不要罵司徒總裁了,他才十九歲,心直口快是值得原諒的!

司徒遠:“……”他果然是穿越了吧?男神他到底做了什麽!

其實真要他自己給自己洗白,司徒遠也是做得到的,只是他覺得不是很有必要,就懶得去做。季崖比他本人還重視司徒遠的名譽,才會暗中出手幫他洗白,起碼不要讓人一邊倒的罵。現在罵司徒遠的人還有,比如譚海歌王的粉絲,但大多數都已經被季崖成功洗腦成了“總裁也是受害者”這個定向思維。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逐光》即将殺青,而其他兩部電視劇也相繼開拍。

這天是周末,司徒遠宅在家裏撸貓,突然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破了他的平靜生活。

“小遠,我給你安排了相親。對方是天運財團的千金,具體情況等我到家了再和你詳細說,你先做好準備,把明天的時間空出來。”司徒夫人說完立刻挂了電話,不給司徒遠任何拒絕的時間。

司徒遠接電話的時候季崖正在院子裏澆花,所以并沒有聽到,只是發現少爺接完電話後臉色很不好看。沒等季崖主動出聲詢問,司徒遠就自己說出來了:“季崖,我媽讓我明天去相親,怎麽辦?”

季崖:“……”這種事問他這個管家,他能說什麽?想要推掉,辦法當然是有的,只是季崖覺得那些辦法有點過火,司徒遠不可能會同意。

司徒遠其實并不是擔心明天的相親,畢竟這并不是結婚,在他表達了立場後季崖應該也不會太生氣。他現在主要想的是,相親這個劇情到底是怎麽冒出來的?難道就因為他公開宣布恐同?若真是這個原因,那恐怕就意味着世界意志覺得他這個主角攻不稱職,要準備對他下黑手了。

但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司徒遠是司徒夫人的親生兒子。原劇情裏季崖是養子,按照常理來看司徒夫人應該會對他不如親子司徒遠那麽重視。所以她會為司徒遠尋找助力聯姻,但會漠視季崖,是以這次相親與世界意志無關,屬于“司徒遠”活下來引起的連鎖反應。

現在還無法判斷是哪種情況,總之得警惕起來了。

司徒夫人晚上八點到了家。算起來她與司徒遠也有足足有半年多沒見了,這回見到自己兒子也沒顯得多親熱。季崖一直都非常懷疑這位女強人到底愛不愛自己兒子,因為以司徒家族的現狀,司徒夫人根本用不着這麽拼,而且這母子關系也實在冷淡得過分。

晚飯後司徒夫人直接将司徒遠叫到了書房,季崖沒有去偷聽,而是選擇留在客廳裏核算上個月司徒家的生活支出。但是那對母子很快争吵起來,提高的嗓音穿透了隔音功能良好的房門,讓樓下的季崖也隐約聽到了一部分關鍵字詞。

天運財團、聯姻、有利、門當戶對……

季崖忍不住輕嗤一聲,臉上露出了些微嘲諷。他記得司徒夫人姓宋名影,是一位曾經威名赫赫,現在正在療養院裏養老的退役将軍與其原配夫人的長女。宋老将軍與宋影的母親是聯姻夫妻,他們一起走過了八年,兩者終于無法忍受各尋新歡。司徒夫人那時才三歲,父母離異後被留給了宋老将軍撫養,而宋将軍迅速再婚,沒過兩月就給宋影添了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宋将軍重男輕女,加之宋影的母親不受他喜愛,是以對兩個子女的态度偏心得嚴重。

按理說宋影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對聯姻應該沒有好感才對。可是她卻是心平氣和,甚至說得上主動地與司徒家那個大她十歲的商界天才司徒雲天聯姻,就是為了擺脫宋家的桎梏,尋找能夠崛起的機會。

現在這位出賣了自己婚姻的女強人,果然又開始教導自己兒子利用婚姻換取利益了。

他很慶幸司徒夫人為了自己的事業常年奔波在外,沒有空教導兒子,才沒讓他的少爺也長成了那副薄情的嘴臉。

季崖并不為司徒遠要去相親這件事感到煩躁,因為在他眼中這一切就像鬧劇般可笑。有他在,只要少爺說出不這個字,那就沒有人能逼迫少爺做任何他不願意做的事。

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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