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老祖道號“陽淵”(8)
季文淵對于修真界那些小孩的打打鬧鬧不感興趣, 最多只想關注一下自家兩個弟弟的戰況。然而他的博士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明明也對這些比鬥沒興趣卻非要拉他蹲在觀戰臺上互相傷害。薛天恒在第一輪就被淘汰,薛天海倒是運氣好, 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強敵, 成功殺進了四強……然後和他同胞兄弟一樣倒在了景煙的劍下。季文淵木樁子一樣在陽淵老祖的結界內看了二十多天小孩子打架,眼見金丹期大比以毫無懸念的景煙獲勝結束, 卻發現韓陽皓依舊沒有想要走的趨勢。
季文淵:“前輩……你還想繼續看?”
韓陽皓似笑非笑地斜睨過去:“不想看了?好呀,我們去橫河大酒店的總統套房裏玩好不好?”
季文淵:“……”突然有種想答應的沖動。
他無言地盯着韓陽皓沉默良久, 心裏再次出現了攤牌的想法。不過他面無表情的的樣子再次成功吓住了心裏有鬼的韓博士, 老祖目光微微一閃, 倏然起身:“趁元嬰大比還沒開始,老祖去買點零食,小哥你在這裏等着, 老祖一會兒就回來……”
目送着韓陽皓迅速消失在結界外的背影,季文淵已經快要忍不下去了,決定等他回來就立刻攤牌問明白這人到底想要幹什麽。正思索間,一道充滿了惡意的靈魂波動突然闖入了他的感知範圍。季文淵眉頭輕蹙, 強大的靈魂力鋪展開來,頃刻間便鎖定了那道靈魂波動的擁有者——那是一個有着淺紫色頭發的金丹期修士。
只見那個淺紫色頭發的金丹修士正裝作普通游客的模樣坐在五裏外,在一家面店裏一邊喝飲料一邊悄然關注着被修真者大會會場大陣遮掩住的場地。這金丹修士的影藏手段十分出色, 普通元嬰尊者都不一定能發現他有修為在身,但這卻瞞不過季文淵的靈魂感知。此人行跡太過惹人懷疑,季文淵也不由得多關注了他幾分,在觀察了數分鐘後, 他終于有了收獲——順着此人的觀察方向探索,就能發現有足足三十六個元嬰巅峰的修士正成一定規律圍着大會陣法悄無聲息地布置着另一道陣法!
季文淵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生于九雲國修真世家,平日裏做的又是為修真者善後的買賣,九雲國的修真者不說全見過,但元嬰以上的卻至少認得九成以上。整個九雲國的元嬰尊者都不滿百人,他認不得的僅僅只有數人而已。
可是,這布陣的三十六人,他卻一個都沒有見過!
會出現這種狀況只有一個可能——這些人都是從其他國家潛入九雲國的。
季文淵沒有研究過這個世界的陣法,但是随着這些人布下的陣法越加完善,他卻隐約能感知到其勾動的規則波動為何。那是一種尖銳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力量,其力量層次甚至堪比元神老祖。無數光影在他眼底閃現,他仿佛能聽見被困殺在陣中修真者的哀鳴,血與殘破的靈魂交織成一片修羅地獄!
這是……殺陣!
怒氣在胸口升騰而起,季文淵目光逐漸轉冷。他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從何而來,但是他們卻顯而易見是想将九雲國大半的修士一鍋端。這殺陣也許困不住元神境強者,但是卻足以讓絕大多數元神境無力救援其他低修為的修真者,這麽一來,低級的修士絕對活不下來幾個!他正準備出手制住這些布陣的修士,卻見外出買零食的韓陽皓正好也在這時回來了,動作不由得一頓。
只見韓陽皓飛到會場大陣外時突然停住,若有所覺地皺眉環視。季文淵下意識地壓制自己的靈魂波動不讓他發現,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已經決定攤牌了,沒有必要再繼續裝下去。但是既然已經做了,再可以放出靈魂波動未免顯得奇怪。他猶豫片刻,還未待他再做出什麽反應,那邊韓陽皓也發現了再大會場地外偷偷摸摸做小動作的元嬰修士。
韓陽皓素來對這些有趣的技術感興趣,這些年倒是研究過一番陣法煉器,一眼就看出來這些人竟然是在布置血河殺陣。他臉色立刻變了,雙手掐動法訣一引,無數細小若塵埃的黑色小蟲立刻從四面八方騰空而起,仿佛黑色旋風般席卷而去。季文淵凝神看去,就見那一個個小黑蟲竟然每個都是有着金丹威能的傀儡!他微微有些吃驚,這些傀儡的材質都是極其普通的泥土碎石,唯一值得稱贊的材料便只有充當能量核心的一粒米粒大小的上品靈石碎塊。而此前這些微型傀儡被韓陽皓掩蓋,沒有刻意探查下他竟也毫無所覺。
立于飛劍上的韓陽皓瞳孔中耀眼的銀色光芒亮起,五指攤開,雙手緩緩平推。黑雲般的微型傀儡立刻随着他的動作分為三十六支,眨眼間便席卷了所有圍攏在大會隐匿陣法外的元嬰修士!
那些自其他國家潛入的元嬰尊者紛紛大驚,顧不得再隐匿身形,立刻各使手段抵擋傀儡的攻擊。可是沒有用,每一支的傀儡都數以千萬計,仿佛無窮無盡般瘋狂沖擊。即使被擊毀了數萬、數十萬,黑色小蟲般的傀儡依舊仿佛沒有減少般蜂擁上來。每一個傀儡上都只有兩道符文,一是隐匿,二是劍刃,很簡單,但是卻在這恐怖的數量下有了讓元神都絕望的力量!
僅僅三十秒,第一個被攻破防禦的元嬰修士出現,黑色小蟲裹挾着劍芒一頭紮入他的皮膚下,連哀嚎掙紮的機會都沒有,接肘而至的傀儡黑蟲便吞沒了這人。一個呼吸的時間不到,一個元嬰高手已經變成了一灘血沫,染血的黑色傀儡在落日的餘晖下微微反射着紅光,乍一看去竟給人一種妖冶的美感。黑色的傀儡甲蟲身上的隐匿陣法一直在發揮作用,因此即使那些元嬰修士在反抗時已經放棄了影藏氣息,但大會會場內的衆人卻一點都沒能發覺此地的動靜。
在三十六人只剩下五個的時候,韓陽皓終于制止了黑色小蟲的殺戮舉動。一個個小黑點如同附骨之蛆般纏繞而上,在破開他們的防禦後紛紛撕裂法袍和皮膚鑽入其體內,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在五人皮膚上出現,就仿佛在針板上滾過似的,傷口細小卻不斷在向外滲血。而後細密的骨骼摩擦聲響起,五人面色扭曲地軟倒在地,全身的骨骼都似不翼而飛了般,但在元嬰期強大的生命力支持下卻無法死去。他們張開口想要痛呼,可是從口中噴湧而出的卻也是夾雜着內髒碎片的血,甚至還能看到無數塵埃般大小的黑蟲正在血液中時隐時現。
這手段端是狠毒無比,季文淵一時也看得愣住。他之前出手也就是想要制住這些人,就算要殺也不會這樣折磨。韓陽皓自從和他在一起後就很少動用太極端的手段了,上個世界對刺客的追殺用了類似的蠱蟲,但他也沒看到韓陽皓真正動手時的場景。可是現在透過虛空看見韓陽皓眼底的戾氣,他終于記起這人是當年那個想要“淨化罪惡”的韓博士。這人曾經為了他放棄了已經成型的二階段病毒,順從他的願望研究出了疫苗,也一度壓抑了對于毀滅的渴望。
時間過得太久,他幾乎都要忘記了當年接受這份感情時的感覺。韓陽皓的愛太沉重,沉重到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放得下。他欣賞這樣聰慧強大的人,也在相處中被他所吸引,所以根本無法做到無動于衷。他以為韓陽皓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抹平了幼年時留下的傷痛,但有些東西其實是刻在靈魂上的烙印,永生也無法抹去。
唯一關愛自己的母親被父親的正牌夫人虐待致死,這種遭遇的确讓人心疼,但是真要算起來,其實也不是最慘的,至少他自己沒有缺胳膊少腿落下什麽頑疾。這固然是因為他自己有能力,但也是他的渣爹沒有徹底喪盡天良。但是其他人即使遭遇了更加慘烈的不幸也大多只是想報複導致自己遭受這一切的人,部分想報複社會的還有可能被聖母感化而放棄,而韓陽皓卻在想着剔除世界上所有有着為惡潛質的人,對死亡無動于衷,這已經不只是幼年的遭遇能造成的了,自身性格也占了很大因素。
季文淵不由得想起當年在世界意志那裏看到的對于韓陽皓的評價——謹慎、狡猾、冷靜,絕佳的僞裝加上堪稱讀心的觀察能力,超高的智商加上滅世傾向……
他深吸口氣,随後緩緩吐出,心底的感覺一時間無比複雜。
韓陽皓從來沒有變過,他只是在觀察“慕惟”的時候,按照發現蛛絲馬跡拼湊出了一個最能走到他心裏的形象,然後不着痕跡地将自己僞裝成那個樣子。他成功騙過了他,可能也騙過了自己,他第一世的給他留下的痕跡已經深入靈魂,将僞裝的技能使用得如同呼吸般自然——正如他當年騙過他的世界裏的所有人一樣。
那邊韓陽皓控制着傀儡将五個不成人形的元嬰修士拘到了面前。他唇角微微上翹,表情看上去十分輕松愉悅,眼底的黑暗卻仿佛能夠滿溢出來:“你們是從哪裏來的?是誰指使的你們?”
他說着控制着一人飛上前,漆黑的眼睛微微彎起,呢喃般低笑道:“你先說?”
那人嘴唇顫抖,神識傳音也十分不穩:“沒……沒人指使……”
話音未落,靈魂上傳來一陣被千萬張砂紙磋磨般的疼痛,絕望的凄厲尖叫從靈魂深處響起,吓得被黑蟲傀儡裹住的四人靈魂都在戰栗。
韓陽皓笑得眉眼彎彎,表情竟更加愉悅了:“真好,你沒說實話。你有沒有聽說過嗜魂蠱?啊,應該沒有,本座制造出來這些可愛的小家夥,就只在血煉宗那群吸血鬼身上用過一次呢。嗜魂蠱,食人魂魄而生,無形無體,每月月半則醒,月底而眠,啃食神魂的感覺就如用磨砂紙不斷磋磨皮肉筋骨……怎麽樣,像不像?”
那人根本無力回答,只有靈魂的慘嚎不斷響起。
韓陽皓也不在意,他擡手招過另一人,聲音期待地道:“來吧,輪到你了,來向本座撒謊。”
這人神識傳音都在哆嗦:“前輩,我、我們是九雲國周圍的國度的修士,九雲國的科技已經、已經影響到了我們修士的生活……所以,上層、上層有人牽頭聯手想滅掉九雲國……我們是被派來執行計劃……”
韓陽皓挑着眉聽完,哧了一聲:“一群被賣了的蠢貨。”這個陣法看得出來是高手的手筆,但要滅掉作為最強戰力的元神境顯然不夠。等元神大佬脫困,這些人肯定只有死路一條,多半是被忽悠過來當棄子的。
他隔絕了五人相互間的感知,挨個反複拷問,答案卻都大同小異。他随手抹殺了這五個血人,黑色傀儡又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隐匿起來,然後将所有異常都收斂起來,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進入了季文淵所在的結界中。
“嘿,小哥,要不要吃瓜子?”韓陽皓笑得特別不正經,和剛剛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簡直判若兩人。
季文淵定定看了他一眼,緩聲道:“不用。”
他現在一時心緒難平,連已經想好的攤牌都不知如何說出口。韓陽皓并不是真的變成了這副流裏流氣的模樣,那他到底是想幹什麽?
韓陽皓被季文淵探究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果斷抓了一大把去皮花生塞到他嘴裏,兇巴巴道:“老祖的好意你也感拒絕?小哥你是不要命了吧!聽說過雞毛大法嗎?”
季文淵:“……”
韓陽皓陰測測地道:“就是把你綁在床上用雞毛撓腳底板撓到笑死!老祖我真的做得出來哦!”
季文淵:“……”他的博士,果然還是需要佛經洗洗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