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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老祖道號“陽淵”(17)

季文淵挑眉看着撲倒自己身上的薛天海不說話, 而旁邊的韓陽皓則是立刻起身快步走過來,擡手提起薛天海放到一邊:“多大的人了,好好說話, 別動手動腳。”

被拎到一邊的薛天海用仇視的小眼神盯着可惡的陽淵老祖來回掃射, 而陽淵老祖怡然不懼,大喇喇地往兩人中間一擋, 用自己被法袍撐大的體型成功将季文淵擋的結結實實。季文淵好笑地看着這一幕沒有說話,而這時他收到了韓陽皓的神識傳音:“小心點, 我覺得你這個身體的弟弟有點不對勁。”

這話使得季文淵微微愕然, 仔細回憶了一下, 卻一無所獲。他傳音追問道:“你發現了什麽?”

韓陽皓道:“只是有點懷疑,現在還不是很确定。”

他略微停頓了幾秒,然後又接着道:“從一些細節上面來看, 薛天海的行為軌跡有細微的違和感,似乎有什麽刻意想要達成的目的……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感覺,不一定準确,而且正常情況下應該也不太可能有人能瞞過你對你身邊的下黑手才對……”

韓陽皓說到這裏又開始遲疑, 停頓沒有說下去。

季文淵眯眼思索片刻,問道:“你是說天海在對薛星葉的關心态度上有點和曾經表現出來的不符?”

“事實上不止如此。”韓陽皓道,“人的心理變化是十分易變的, 有時候只要某些細節出現了改變,或者一些乍一看起來完全無關緊要的東西就能讓人的最終決定變個樣子。所以若僅僅是因為薛天海突然表現出了對薛星葉超乎尋常的在乎我也不會太奇怪。”

“問題在于,薛天海,甚至包括薛天恒在內, 短時間內身上出現的細微違和處太多了。而巧合的事,這些不易察覺的細節卻正好都能指向一個目的——引導事态發展,激化九雲國與目标之間的矛盾。”

季文淵沉默了幾秒,不外露絲毫異狀地沉聲道:“舉個例子。”

“例如,現在。”韓陽皓一邊和薛天海小朋友互瞪,一邊傳音道,“薛天海兄弟一向是一起活動,同進同出,堪稱連體嬰兒。但是今天晚上,當薛天海來找你的時候卻說‘阿恒睡着了,但我有點焦躁,睡不着,所以來找大哥你。’,這看着似乎沒有問題,但一對同進同出的雙胞胎這會兒為什麽有一個真的能睡着,另一個卻來撒嬌,希望你去救薛星葉?”

“這是否真的合理?又是否可以有另一種解釋方式?譬如——薛天海的真實目的其實是來絆住你的腳步,防止有權限進入兄弟倆別院的你突然出現在那裏?”

這個猜測實在是讓人心裏感覺不是那麽舒服,但是對于季文淵來說,韓陽皓比起只相處了二十來年的薛氏雙胞胎更讓他願意信任得多。而韓陽皓即使很多時候都表現得像個放飛自我的精分蛇經病,但是卻向來不會在這種正事上撒謊,所以季文淵絕不會想也不想就否認他的看法。

他思索片刻,伸手按住正在和薛天海大眼瞪小眼的韓陽皓,手掌微微用力把他拉到身後。然後他走上前摸了摸薛天海的發頂,溫聲道:“小海,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去找父親的事不急,明天再說吧。乖,回去睡覺。”

薛天海有點委屈,金丹修士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他大哥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現在會這麽說,顯然就是不想讓他惹陽淵老祖生氣。雖然知道這多半是在保護他這個處在弱勢的金丹小家夥,但……還是覺得委屈!

不過乖寶寶薛天海一向不會違逆自家大哥的話,聽見他這麽說了只得自己憋着氣轉身離開。

季文淵親自将他送出別院,關上院門後随手開啓了院牆上攜刻的隔絕陣紋,而後扶着門側身看向跟出來的韓陽皓。他深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仿佛純黑色般濃重深邃,臉色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隐約透露出來的壓抑感覺讓熟悉他的韓陽皓知道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你還發現了什麽……告訴我。”季文淵低聲說道。

韓陽皓也回望着他,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裏反射着點點星光。他在認真的時候才最像當年季文淵最初在世界意志劇本中看見的那個躲藏在幕後一手攪亂世界的韓博士,那雙仿佛能剖析人性的眼睛清明得可怕,卻又迷人萬分。他微微一笑,道:“難得你想聽我說這些。沒問題,既然你有興趣,那我就來把所有異常狀況列舉一遍,讓你來判斷最終結論。”

他停頓片刻,又是一笑:“在那些你不知道的時候發現的,我就先不說了,現在從你有所了解的部分開始說起。首先,你覺得薛天海、薛天恒這對雙胞胎的出生,合理嗎?”

季文淵皺眉看着他。

韓陽皓道:“據我所知,修真者築基到結丹之間是一道坎,跨過去是仙,沒跨過去是凡。而這兩者其實從生命本質上已經很難算是一個物種了,例如本該夭折于娘胎中的薛天澤,他就算沒有受損其實也該先天體弱,薛星葉的精子根本無法與金丹期的薛星溪完美契合,況且薛星葉當時已經接近五十歲,離失去生育能力也所差不遠。而薛天恒兄弟,他們比你出生的時間還要晚,而當時薛星葉也依舊是凡人,所以那對雙胞胎體質只能更差才對。”

季文淵冷靜道:“但是這個世界的靈根有兩種産生方式,一是父母一定幾率遺傳,二是随即産生。雖然第二種情況小得多,但依舊存在這個可能性。當踏上修煉道路後先天問題就能夠得到改善。”

韓陽皓挑眉:“雖然理論上如此,但是事實上這個可能性太小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個問題先說到這裏,那接下來我們來讨論一下那對雙胞胎對你的态度上的問題。”

“這也有問題?”季文淵驚愕。

“沒錯。”韓陽皓面色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像把手術刀般把所有影藏在光鮮外表下的殘酷事實解剖到明面上,“任何正常生命,在嬰幼兒階段時腦部的結構都還沒有定形,其中有關于長期記憶功能的海馬體和杏仁核也還在逐步發育完善。在這個期間,人的記憶極其容易随着大腦的發育丢失,包括那同步生長的靈魂也是如此。薛氏兄弟與你相守的時間大多都在還沒有開始修煉的六歲之前,此後他們就被帶去随着族老修煉。”

他黑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季文淵,一字一頓地道: “你以為,在長達十數年的每個月只見你一次之後,他們在你面前還能一如往昔,乖得像個小貓仔?”

季文淵沉默片刻,道:“但是他們沒有惡意,不然不可能瞞過我。”

韓陽皓輕笑了一聲:“我也沒說他們是裝的啊。”

夜色下那個俊美青年笑得溫良無害,解答道:“也有可能,他們的靈魂從一開始就是完整的,所以不曾遺忘了你對他們的好。”

季文淵默默看着他,低聲道:“你說他們是奪舍的?就像我們投胎般暫時失去了記憶?”這個世界并沒有轉世這一說,所以只能是奪舍。

不,我們覺醒者失去記憶,是因為太過強大的靈魂和擁有的源力會對胎兒脆弱的身體造成壓迫,使之從最原始的狀态不由自主的長成我們本來的模樣,為了制止這個過程,世界規則和我們本身都會做出應對,就是自我封閉絕大多數靈魂,屏蔽掉對‘我’的認知。而這個世界的人做不到這一點,也不需要做到這一點,所以不會失憶,他們多半是自我封閉了記憶,或是被別人删除了記憶。” 韓陽皓攤開手掌,任憑月光順着自己的指縫流瀉到地上。他垂眸看着掌心的紋路,微笑道,“只有這一個可能,畢竟就算是自認為過目不忘的我,也已經記不得多少幼年之事了。即使是在我十一歲之前唯一對我好的母親,我能記得的也只有‘對我好,我也要保護她’這一粗淺的印象。”

他說到這裏便停下了,保持着微笑看向季文淵:“還需要繼續說嗎?”

季文淵一如往常般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波動,讓韓陽皓心裏發慌:“你說吧,我想聽聽看。”

韓陽皓微微挑眉,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他以為這三個疑點已經足以讓季文淵相信他的判斷,他心中微沉,難道是季文淵對那對兄弟的感情比他預料的深?但是他什麽也沒表現出來,只是決定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下猛料:“還有我之前在大比會場時也做了試探,就是那個防護罩。”

他見季文淵看向自己的目光露出了細微的錯愕,以調侃的口吻道:“你真以為我這麽無聊用禁制關着你不讓別人看?當然不是,我又不是獨占欲爆棚的病嬌。”

韓陽皓說道:“我在那将近一個月裏,前一半不停微調禁制結構,讓它對不同門派的功法分別産生阻擋效果削弱作用——也就是即使開着禁制,只要是修煉那個門派這種功法的人,還是能朦朦胧胧看見裏面一個虛影。”

“半個月後,我察覺當這個漏洞是針對九幽天門時,他們偷看這裏的目光更容易落在你周圍。”

“然後我開始繼續試探微調,最終發現,當漏洞是屬于‘禦魂鬼術’時,他們的目光焦點才能完全鎖定你的方位。”

韓陽皓又笑了起來:“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這意味着,你那兩個可愛的雙胞胎弟弟,他們有極大的可能,是九幽天門的修士,甚至是某個修士手下的‘鬼将’。”

這句總結說完,他也不再多言,而是靜靜地盯着半個身子隐沒在陰影中的季文淵,等待他做出反應。而季文淵的表情依舊平靜無波,他和韓陽皓對視着,數秒後才緩緩開口:“你可以不用在我面前隐藏任何事情的,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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