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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老祖道號“陽淵”(16)

很少有人知道, 在西邑荒漠的最北邊,有一片被影藏在虛空中的秘境。這個秘境極小,甚至都不超過凡人一座小鎮的占地範圍, 但是裏面常年不見陽光, 環繞的迷障擋住了所有人探尋的腳步。

而這裏,正是九幽天門關押重要囚犯的地方。

華服女子緩步走過長而陰冷的過道, 軟布鞋踩在被打磨光滑的陰靈玉髓上悄然無聲,一身鑲嵌着金絲邊的黑袍使她看上去冷豔無雙。在過道的兩旁, 數以千計的牢房大門正對着這唯一的走廊, 但門口卻都被迷霧所籠罩, 只能看見少數幾個牢房內有看不清模樣的黑影扭動掙紮。

但詭異的是,一切都毫無聲息。

華服女子來到了走道最盡頭,站定在這最後一個牢房門外, 目光深深地凝視了那扇無比安靜的迷霧之門片刻,終于擡步跨入了牢房。

在外面看上去仿若無人的這間牢房裏卻并不真的無人存在,反而有着兩個活人——一個被束縛在釘牆之上,另一靜立于那被鐵鏈捆綁着的男子身側。靜立之人是一名相貌還算美麗的少婦, 她看見華服女子進來,立刻低頭半跪行禮:“參見宗主。”

華服女子掃了她一眼,眼神淡漠地轉向似乎毫發無傷, 卻臉色蒼白如同死人的男人。

少婦見她的目光,立刻恭敬道:“宗主,他已經應該已經全部招了,不太可能有其他隐瞞的東西。”

華服女子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麽變化, 只是微微颔首接過了少婦呈上來的玉簡。她将神識探入玉簡随意掃視一遍其中粗淺毫無意義的內容,然後随手收起玉簡,擡步上前。少婦看見她走近,立刻低頭退讓到一邊沉默不語。

似是有所感應,在華服女子靠近的時候,那個本在昏迷的男子卻睜開了眼,一雙黑瞳裏面空茫一片,整個人都處于昏迷與清醒之間的交界線上。華服女子伸出食指虛點在男子眉心,一道透露着危險死寂氣息的幽紫光芒從她白皙如玉的指尖浮現,下一秒,那面色蒼白的男子眼神竟然詭異地恢複了神彩。他看着華服女子眼神中露出一抹驚豔,随即立刻發現了自己的處境,表情變得驚恐又憤怒,張口欲言,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出聲。

華服女子不再看他,立刻閃身離開了這個秘境。秘境外的西邑荒野此時正時近黃昏,一道形如煙霧的黑色虛影從華服女子投射在大地上那拉長的影子中缥缈而上,環繞着她飛舞一圈,而後停在她右手邊縮成一團,一時間竟看上去乖巧無比。

“把這個交給冥華,告訴他,計劃可以開始了,但是不要出現超過這裏面有記載的範圍。”華服女子揮手擲出那枚少婦呈上的玉簡,淡淡吩咐。

虛影立刻包裹住玉簡,在空中轉動一周後迅速破空飛走。而女子靜立于原地,轉動頭顱默默看着曾經九幽天門所在之地。

此時,那裏已經是一片廢墟。

女子的表情平靜萬分,既沒有哀傷,也沒有之前在六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怨怒。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或者說是九幽天門之人所共有的性格——冷酷、絕對自我、善于玩弄人心。

九幽天門被一夕滅門,但是這對于她來說并不算什麽,只要她還活着,冥華還活着,那麽九幽天門就沒有亡。二十八年前,九幽天門的太上長老用十年的壽命做出了最後的預言——九幽天門将有死劫,源頭在九雲國。

如今,她以整個九幽天門上下數千修士、傳承了數千年的門派根基之地為自己、為九幽天門的傳承埋下了一線生機。

華服女子凝視着那片被作為放棄棋子舍棄的九幽秘境,直到夕陽的餘晖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暗紅如血的暮色燒紅了整片天空。她收回視線,翻手從腰間儲物袋中拿出一枚傳訊玉簡,輸入靈力激活。

“九幽,何事?”那邊傳來寶恒閣主那洪亮的嗓音。

華服女子面色淡漠,但語氣卻是十分不符的狠戾乖張:“那個九雲國薛家的修士,血煉宗将他的魂魄交給本座再次審問後,又吐出了些東西,現在好叫你們知道血煉宗那些廢物根本比不上本座的手段。”

……

另一邊牢房內,當華服女子消失後臉色蒼白的男子終于發現自己能說話了,他掃視一圈周圍,在看到美麗少婦的那一瞬間一雙濃眉立刻倒豎,怒吼道:“你這個賤婢!居然敢看着為夫受罪!還不快快幫我解開這些鐵鏈!”

那少婦只是眼神冰冷地抱臂看着他發瘋怒罵,良久後才突然嗤笑一聲,眼神中漸漸浮上了瘋狂與深入骨髓的憎恨:“閉嘴。”

男子沒想到少婦居然敢這麽對自己說話,不敢置信地瞪眼愣了兩秒,驟然色變:“賤婢!你個賤婢!你居然敢這麽和我說話!我薛家不會放過你的!”

少婦冷笑:“薛星葉,你以為落到了九幽天門的兩界淵中,薛家還能護得住你?這些年你早已經衆叛親離,你怎麽還敢如此與我說話。”

“薛星溪!”男子怒吼道,“是薛家養了你!你怎麽敢這麽對我這個薛家血脈!”

少婦眼中的冷意越濃,嘲諷似的說道:“薛家養大了我,供給我修煉資源,所以當我被你這個薛家廢物要求迎娶的時候根本沒有資格拒絕。這樣也就罷了,我也可以守你百年,待你歸于塵土後苦日子也就到了頭。可是你是怎麽對我的?天澤出生時瞳孔泛藍,你就拿刀要殺我,誣陷我這個天天跟着你保護你的妻子出軌。等做了基因鑒定證明天澤是你的種,你又責怪打罵說我不争氣,給你生了個雜靈根的垃圾。你也不看看我是雙靈根,你自己是三靈根,到底是誰天賦差?”

“而且就算天澤修煉天賦不好,但他是你兒子啊!”少婦說到這裏時神情突然激動起來:“你怎麽忍心!怎麽忍心丢下他一個一歲的孩子獨自生活在族地!”

她的眼中刻骨的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聲音就如一把鋒利的匕首挂過薛星葉的每一寸肌肉,但同時淚又順着她的臉頰滑落:“我的天澤,我的天澤才一歲,你這個無情的畜生居然一次都不願意回去看他,我可憐的天澤啊!”

她還記得當年那個早慧的可愛男嬰,一雙在陽光下隐隐泛着幽藍色澤的眼睛亮閃閃地看着她,只是四五個月大的時候就會開心地對她伸出胖乎乎軟綿綿的小手,用能叫到她心坎裏的聲音乖乖地喊:“媽媽抱!”

那時候的她是在嫁給薛星葉後第一次感到了快樂,她太喜歡那個孩子了,那是她第一個孩子,可愛又聰明,即使修煉根骨不好,又有什麽關系呢?但是當一年的族地居住時間過去,薛星葉卻強行拉着她走了。

雖然薛星葉曾經不止一次表現出對薛天澤的不喜,但她都以為血肉親情不可斷,更何況那麽可愛的兒子,薛星葉怎麽可能不喜歡?

走的那天,薛天澤扒在別院的窗戶上向外看,一雙泛藍的漂亮大眼睛定定地注視着她,依戀又天真地喊着她,她心都要碎了,卻只能一邊被拉走一邊含淚回頭保證會經常回來看他。

但是她食言了。

薛天澤的模樣和薛星葉不屑的眼神在她腦海中交織,讓她幾乎崩潰。但是無論她怎麽哀求,薛星葉就是不願意回去看一眼那個“恥辱”。

薛星葉恨恨地看着她:“賤婢!老子信錯你了!不然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少婦,也就是薛星溪笑了起來,聲音裏流露出瘋狂:“哈哈,你又何嘗信過我!要不是那一張元嬰級別的單向道侶契約,我堂堂金丹修士又怎會多年受你欺辱打罵!看見你落到這種境地,我可真高興啊!”

薛星葉早已發現拿銘刻在自己血脈之上的契約已經消失,他此時不過是在強撐:“你想過天恒和天海嗎?你個毒婦,就這麽讓他們失去了親愛的父親,你……”

“你覺得他們對你親近?”薛星溪打斷他的胡言亂語,“你以為你這種人渣能讓他們親近?”

薛星葉臉色氣得鐵青,而那邊薛星溪卻又說出了幾乎要讓他發瘋的東西:“況且,你以為,憑借着你這廢柴,能生出一對天靈根的子嗣?”

薛星葉目眦欲裂:“你背叛我!”

薛星溪嗤笑一聲,不再理會他。

夜深時分,一道常人難以察覺的黑色虛影以一種近乎瞬移的速度來到了一座大陣外。它悄無聲息的扭曲了一下,而後瞬間順着陰影穿越了這座陣法,并且絲毫沒有将之驚動。

它很快來到了一座裝飾典雅的別院內,停在了一個早就等在牆角陰影中的少年面前。那少年轉頭看向它,而因為這一轉頭,他清秀的面容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這個少年竟是薛天恒。

黑色虛影扭曲了一下,吐出那枚玉簡丢到薛天恒手上,然後立刻又再次遁走。薛天恒以神識掃過玉簡,沉思片刻,五指收攏将玉簡震碎成齑粉。下一刻,他眼神微微恍惚,再次恢複清明時眼神變得十分茫然,小聲嘀咕:“我這麽到這裏來了?”

而與此同時,另一邊正在季文淵身邊繞圈走來走去的薛天海突然一擡頭撲到季文淵身上可憐巴巴地哀求道:“大哥,我們要不還是去救救父親吧?我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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