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廖五個子不高,混在吳老大一行中像只發育不良的猴子。
他原本跟着的不是吳老大。但這種世道,人也不比牲畜好上多少,都是被倒來賣去,沒個清醒的時候。
比起他那些已經不知道死在哪座山頭的兄弟,他因為平日裏吃得少,又有一把力氣,倒是勉強茍全到現在。
此刻,他們剩下的二十多人圍攏在一處,廖五鼻尖還是以往那股熟悉的,缭繞不去的汗臭味,但他卻抖得厲害——
第一批出去巡邏的人失蹤了,第二批出去找他們的人也沒有回來……
四野一片寂靜,夜裏的山林中藏着青目巨颚的三頭怪獸,随時準備擇人而噬。
跟着吳老大作惡這麽多年,就是幾天前從雲厥落荒而逃時他都沒有如此害怕過。這是第一次,他切實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死亡的窺視。
他偷偷用餘光去看吳老大,企圖找到一絲安慰。
但吳老大的神色也已經不複此前的鎮定與恭敬,他煩躁着來來回回走着,突然對着牧老吼道:“我們現在必須馬上離開這裏!再晚就來不及了!”
牧老面色也非常沉重,但他還算鎮定,不屑地看了吳老大一眼,道:“你怕什麽?他們只敢在背後做這些小動作,沒有正面攻過來,證明他們實力根本不如我們!你別再派人出去了,我們在這裏等到天亮,馬上就走!”
“等到天亮?!”吳老大捏緊拳頭,克制住自己一拳揍向牧老的心,“老子白天裏真是撞了鬼,還想着聽聽你這個‘師爺’的意見!呵呵,在這裏等到天亮,等他們人都到齊了,再把老子們一鍋端?”
聽到這話,牧老臉色白了幾分,問:“那你想怎麽樣?”
“走!現在馬上走,一起走!”吳老大道:“驢車都扔了,東西能拿上的我們都拿上,往東北面我之前說的那條道走,什麽也別管了,到了岡滄再說!”
牧老瞪着眼睛,“我們現在過去,怕是正好遭了他們的埋伏!”
“呵,你之前也說了,他們現在正面還打不過我們。老子就不信了,就算他們設了埋伏又怎樣?老子所有弟兄們一起上,踩都把他們踩死!”
牧老眼珠子轉了轉,明顯是被快被說服的樣子。兩人又交流了幾句,把各種細節都安排妥當,終于達成了共識!
他們把兩輛驢車卸了。吳老大狠狠地給了兩頭驢子一鞭子,那兩頭驢受了驚,揚蹄往林間奔去,算是為他們吸引一些敵人的注意力。
然後,吳老大又開始指使剩下的人将那些精貴的東西帶上。
廖五就像個傀儡一樣,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一行人就這樣聚攏成一團,開始像東北面走去。走到半道,廖五就發現自己做了件蠢事!
他之前神思恍惚,落在人後面,沒想清楚就抱了個大箱子。這才走了一小段路,這箱子就壓得他雙手酸痛。
他咬咬牙看着身邊的人,勉力支撐起精神繼續往前走,但還是逐漸被落在了最後頭。
正當他琢磨着是否冒險将箱子扔掉時,前方突然發生了一陣騷亂!
廖五擡頭望去,前方是一條山溝,大部分人已經走到了山溝裏面,騷亂就發生在山溝裏,人群互相擁擠踩踏着向後退來,想要爬上來。而還沒跳進溝裏的人,像是發現了什麽巨大的危險,尖叫着往四面逃開。
看到這情形,廖五被吓得癱軟在地,他直接放下箱子,轉身欲逃。
沒想到的是,他剛一轉身,就被人從後面抓住了。
“啊!別,別殺我別殺我!”廖五大喊。
吳老大惡狠狠往他的後背一踹,“喊個屁!”
廖五轉身,見到吳老大,勉強鎮定下來。
吳老大瞪他一眼,道:“東西帶上,跟我走,快!”
廖五回過神來,點點頭,重又把箱子帶上,跟着吳老大往回走。
一路上,吳老大罵罵咧咧:“早知道就不該跟那個玩意走,盡出些馊主意,要不是……老子直接宰了他!”
說完,吳老大掂了掂手上的箱子,又回頭确認了一眼廖五手上的大箱子,放緩語氣道:“老五,你就老老實實跟着我,我們有這兩箱東西,到哪裏都能混得開!到時候,老子再拉一幫兄弟,直接讓你做老二!”
廖五心髒劇烈地跳動着,迷迷糊糊地應着聲。
另一邊,古珀早在他們準備動身之時就燃起了火堆,通知了谷廉他們。
之後,她帶着不書轉移陣地,來到之前探查好的一處安全地點重新隐蔽起來,方便繼續觀察那夥人的情況。
哪知道,到了安全地點之後,才發現一頭驢比她們先到了這裏。
驢悠閑地啃着草根,看到了古珀主仆二人,還诙諧着噴了口氣,算是打了個招呼。
不書自告奮勇道:“公子,這驢子留在這,要是發出點聲響,害我們暴露了就不好了……我會趕驢,我先把它牽走,很快回來!”
古珀想了一下,指了一個安全系數最高的方向,道:“你往那邊去。”
不書點點頭,上前趕着驢子離開了。
這個地方是古珀基于四面的地理位置選定的,她知道,谷廉那邊困住對方所有人的概率不大,總會有幾個個體會因為各種不可控的因素,脫離主體隊伍,向四面潰逃。
而因為人手和物資實在有限,她沒有辦法實現全面的布防,所以,她只能放棄了這部分人。
為了避免自己和這部分人遇上,她選擇了靠近官道的一處山丘作為藏身地——不管那些人執意要去岡滄,還是選擇回潭應,甚至為了避難往山林更深處走,都不會經過這裏。
但有時候老天爺特別喜歡用這種低概率的事件開玩笑,比如昏了頭,随便選了個方向亂竄的吳老大和廖五,就直直往這個方向來了。
吳老大發現古珀的那一刻,他一時有些迷糊,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藏在此處,但事态由不得他細想,他将箱子轉到左手擡着,拿起綁在腰間的大刀,向着古珀逼近。
對方有兩個人,古珀處在非常危險的境地!
突然,東南方傳來一聲響亮的驢叫,吳老大心念電轉間,側過頭。他的眼睛仍是死死盯着古珀,但話是對着身後的廖五說的。
“老五,我去找驢。這人看到我們了,不能留,你把他就地解決了!”
廖五還沒反應過來,吳老大直接回身,抱過他懷裏的箱子。
那箱子實在太重了,吳老大不得不舍棄了自己原本的小箱子,想了想,為了穩住廖五,又把刀扔給他。
“快點,解決完了馬上來找我!”
說完,吳老大抱着箱子往驢叫聲的方向走了。
廖五撿起地上的大刀,咽了咽口水,一步步逼近古珀。
——
夜色中彌漫着一種晚風也吹散不去的壓抑感。
嚴舒雙手環抱在胸前,靠着馬車閉目養神。他的神經遠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放松,很快,他捕捉到空氣中一絲微不可察的焦味。
他擡目向遠方的山丘望去,月色下,山林靜靜地伫立着,遠處隐約能看到幾點火光。
他揉了揉發痛的太陽xue,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終于還是轉身上了馬車,敲了敲門。
“老夫人?”
“進來。”
車門被一個老仆從門內打開,嚴舒探身進了車廂。
車廂內一片亮堂,燭光籠罩在一個精致的透明燈罩中,固定在牆內。燕老太太端坐在燈下,凝神看着一封信件。
“那邊似乎有動靜了,要不我帶幾個人過去看看?”嚴舒問。
燕老太太這才把注意力從信件上抽離,目光幽幽地看着嚴舒。
嚴舒咬咬牙,還是強撐着把話說完:“他們只有九個人,對上那些亡命之徒,完全沒有勝算。我帶人過去看着,防着那夥人被打草驚蛇後突然改變路線跑了。順便,如果……還可以救下來。”
聽完嚴舒的話,燕老太太抖了抖手上的信紙,問:“剛才,你難道沒跟她說,可以回臨崖寺避險嗎?”
嚴舒一頓,“說了。”
燕老太太嗤笑一聲,重又看起了信,“路是她自己選的,用得着你來擔心嗎?”
“……是。”大概是車廂的環境有些逼仄,嚴舒感覺呼吸都不太順暢了。他簡單行了個禮,逃也似地退離了車廂。
回到外面,他卻無法像之前那樣冷靜了。
說到底,他只比燕逍虛長了幾歲,半個月前,他聽到燕逍說,他要娶那個古家娘子,而且一輩子只與她為伴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跟老太太一樣,覺得燕逍瘋了,被那個什麽古珀給蠱惑住了。
但是,冷靜下來後,與燕老太太這樣冷酷的大家長不同,他生出些難言的興奮和隐秘的愉悅。
他還差一年才能行冠禮,還保留着這個年紀特有的,為了随性自由,就敢與整個世俗為敵的一點年少輕狂。
想到這裏,嚴舒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他想,燕逍的“年少輕狂”跟他的理解肯定不同,燕逍這種人,做出點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缜密計算後的選擇。
嚴舒就這樣愣愣地盯着那邊的山林發呆,直到官道那頭傳來幾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一愣,沒被他的人攔下,來的是……燕逍?
嚴舒直接迎上去,果然與剛勒馬的燕逍打了個照面。
燕逍飛快地下馬來到他跟前,看了眼馬車,又直直看着他,問:“你們做了什麽?”
嚴舒也望着馬車。車門緊閉,燕老太太似乎沒有其他的表示。
他咬咬牙,快速地回答:“那夥人被我們堵在那山林裏,古家那個進去了。”
燕逍甚至沒聽他把話說完,就直接繞過他,往林間那火光處去了。
“燕衛,跟上。”
短短幾息間,幾個人就沒入山裏,沒了蹤影。
嚴舒留在原地,有個護衛上前請示,“嚴公子,我們……”
“你們留在這裏保護老夫人,有事就放響箭。我帶幾個人去接應侯爺。”
“是!”
吩咐完,嚴舒舒了口氣,轉身循着燕逍的腳步急追過去。
——
古珀非常冷靜。
她一直沒有轉頭逃跑,因為知道自己的速度比不上這兩個成年男性,逃跑只會把後背暴露出來,生還率更低。
驢叫聲是從不書之前離開的方向傳來的,原本二對一的死局,因為這一聲驢叫而産生了變化,壯碩的那個男子直接離開了,她只需要面對這個中等身材的人類男性。
邏輯推算的結果顯示,在這場對決中,她死亡的概率只有38%。
在如善的幫助下,古珀其實曾有過習武的計劃。
但由于這個人類硬件的身體素質實在是太差了——在娘胎的時候就被下毒,出生後又沒有及時得到良好的治療。即使在這個人類素質普遍非常低下的世界,這具身體的各項數據,還是穩穩地處于下游。
訓練了一段時間後,古珀确認在習武方面,她的投入産出比遠遠低于正常人,于是也就幹脆地放棄了這種低效率的項目,轉而跟如善學起了延年益壽的養生功法。
就這樣,堅持了近十年,也只是讓她五感增強,身體素質勉強趕上了普通人而已。
而面前這個男性手中拿着長刀,戰鬥力從各方面來說都優于她,但很明顯,他正處于一種極不穩定的心理狀态,這就是她的機會。
古珀推算間,廖五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大喝了一聲壯膽,便舉刀朝她沖過來。
古珀戰鬥力弱,但身形還算靈活,往右避過了這一刀。她早就在這附近勘察過,将這處的地形刻印成詳細模型儲存在腦海中。
廖五就發現古珀靈活一拐,自己撲了個空。他定了定神,攥緊了手中的刀,想也沒想地再次向古珀劈過去。
他不知道,古珀躲避的方向和角度都是經過極複雜的計算,他轉身追上去,左腳直直踏入了一個淺坑。
這個坑實在是太淺了,如果是平時,絕對不會對一個平衡感正常的成年男子造成什麽妨礙。但此時,廖五剛扭轉過身子,左腳着地時還處于一個非常不穩定的狀态,加上淺坑的作用,竟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
古珀趁着男子摔跤的關頭,急退幾步拉開距離。
就這樣,左閃右避間,古珀充分地利用了各種細小的地形障礙,讓男子摔了好幾跤,成功将兩人的距離拉開,轉身往西南面的樹林中跑去。
這個計劃并非沒有副作用,廖五一開始的心虛害怕已經全部被暴怒所替代,整個人看起來猙獰非常。
他再一次從地上爬起來,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狀若癫狂地朝着古珀追去。
林間的地形更為複雜,但還是缺少能夠隐蔽藏身的地方。廖五的速度比古珀更快,古珀又借着樹木與他周旋起來。
躲避拉扯間,廖五的理智又回來了一些,他開始謹慎起來,避開一些尋常的小障礙。
古珀無法獲知廖五具體的體力指數,只能進行粗略的判斷。她知道,就這樣繼續下去,很難判斷是對方的體力先耗盡,還是自己先倒下。
一昧躲避的方案根本行不通了。
好幾個後備方案已經生成,古珀綜合一下目前的各種情況,重新評估了一下各個方案,選擇了最後綜合評分最高的那個。
廖五就發現古珀的速度慢了下來。他第一反應是又有什麽小陷阱了,他謹慎地四周看了看,看不出哪裏不對,于是咬咬牙,繼續沖了上去。
刀刃沒入肌膚的感覺,比古珀想象中來得更為複雜一點。
她以往不是沒有受創過,星際3152年,她遭遇帝國埋伏,戰艦右翼被整個摧毀,艦體受創率一度突破60%。這所有的一切于她而言,就是一串串高等警報和實時數據,她的主機被保護得很好,她有條不紊地處理各種信息,在那樣困難的情況下依舊給古斯年元帥提供了三個逃生率超過68%的方案,最終突破包圍,成功逃脫。
但人類的軀體不一樣,手臂上的疼痛和鮮血傳來的一瞬間,系統生出了大量的冗餘數據,系統的運行遭到影響,停滞了一瞬。
她甚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手臂內的刀刃逆時針轉動了12度,随後被抽離出去。
廖五獰笑着,看着倒在地上的古珀,準備乘勝追擊地再劈下一刀。此時,他雙手後舉,重心向前,整個人因為即将殺死古珀地興奮得顫抖起來。
這段時間的追逐已經讓古珀記錄了廖五的用刀習慣和施力傾向等數據,一切都在她的計算之中,包括男子此時的姿勢,重心點和受力分布,她翻身避開,同時精準踹向廖五的膝蓋。
廖五意識到不對,驚駭地瞪大了眼睛,但完全無法止住傾倒之勢,整個人直直地往前倒去。
正對着他腦袋的地面上,一塊堅硬的石塊靜靜地躺着。
廖五的腦袋重重地磕到石頭上,生死不知。
古珀神色不變地從地上爬起來。她呆立了一會兒,處理了一下系統內的各種冗餘數據。
還沒等她處理完,身後突然傳來破空聲,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接近了她。
“古珀?”燕逍問。
“你受傷了?”燕逍走到古珀面前,看着她滴血的手臂,從懷裏掏出金瘡藥,準備為她包紮。
燕逍眼下青黑,面色不好,可以明顯看出來趕了很久的路,休息不足。
古珀一動不動,她覺得自己的狀态非常好,燕逍的出現改變了戰局,運行程序中快速地生成一條條待處理事件,擠成一堆。
【滴!手臂的傷口請盡快處理。】
【滴!确認攻擊男性的狀态,防止他醒來造成意外。】
【滴!嫌疑男性往南面逃竄,需盡快安排人員追捕。】
【燕逍來了……】
“嗯?擡一下手,我幫你包紮一下。”燕逍發現古珀一直在發愣,對他的行動毫不配合,又道:“你別擔心,我的人已經過去處理那些事情了。”
【滴!确認不書目前的位置及狀态。】
【滴!确認谷廉那邊的情況進展。】
【燕逍來了……】
古珀還是一動不動,燕逍皺着眉,問:“怎麽樣,很疼嗎?”
【滴!進行方案收尾工作。】
【滴!派人前往古府報平安。】
【燕逍來了……】
燕逍小心地擡起古珀受傷的手臂,仔細查看着。那傷口不算深,但創面比較大。整條手臂鮮血淋漓,需要清理一下才能判斷受傷程度。
突然,古珀的手臂抖了一下。
燕逍擡眼看她,“你且忍一下,我把這些衣服割開,再給你……”
古珀突然傾身向前,摟住了燕逍,将頭埋進他的脖頸處。
燕逍愣了一瞬,回過神來,手指小心地點了點古珀的後背。
“怎麽……”
話還沒問完,他感覺有微涼的水流滴在他脖頸上,同時,肩膀處傳來細小但真實的嗚咽聲。
古珀的系統還在正常地運行着,但不可控地,她的身體,她的思維,都驅使她在這個關頭做出這個行動。
什麽傷口,什麽追捕,這個時空下,風向,地形,事件發展,後續處理,通通從運行日志中被剔除,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撲到面前這個人懷中,釋放那些冗餘,卻存在感強烈的情緒。
燕逍整個人呆住了,半晌,他才就着相擁的姿勢,帶着古珀慢慢坐了下來,讓她能夠更加舒服地發洩,同時,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她還在流血的傷口。
他遭遇過多年摯友的冷面背叛,送走過征戰多年後決意返鄉的戰士,看過原本不可一世的人,跪在面前痛哭求饒。
然後今天,他眼中這個才智非凡,從容自若的人,在看到自己之後,卸下一身的铠甲,裸露着溫熱柔軟的內裏,向他哭泣撒嬌。
她本該站在高處,運籌帷幄,指點江山,談笑自若間叫敵人棄甲潰逃,而不是親赴戰場,在這個無名的角落,受傷落難。
燕逍的心驀然軟了一塊,他攬住古珀,連日來趕路的擔憂和疲累在面前人的淚水前化作一種難以言說的缱绻,他說:“我來晚了……沒事了,我來了。”
……
嚴舒跟在燕逍後面,見到古珀和燕逍相擁,識趣地帶着人離開了。
他轉頭去看現下的情勢,才驚訝地發現那夥人被古珀收拾得差不多了,除了那些周圍死的死,傷的傷的護衛,大部分人都被困在了一處山溝裏。
他壓下心中的驚駭,吩咐人去跟谷廉他們碰面,将事情接手過來。
見到大勢已定,也沒有什麽需要自己做的了,嚴舒輕呼了一口氣,輕笑了笑,轉身返回。
燕老太太的馬車還是停在原處,侍衛們環繞在周圍。一切風平浪靜,就跟他離開前一模一樣。
有侍衛長發現他回來了,上前行了個禮。嚴舒點頭算作回應,快步走到馬車旁,得到許可後,躬身進了車廂。
燕老太太靠坐在車廂最深處,臉色隐沒在燭光的死角中。
嚴舒躬身行了個禮,道:“老夫人,那邊已經被處理幹淨了!那古珀當真是厲害,僅僅用七個守衛就将那夥人困住了!除了幾個潰逃的盜賊還在追捕,其他人已經被我們全部控制住了。”
老太太沒有說話,借着車廂內的影子,嚴舒發現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接下來?”嚴舒問。
燕老太太終于有了動靜了,她向前傾身,淡漠的臉色映照在燭光下。
她淡淡開口,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回雲厥。”
嚴舒有些摸不着頭腦,但還是領命準備退下。
等他退出了車廂,才聽到車廂內燕老太太吩咐近仆。
“回去後,該給少夫人準備聘禮了。”
嚴舒愣了愣,回過神後,輕快地跳下了車,啓程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