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0章

隔天,天還沒亮,喜婆就遵着吉時,帶着一衆婢女進了房。

“侯爺,夫人新婚大喜!”喜婆站在寝室外,端着笑臉,高聲喊道。

有經驗的喜婆都知道,新婚第一天的叫喜務必要喊得又喜氣又響亮,新人在這樣的聲音中一起醒來,意寓未來婚姻生活同享富貴,喜悅甜蜜。

燕逍昨夜飲了酒,被吵醒時頭有些鈍痛,他醒醒神,看向懷裏的古珀。

古珀因為身體原因,晨起時都會迷糊一陣。

見到她這個樣子,燕逍感到有些新奇。古珀依偎着他的模樣讓他的心軟成一團,他輕聲道:“醒了麽,喜婆來了。”

古珀熬過了晨起的一陣不适和迷糊,系統終于成功開機,回到正常的模式。

她點點頭,無視掉運行列表中一整列新婦進門第一天的待處理事項,呆呆看着燕逍,确認了一遍目前的狀态。

燕逍見她真的醒了,便高聲對門外回了一句:“喜進。”

喜婆便高高興興地領着一衆人進了門,在床前站定。

“侯爺,夫人新婚大喜!請侯爺,夫人起身。”

燕逍扶着古珀起身,在床沿并排坐下。

喜婆又喊:“漱百合。”

随着喜婆進門的前兩個婢女聞言上前,伺候着燕逍和古珀漱口潔面。只是漱口界面用的水與平時不同,裏面浸着幾瓣新鮮的百合。

“踏新鞋。”

第二對婢女手中各端着一雙新鞋,上前伺候兩人穿鞋。

“着桃裳。”

端着新裳的一對婢女上前,燕逍和古珀走到一旁,各自開始更衣。

待到兩人都準備完畢,喜婆眼前一亮,誇贊的好話不要錢一般地往外冒。

“侯爺,夫人男才女貌,當真是天作之合。”

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喜婆一面盤算着自己能得多少賞錢,一邊把最後一個流程走完。

“取白絹。”

最後兩個婢女上前,她們一個端着一方檀木寶匣等在旁邊,一個掀開大紅絲繡鴛鴦被,尋找白絹。

喜婆堆着笑臉,上面對着燕逍和古珀囑咐道:“侯爺,夫人,晨禮已畢。您二位先往廳內用過早膳,便到主樓去給老太太他們敬茶……”

她話還沒說完,餘光瞥見取白絹的兩位婢女神色怪異地朝她望過來。

她轉頭望去,就見尋白絹婢女發着抖,舉起一條素白如新的白絹,向她示意。

喜婆聲音越來越小,她直接愣住了。

但她到底是個經驗豐富的老人,反應過來後,幾步上前搶過白絹,一邊迅速地将白絹藏到檀木匣中,一邊欲蓋彌彰地斥責那個婢女:“侯爺大婚第一天,怎的如此笨手笨腳?!”

兩個婢女駭得說不出話,喜婆又轉過頭來對燕逍古珀賠笑,“侯爺,夫人,幾個笨丫頭,奴婢之後帶下去處置了便是。時候不早,請您二位先往廳內去吧。”

燕逍看到白絹的第一刻就反應過來了,聽到喜婆的話,他皺着的眉頭舒展開來,配合地說:“甚是。如此,便勞煩喜婆了。只是小事,也無需為難她們。”

喜婆點點頭,臉上還維持着得體的笑容,恭送燕逍和古珀離開。

離開寝室,古珀疑惑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他們在趕往前廳的路上,後面跟着不書和府裏幾個高等伺婢。

都是自己人,于是燕逍也沒隐瞞,提醒:“我們昨夜忘記處理那方白絹了。”

古珀還是沒懂:“為何要處理。”

燕逍輕咳了咳,不得已将話說明白:“沒有落紅……祖母該知道我們未,咳,未行房事了。”

古珀反應過來了,分析了一下,覺得并不是什麽值得關注的事,于是便也不再想了,專心關注與燕逍同行的新奇感受。

對她而言,未行房事算什麽大事。相反,如果要她處理那方白絹制造虛假信息,那可能才算作大事。

燕逍見她不再說話了,反應過來她這個性子,心裏是裝不下這些小事的,于是兀自輕笑了一聲。

進廳內用膳前,他招手将跟在他們身後的燕翎喚上前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燕翎點點頭,轉身往燕老太太的院子裏去了。

大婚第一天的早膳是有講究的,九道菜,紅棗母雞參湯,百合燕窩羹,棗生桂子……每一道都是極甜的,吃得古珀直皺眉。

燕逍看得好笑,悄聲與她道:“如若不喜,便少用些,午膳會正常些。”

古珀嘴裏正含着一顆喜圓,聞言将喜圓吞了,道:“糖多,不适宜。”

燕逍點點頭,“知道你喜歡清淡的,已經吩咐下去了。這兩日是特殊情況,你且先忍忍。”

“嗯。”古珀點頭。

用完早膳,兩人便相攜着離開。見時間還早,估摸着老太太那邊還未準備好,燕逍幹脆帶着古珀在燕府內逛起來。

“我三歲時便同父親往西疆了,近來才回到雲厥這邊的主宅。”燕逍邊走着,便同古珀介紹:“燕家三代單傳,我父母早逝,又無甚兄弟叔伯,府裏常年只有祖母和我爹兩個側室住着,冷清得很。”

古珀仔細地觀察着。

昨天入門時她全程蓋着蓋頭,沒能看清什麽,這下才開始記錄燕家的地形特點和建築布局。

見古珀看得認真,燕逍笑了笑,道:“祖母出身将門之家,自小在邊疆長大,她看不慣雲州這邊那些華而不實的建築,大約二十多年前,主宅重新修整,除了幾座重要的院落,其他俱被祖母整改了,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沒有雲州這邊尋常府邸的精致玲珑,倒是更像西疆那邊的建築。”

古珀點點頭。

她也更喜歡這樣的建築風格。這些房子其貌不揚,但在抗震,防禦,隐蔽等方面的系數明顯遠高于雲州的普通建築。

她便就着一些建築設計與燕逍探讨起來。

兩人還未交談多久,老夫人那邊便派來了一個婢女,将他們喚往主樓。

燕逍打住了話頭,總結道:“燕府的建築本身有優勢,但與雲州的風格格格不入,外人一進來,便覺得不自在。況且,在整體脈絡和局部布局等方面,燕府還是不如古府。若你有興趣,可以同祖母商量着改一下建制和布局。”

古珀點點頭。

已經遠遠能望到主樓了,看着古珀與平時別無二致的神色,燕逍想了想,還是簡單介紹說:“待會我們要見的只有祖母,三舅舅和嚴舒,嚴舒你見過,三舅舅在隔壁樊州任職,此次是專為我們的婚事趕過來的,大概明日便會離開了。”

燕逍總共有三個舅舅,另兩個離得遠,沒能親自前來,只派人送來了禮物。只有這個三舅舅這段時間恰好在樊州任職,特意告了假過來。

古珀記下,點點頭。

“和祖母她們用完午膳後,我帶你去見一下我幾位摯友。他們大都身負要職,此次專程過來,待不了幾天便要離開了。你不是普通後院女子,我此前與他們略提過你,趁此機會,讓你們碰個面。”

燕逍話音剛落,兩人便到了主樓前,之前被燕逍派出去的燕翎候在門前,恭敬地對燕逍點了點頭。

燕逍心裏便有了數,領着古珀往主樓廳內去了。

廳內果然只坐着燕逍之前提到的三人,燕逍小心觀察了一下燕老太太的臉色,徹底放下心來。

喜婆已經帶着婢子将所有要做的事都準備好了,燕逍和古珀按着流程逐一向老太太,三舅舅敬茶。

燕老太太從老嬷手中接過一個紅木珊瑚匣,遞到古珀手中,對着兩人囑咐道:“既已結親,今後夫妻一體,需得相互扶持,榮辱與共。”

古珀和燕逍點點頭,又來到燕逍三舅舅面前。

燕逍的三舅舅名嚴佐,武将出身,生得高大。他不甚在意那些虛禮,飲了茶,送了燕逍一柄寶劍,又送了古珀一套普通的金飾,便算過了。

輪到嚴舒,也無需行跪禮了,兩人簡單地敬了茶,嚴舒笑嘻嘻接過,調侃道:“你們兩個都比我這個閑人富裕多了,可別嫌我的禮輕了。”

燕逍了解他的性子,瞥了他一眼,權當沒聽到。

五個人便在廳內坐下,談起了話。多是燕老太太與三舅舅在叮囑,兩個新人不住點頭應是。

半個時辰後,三舅舅估摸了一下時間,對着燕老太太道:“老夫人,佐尚有軍職在身,不便多留,今日未時便啓程返樊州。”

燕老太太本家和夫家都是軍将之家,她對身邊男子這種來去匆匆的現象已然司空見慣,聞言只是輕蹙了蹙眉,點點頭道:“職責為重,你且自去安排吧,有什麽事同燕忠說,讓他去辦。”

“夜裏已基本收拾停當,無需再勞煩忠叔。”嚴佐道,“您若無旁的要事,佐便先告退了,佐尚有幾件事需同燕逍交代。”

燕老夫人點點頭,示意他們自行離開。

燕逍聞言,看了一旁的古珀一眼。古珀意識到他将要離開,也正看着他。

燕逍對着古珀輕笑了笑,算作安撫,又遞了個眼色給站在自己身後的燕翎,燕翎會意,輕移幾步站到了古珀背後。

燕老夫人看在眼裏,沒有說話。

燕逍和嚴舒便起身告退,徑直随着嚴佐離開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