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常人從潭應趕往雲厥,大約只需要兩天半。
而燕侯府的迎親隊伍一路敲敲打打,走了整整五天才回到燕侯府。
卡着吉時進了城,新人在人前行完了禮之後,古珀就被送入了新房。
好一陣子之後,燕逍才應付完廳裏的親朋好友,被簇擁着回到了新房。
好在他平時積威甚重,饒是來的好友中好幾個都是軍兵出身的,也不敢太過鬧騰。堪堪到了新房的院門,所有人便做鳥獸散,自回前廳去尋熱鬧。
房內,喜婆衆人已經退下了。留守的不書和另外一個婢女見燕逍來了,屈膝行禮,說了句吉祥話,便離開守到院外了。
房門一關,外間的嘈雜都被阻在門外,剛喝的酒勁似乎都在這會發上來,燕逍難得有點微醺。
他轉進內室。
新娘子蓋着大紅蓋頭,端坐在龍鳳喜床上。
古珀感覺到了燕逍的到來,雙手有些局促地捏成拳頭,微側着身向着他。
她的急切和期待如以往般,通過身體語言毫不掩飾地表達出來,令燕逍不禁莞爾。
他走上前,拿起秤,在她旁邊坐下。
看到她捏緊的拳頭,不知為何想起幾天前在古府廊下,她那作怪的手,燕逍難得升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使壞地用左手去抓她的小拳頭。
他的手才剛覆上去,古珀就将他的手緊緊反握住。
燕逍飲了酒,體溫有些高。
古珀在房內等了良久,雙手微涼。
兩個人都更眷戀對方手掌的溫度。
古珀張開手,右手與燕逍十指相扣,左手則覆蓋在燕逍的手背,将燕逍的手牢牢合攏在掌心。交握間,兩人手心的溫度開始趨同,維持在一個舒适而暧昧的溫度。
感受到古珀的手溫确實回暖了,燕逍才舉起秤,挑起了蓋頭。
燈下的新娘将目光從交纏的手間移開,看向身旁的人。
她帶着華麗而沉重的鳳冠,轉頭的動作有些緩慢。燕逍的目光,從圓潤的下颌,到小巧精致的耳朵,秀美的側臉,再到一雙盛着紅燭光的黑眸。
兩人就這樣呆呆地對視着。
認識古珀的時間不算短,但這還是燕逍第一次見到古珀的女裝裝扮。
燈下的女子畫着精致的妝容,額間貼着千瓣蓮花钿,眸色如水,映着房內橘色的燭光,漾開一片滿月清湖的風情。
湖中有個帶着鎏金麒麟冠冕的男子,眉目俊朗,面頰微紅。他渾身帶着些酒氣,攪進月華氤氲中,湖面上便浮起霧氣,清清淺淺,明明暗暗。
還是燕逍先回過神來,他不自在地移開目光,用手背掩飾般地感受了一下臉頰的溫度,有點後悔之前喝多了酒。
輕咳了聲清了清嗓子,燕逍看着古珀頭上的鳳冠,問:“重嗎?先為你取下來。”
古珀輕輕地“嗯”了一聲,卻不動彈,眼神直直定在燕逍臉上。
燕逍來到古珀面前,小心翼翼伸手去取她頭上固定鳳冠的發釵。出發迎親之前,燕老太太就找了有經驗的老嬷,帶他将這些瑣事都過了一遍,所以現在做來倒不算全無頭緒。
很快,鳳冠取下,燕逍轉身将它放到了一邊的妝臺上,随後來到桌前。
桌前擺着白玉瓊釀,燕逍斟了兩杯,回到古珀面前,将其中一杯遞給她。
他伸手将古珀胸前一縷因摘了鳳冠而垂到胸前的長發撥到背後,舉了舉酒杯,道:“交杯酒。”
古珀除了一直看着燕逍之外,并沒有其他異常之處,但聞言居然直接舉杯,将杯中酒一口飲盡了。
酒液入喉時她才感受到那股辛辣的滋味,忍不住劇烈嗆咳起來。
燕逍之前沒來得及阻止,只得輕拍着古珀後背,為她順氣,好笑道:“交杯酒,不是這樣喝的……”
古珀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她許久沒見燕逍,蓋頭一掀開,恨不得連眼都不眨。系統用盡全部的內存去描摹眼中男子的一颦一笑,一舉一動,哪有餘暇來思考交杯酒要怎麽喝。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古珀咽了咽口水。她喉嚨發痛,眼角挂着些控制不住溢出的生理淚水。
她擡頭看着燕逍,伸手扯扯他的下擺,道:“我又受傷了。”
燕逍蹙眉,有些着急地問,“受傷?哪裏?”
他一只手還拿着酒杯,一只手撫着古珀後背,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定了定神,他取過古珀手中的空酒杯,決定先去把酒杯放好,再好好為古珀檢查一下。
哪裏想到,他接過酒杯的行為正解放了古珀的雙手。
古珀順勢站起來,向前将燕逍摟住,踮腳将頭搭上燕逍肩膀,用臉蹭了蹭燕逍修長的脖頸,自以為隐秘地輕呼了口氣。
燕逍一手舉着一個酒杯,被她這口氣吹得差點站不住。
他微彎下腰配合着古珀,拿着空酒杯的左手虛虛護在她背後,聲音低啞地問:“怎麽了?”
“我受傷了。”古珀理直氣壯的聲音從他脖間傳來,說話間呼出的氣息全噴在燕逍脖間。
燕逍也不太清楚發癢的是頸邊還是心尖,他道:“哪裏受傷了?”
“……喉嚨痛。”回答前,古珀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硬件狀态,發現喉間的疼痛已經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麻癢癢的感覺。
她有點慶幸燕逍問得早,再晚一點她這個回答就算作虛假反饋了。
燕逍:“剛飲酒太急,嗆到了嗎?”
古珀這次沒有出聲,她就着埋着頭的姿勢,輕輕地點着頭。
燕逍的全部感覺似乎只剩下脖間那點肌膚相貼的溫潤觸感,殘存的一點理智在思考她唇上的胭脂會否沾上自己脖頸。
“嗆到了,我為你順背就好了,你抱着我做什麽?”
聞言,古珀卡頓了一下,她居然一時想不到任何反駁的話,但一小股怒氣和委屈卻爬上了心頭,成功占據了系統程序。
她雙臂還環在燕逍脖間,卻拉開距離與燕逍正面對視着。
古珀不自覺地皺眉嘟嘴,“受傷了,不就可以抱嗎?”
明明上次在潭應城外受傷時,燕逍就安靜地任她抱着。
是人類的擁抱行為還有什麽其他限制條件,還是燕逍覺得自己現在受的傷太輕了?
燕逍咬着牙,又咽了口口水。
他轉開頭不去看古珀,擡手飲盡了自己的那杯交杯酒。
然後,将兩個酒杯順勢一丢開,将懷中面有微愠的女子壓向自己。
古珀瞪大了眼睛。
新房內鋪着厚厚的淮繡毯,酒杯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安靜滾到了牆壁邊。
壁上龍鳳燭靜靜燃着,火光躍動間,映在桌上的白玉酒壺上。
白玉酒壺玲珑剔透,其上兩團紅影,他們貼近,融合,不分彼此。
古珀理不清為何在一團漿糊中,她還能去注意到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但很快,她就仿佛失去了其他感知,被燕逍徹底拖入了那團漿糊中。
燕逍一只手壓着她的頭,一只手輕捏着她的下巴,雙唇緊緊貼着她的唇,将酒液一點一點地哺過來。
大概是那酒液已經在燕逍口中溫好了,古珀機械性地吞咽着,卻再無此前飲酒的難受。
酒香四溢,她雙目無法聚焦,整個人微醺着,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于是糾纏了一會兒之後,彼此都輕喘着氣,分開了雙唇。
古珀對身體的感知又回來了,但她回過神來,眼神重新聚焦在燕逍臉上的那一刻,又主動去追逐燕逍的唇。
燕逍也正迎上來。
古珀無法控制地想笑,笑聲還沒出口,就被燕逍堵了回去。
第二次,兩個學習能力極強的人總算沒再出現牙齒相撞,磕到嘴唇的意外。
燕逍使力,一把将古珀抱了起來,兩人雙雙倒在床上。
再劇烈的移動都不如古珀現在腦中的天旋地轉來得強烈,她只因為這個過程中兩人的唇分開了一瞬而微微蹙了下眉。
自然而然地,燕逍手向下移。
古珀按住他的手,勉強分出一分清明,喃喃道:“不可以。”
燕逍完全聽不到,兀自動作着。
古珀輕輕推開他,又說了一遍,“不可以。”
燕逍坐起來,喘着氣,眼中一片疑問,“嗯?”
古珀整理了一下衣服,認真地道:“我此前中過毒,身體不比常人。加上年齡太小,身體尚未成熟,不宜行房事。”
沒有具體确認過,但古珀大致能分析出,這個世界的男女性成熟的時間比宇航時代來得晚一些,大概要在十八周歲才算是真正成熟。而且,此前,如善為她配藥調理身體時也隐晦地告誡過她不要過早行房。
燕逍愣了愣,古珀說話時,他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放在她翕張的唇和緋紅的臉上,她說的話他卻只聽了半成不到。
他定了定神,确認道:“你身體尚未調理好,不宜行房事?”
古珀點點頭。
燕逍有些哭笑不得。
他沒有嘗試過男女之事,也談不上熱不熱衷。但對于他來說,這件事,身份合适了,環境對了,就應該順其自然地發生。
明明方才氣氛正好,兩人之間也确實情動了,但古珀突然叫停,确實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如果是因着古珀身體的原因,确實應當克制。
他深吸了一口氣,彎着腰下了床。
古珀倒是輕易冷靜了下來,他卻有些尴尬。
努力深呼吸,讓自己的聲音恢複平靜,燕逍對古珀道:“既如此,你先睡吧。”
說着,便要轉身離開。
古珀能感受到燕逍突然低落的情緒,她問:“你去哪?”
燕逍勉強笑了笑:“我,去沐浴。嗯……很快回來。”
古珀眨眨眼,點點頭。
燕逍回來時,古珀已經躺下了,她仰躺着,眼睛直直盯着床頂。
燕逍自然地上了床,在她旁邊躺下,輕聲道:“睡吧。”
古珀轉過頭來看他,沒有說話。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燕逍先堅持不住了,他輕笑了下,問:“你要一直這樣看着我嗎?”
古珀居然确認道:“不可以嗎?”
燕逍有些拿不準她心裏的想法,他搖搖頭,側過身将人攬進懷裏,道:“明早再看吧,現在你……你可以嘗試一下在我懷裏睡覺。”
古珀權衡了一下,甚至覺得自己得利了,于是安靜了下來,聞着燕逍身上淡淡的酒香,閉上了眼睛。
燕逍見狀,不知為何輕輕嘆了口氣,也一起閉上了眼。
紅燭還燃着,貼緊的兩個人,欲蓋彌彰地閉着眼,開始适應自己最私密的世界,加進了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