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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天,燕逍帶着古珀起了個大早,依着之前的約定趕到望夷軒。

兩人到的時候,嚴舒和徐驅正在和徐守說話。

嚴舒和徐驅眼下隐有青黑色,看起來像是昨晚沒有睡好。但兩人正值少年,絲毫不見疲态。

徐驅在原地蹦了蹦,神清氣爽地對徐守道:“昨夜你沒與我們同去,真是可惜!”

徐守沒理會他的問題,看了一下兩人,有些多餘地問:“今日你們可有何不适之處?”

徐驅一把攬過他的脖子,問:“你說呢?”

嚴舒亦在一旁微笑,一派自如的模樣。

見此,徐守安心地點了點頭。

徐驅有些不滿,問:“阿弟,你該不會真信了夫人的話吧?”

徐守認真點了點頭,道:“侯爺選定的人,必然有過人之處。”

嚴舒輕咳了咳,道:“那是當然。夫人善謀略,棋藝過人,可于武學之道上,未必能有何過人見解。”

他說着,挺了挺身伸了懶腰,道:“我昨日還有些擔心,可你瞧,我與徐驅現下不是好好的嗎?”

徐驅點頭:“從來是練完武便直接休息,至多睡一覺便神清氣爽。哪裏聽說過還要伸手擡腿,做那些三歲小孩都能比劃的動作?”

徐驅隐約感覺有些不對,但确實找不到理由反駁,想了想,只得暫時點點頭,算作肯定了他們的說法。

那邊,燕逍和古珀已經走了過來。

與昨日沒有準備不同,今日,古珀梳着男子發髻,換上了一套與燕逍同款式的利落男裝。

幾人一見面,互相見了個禮,按着慣例寒暄了幾句,便進入了正題。

燕逍從兵器架上挑了一把自己常用的紅纓槍,對古珀說:“昨日只顧嘗試新兵器,今日我将燕家槍法舞與你看看。”

其他人紛紛讓開,給燕逍讓出了一塊空地。燕逍執槍入場,明明還未開始,便自然帶出一股睥睨衆人的氣勢。

槍與矛同屬長兵,但槍比矛稍短,又輕,所以槍法較矛法殺傷力來得小,但更顯靈動飄逸。

燕逍耍了個槍花,那精鋼所制的紅纓槍在他手裏宛若沒有重量,槍随心動,騰挪翻閱間,或出其不意直擊要害,或防守兼備滴水不漏,整套動作流暢自然,即使是完全不懂槍法的人也能看出其間的威力與靈性。

一整套槍法舞完,堪堪過去了一刻鐘,燕逍臉色稍有些發紅,但神态卻更加昂揚。

他收槍執于背後,又向古珀他們行來。

嚴舒直贊道:“幾個月沒見你耍槍,沒想到槍法又精進了幾分!”

徐驅附和道:“正是!那招‘游龍出水’簡直青出于藍,我看着竟比燕伯伯當年還要利落幾分!”

徐守沒有說話,但雙目閃光,已然被激起了戰意,躍躍欲試。

燕逍問古珀:“如何?”

古珀點點頭,道:“不錯。”

古珀還想說點什麽,旁邊的徐驅已經挑了一把長矛,來到場上,昂着首傲然道:“且見識見識我徐家矛法。”

幾人的注意力便都被吸引了過去。

矛與槍不同,這種兵器長且重,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軍隊中最重要的武器。最長的矛可達五米以上,需多人駕馭,配合戰車等軍備使用。

而徐驅用的矛據古珀目測,長約2.09米,比徐驅高出一個矛尖。徐驅改立矛為橫矛時,遠在一旁的他們都可以感受到那矛揮動間帶起的風聲。

徐家傳承多年,名不虛傳,一柄長矛在徐驅手上虎虎生風,招式利落,大開大合。

若燕逍以槍做出同樣的動作,根本無法對敵人造成致命傷害,所以槍法必須以靈活去補足傷害,盡量攻擊敵人的致命弱點,達到一擊斃命的效果。

而使矛的徐驅卻不用考慮這樣的問題,重矛威力極強,以至于他靈活性雖然不夠,但只要命中了目标,便能造成非死即傷的效果。

古珀的系統快速運行,分析結果指出,徐家矛法顯然更适用于戰場厮殺,像徐驅徐守這樣的大将沖入敵軍中,只要不受到過分的針對,所到之處,必然血流成河。

一套矛法舞完,徐驅額上微微發汗。

他原地喘了口氣,向燕逍這邊看過來。

燕逍卻輕蹙眉,道:“第一十九式‘破’你還未練至爐火純青?”

徐家矛法第一十九式“破”,便是由徐父在二十多年前自創的招式。這一招的雛形來自于徐父當年突破萬千敵軍,直取敵首時在危難關頭的驚人爆發。它一改前面十八式的呆板,要求使矛者以矛撐地,淩空騰轉躲開四面圍攻,再向外旋踢,橫掃千軍,最後執矛回轉,直取敵首。

徐驅皺眉,重又把第十九式試了一遍,他自己亦能感受到一些古怪的凝滞感,但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只得摸摸鼻子,道:“今日狀态不佳……阿弟,你來試試?”

徐守接過長矛,上前演練起來。

比起徐驅,徐守的動作更顯規矩,他一板一眼地舞着矛,态度認真,神情嚴肅。

在最後一式上,他的完成度比徐驅要略好一些,但在古珀眼裏,他為了做到某些高難度的動作,錯誤地将全身的力氣壓在了右小腿上,長此以往,可能造成某些不可扭轉的危害。

徐守演練完,将長矛放好,便朝古珀她們走來。

徐驅想起昨日古珀曾說過的話,便拱手問道:“夫人,如今你也看過燕逍的槍法與我徐家的矛法,不知有何見解?”

所有人都看着古珀。

古珀道:“招式方面,我并沒有什麽建議。”

燕家槍法和徐家矛法能代代相傳,本身當然不存在什麽大問題。

當然,真要将動作進行優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系統的分析顯示,優化招式的性價比太低,不建議在這個方面花費功夫。

真正有需要改進的是以下兩個方面。

古珀接着道:“其他方面,有兩點極重要的建議。”

“第一,以呼吸吐納配合招式。”

原本瞪大眼睛等着古珀說出驚人之語的嚴舒和徐驅對視了一眼,嚴舒有些難以置信地重複:“呼吸?”

古珀點點頭。

剛才無論是燕逍還是徐家兩兄弟,都沒有注意到呼吸問題。

呼吸配合對人體的發力有着非常重要的影響。

将招式與呼吸配合起來,一是能夠減少體力消耗,二則,能夠使人完成更好的發力和收力動作。

在古珀儲存的訓練方法中,就有幾套特意提到了呼吸配合,最明顯的就是,在一般的無氧運動中,關鍵發力動作要配合呼氣,舒緩恢複的動作則配合吸氣,以更好地達到訓練目的。

當然,僅憑這些資料,很難讓古珀對燕家槍法這類有氧的全身性運動提出什麽改進的建議,古珀對于呼吸配合的理解,更多來自于如善教給她的呼吸吐納法。

這其中的關竅很難解釋,但在古珀的系統中,将方才刻錄的槍法矛法與呼吸吐納法做簡單的結合,并不是難事。

她從場邊取了一根長棍,來到演武場上。

徐驅湊到燕逍旁邊,問:“她,要做什麽啊?”

燕逍以指抵唇,示意他安靜觀看。

古珀将木棍在空中亂劃了幾圈,道:“平穩呼吸。”

旁邊的嚴舒差點沒忍住笑了起來。

古珀橫槍一劃,“吸氣。”往後一跳,“後跳憋氣,出招呼氣。”

燕逍四人原本還一頭霧水,但很快,面色便凝重起來。

并不是他們真的感受到了什麽呼吸配合招式的威力,而是他們終于反應過來了,古珀在演示燕家槍法。

她因為沒辦法做到那些高難度的騰挪劈砍,只能拿個木棍虛虛比劃着,但她的每一招每一式,出槍的姿勢,落點的位置,都同燕逍幾刻鐘演示的前一般無二。

嚴舒咽了咽口水,他對古珀過目不忘的傳言有所耳聞,但他見多識廣,也不是沒見過所謂的神童,但那些人給他的震撼都無法同此刻比拟,他喃喃問:“過目不忘……連這個都能過目不忘?”

沒給她驚訝的時間,古珀已經将燕家槍法前五式演練了一遍。

她怕一下子說太多,燕逍記不住,便道:“你先試試?”

燕逍将古珀說的都大致記了下來,聞言便點點頭,取了把槍進場嘗試。

在招式演練中配合特定的呼吸吐納比燕逍想象中要難一些,一開始他并不能很好地掌握,甚至出現了為了刻意調整呼吸而打亂節奏的現象。

明明是最簡單的前五式,他緊蹙着眉,卡停數次,複又重新開始。

一遍過後,他并不停歇,馬上開始第二遍。

第三遍,第四遍。

一直到第五遍,他已經能将古珀說的呼吸配合完全融彙進槍法之中了!

嚴舒等人是在最後兩遍的時候才發現了細微的差別,但他們不知道是否因前三遍對比過于明顯,而使他們産生了幻覺。

第六遍演練完畢,燕逍持槍昂首,給徐驅遞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徐驅勾唇輕笑,會意地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同樣的紅纓槍,向燕逍急攻而去。

兩人開始在場上對戰起來,徐驅有意喂招,所出招式燕逍僅用燕家槍法前五式便能化解。燕逍初時還有些應接不暇,對戰了一小會,重又找回古珀指點的呼吸節奏,開始見招拆招,游刃有餘起來。

半晌,兩人槍尖重重一撞,又默契地各自退開,暫時結束這場比鬥。

嚴舒和徐守已經等不及了,嚴舒雙眼發光地問:“感受如何?”

燕逍垂眸,細細思考了一陣,道:“難以說清……初時,只想刻意去遵守吐納的規律,以至于一心二用,槍法紊亂。可熟練了之後,仿佛……仿佛那一呼一吸就該是存在于那個時刻,非我刻意為之,而是槍法本身使然。”

他看向古珀,“前五式本就簡單,其中原本幾處微小的凝滞感我原先從未察覺,可此次配合了這呼吸吐納,我才恍然發現以前的細微不足,感覺整體更加流暢自如,收放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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