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嚴舒幾人一聽,愣在原地若有所思。
徐驅抓抓腦袋,不好意思地偷偷瞥了一眼古珀,向燕逍确認道:“真有這麽玄乎?”
徐守就幹脆多了,他看了一眼燕逍,燕逍輕輕點了下頭,他便直接朝着古珀躬身行禮,道:“不知可否請夫人也為徐家矛法做一下……吐納配合?”
古珀點點頭,又拿起那根小木棍,走到場內,将徐家矛法與呼吸吐納的配合說明了一遍。
這一次,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聽着,生怕錯漏過一點重要的信息。
這一次,她同樣通過一些簡化過的動作,将徐家矛法的一招一式絲毫不錯地演示了出來。
嚴舒不像徐家兩兄弟那麽認真,見此場景注意力又被引開了,他對着燕逍低聲道:“這……可惜了弟妹是個身體嬌弱的女子,不然就這過目不忘的功夫,估計你都不是對手吧?”
燕逍甚為認真地點頭。
古珀将徐家矛法前五式的吐納規律講解完畢,便又退回來,将演武場留給徐家兩兄弟。
徐驅性子有些跳脫,但對于武藝之事甚為上心,他嘗試控制着呼吸的頻率和急緩,用了六七次便算掌握了。
徐守則不惜放慢動作也要先适應呼吸的節奏,速率竟比徐驅略微慢一些。
期間,由于兩人記憶力沒有燕逍那麽好,古珀在旁又重新提醒了幾次。
嚴舒站在一旁,看到徐驅漸入佳境,心和手都癢得不行,他自告奮勇提起一把長矛,便朝着徐驅沖過去了。
嚴舒武功本就不如徐驅,此時使的還是他最不擅長的重兵,兩人走了不到二十招,他便被徐驅掀翻在地。
嚴舒愣了愣,道:“這呼吸吐納,真這麽有用啊?”
徐驅揚眉,不客氣地嘲諷道:“是你太弱了。”
嚴舒氣得呸了一聲,扛起長矛遞給一旁的燕逍:“燕逍來!”
燕逍接過長矛,學着之前徐驅給他喂招的方式,幫徐驅适應。
兩人矛下走了數個回合,徐驅果然體會到配合了呼吸吐納後那種難言的順暢感覺。
兩人對戰完,徐守那邊也理清了方法,順暢地在呼吸吐納的配合下,将徐家矛法前五式舞了一遍。
燕逍也同樣上前,幫他喂招。
三人相互對戰了好一會兒,才算是将這一篇翻過去。
徐驅趁着和燕逍在一旁休息的功夫,附在燕逍耳邊,強做客套道:“逍弟啊……你看我和啊守後天就要走了,你看是不是,嘿,先辛苦夫人把徐家矛法這幾式先給弄出來啊。”
燕逍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問:“你昨日不是還不以為然嗎?”
“哎喲!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徐驅也幹脆,直接認錯。
燕逍笑着搖搖頭,道:“這事你與我說可不行,你得親自去跟古珀賠個不是,再問問她是不是願意幫你們。”
徐驅咬咬牙,想想也覺得有道理,他心裏拿定了主意,嘴上便調侃道:“你決定回朝做官的時候,我原本以為你會娶個嬌滴滴的官家千金,沒想到居然迎回來這麽位了不得的女子!我之前聽嚴舒說起那事,還覺得你初識男女之事,被蠱惑了,現下看來……”
他沒把話說完,啧啧兩聲,意味不言自明。
燕逍勾唇笑了笑,不做回應。
他有種自己得到了一座驚天寶藏,而別人只窺見冰山一角,就說他賺大了的感覺。
古珀的驚人之處,遠非這些只窺見了一斑二斑的人能夠理解的。
兩人回到古珀那邊,徐驅正了正衣冠,朝着古珀正式行了個大禮,真誠道:“昨日驅有眼不識泰山,無意冒犯了夫人,請夫人莫要怪罪。”
徐守見狀,也跟着站了過來,學着他哥一起行禮。
古珀本就不在意這些虛無的情感和客套,聞言便點點頭,道:“無妨。”
徐驅又道:“夫人仁慈。”
他停頓了一會,便厚着臉皮将話說完,“我與舍弟後日便要啓程回穆州,時間緊迫,想請夫人先将徐家矛法對應的呼吸吐納法相授,不知……”
古珀看了眼燕逍,燕逍笑了笑,知道她的意思,便直接道:“此事你自己做主便是。”
古珀分析了一下,便點點頭,算作答應。
徐驅徐守連忙召來此次随行的親兵,幾人分工,細細記下後面招式的呼吸吐納規律。
一時間,演武場上俱是此起彼伏的舞矛聲。
燕逍在場邊觀察了許久,見古珀回來,便問道:“彈跳類需要瞬息發力時憋氣,出矛橫矛等重要發力招式時呼氣,而普通收矛恢複動作便吸氣,是嗎?”
古珀看他一眼,道:“普通情況下确是如此。”
燕逍點點頭,他斟酌了一會,問:“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古珀答道:“我自幼身子弱,如善為我調理,曾教過我一套養生吐納功法,并告知我其中關竅。将吐納關竅與武學招式結合起來,便有了這等效果。”
燕逍笑了笑,贊嘆道:“如善大師确實名不虛傳,但能将吐納與招式這兩者想到一起,還将其完美結合,你的才華更令人驚豔。”
雖然不是第一次被誇獎,但古珀卻是第一次因誇獎而有了些喜意。
她道:“徐家矛法已經為他們梳理好了,要不要将槍法也一并梳理了?”
燕逍笑,道:“不必急于一時。徐驅他們是因着要離開了,才不得不将整套先行學完。我們來日方長,待我将前五式徹底融會貫通,再麻煩你不遲。”
古珀點點頭,“嗯。以你的聰慧,說不定能自行以前五式的規律,推斷出其他招式的吐納。”
燕逍想起一事,便問:“此種吐納法能用在這樣的高等功法中,是否也對普通的招式有提升作用呢?”
古珀看了他一眼,幾乎是馬上分析出了他話裏的意思,回答道:“正是。”
燕逍:“侯府有親兵兩百,駐紮于城外一處燕家山莊內,過幾日若得閑,我帶你去看看。”
兩人對視一眼,古珀點點頭。
由于此次徐家兄弟有親兵下場喂招,倒是不用燕逍從旁幫忙了。
古珀留在場邊,幫助糾正了幾個複雜的動作之後,便也無事了。
兩人在場邊站了一會,燕逍怕古珀覺得無趣,想了想,便道,“看來此處也無需我們守着,從昨日到現在,一直沒帶你參觀過此地,若你願意,随我往望夷樓內走走?”
古珀自然是點頭答應,跟上燕逍。
望夷軒是燕逍平時練武的場所,望夷樓分為上下兩層,第一層用于存放普通兵器,第二層則保存了各類從不輕易示人的武器。
于是,當古珀跟随燕逍進入第二層時,就像進入了一個冷兵器展覽館一樣。各種刀槍棍棒陳列在樓內,從兵器的光澤和質感可以看出來,這些兵器受到了主人無微不至的照顧,被保存得相當完好。
一進到二樓,燕逍就有些不自覺的興奮。他像一個向別人展示自己珍寶的孩子一樣,略帶炫耀地向古珀介紹他的珍藏。
“這把是應龍三□□,是當年我與我父親在邊關時,從邊境小國一個商人手中買來的。槍柄已經腐蝕了,這是後來新換上的。”
“這幾把青銅刀是燕家祖傳的寶刀!這樣的花紋制式,是當年大楚諸侯級別的将領才能佩戴的。”
“玄鐵刀。刀刃較厚,整體較重,應朝當年有一支重甲兵,使用的就是這種武器。”
“崖鈎。這是大舅舅送來的,聽聞是南蠻使用的武器。”
……
燕逍如數家珍,一樣一樣地向古珀介紹着二樓中的各種冷兵器。
從這些武器本身和燕逍的介紹,古珀可以梳理出這個世界的武器發展史。
久遠以前,各種形狀怪異的石制和骨制尖銳物品便是武器。
青銅器出現之後,各種紋飾精美但殺傷力較低的青銅匕首和青銅刀層出不窮。
之後,鐵的出現使得青銅制品淪為禮儀器具。各種鐵制武器成為了主流武器,一直持續到現在。
看到古珀盯着一柄直刃長刀,燕逍便介紹道:“此刀名喚蕭刀,是本朝□□當年軍隊使用的武器。這是最初一代的蕭刀,傳至現今,已經改良了許多代。”
燕逍說着,從另一邊的兵器架上取出一柄略有些弧度的長刀遞給古珀。
古珀接過,細細打量。
她身為商戶,沒有權利接觸此類軍備武器。此前,她因為天生對這些東西感興趣,曾托關系弄到過一些,但終究不是什麽精良的武器。
從燕逍這裏,她才算是真正看到了這個時代最為頂級的一些武器。
像如今她手中的這一把刀,通過外形,重量和敲擊發出的聲音,古珀可以判斷出刀身應該是采用了兩種不同的材質鑄造的。這種工藝古珀在一些本時代的書籍上見到過,名為“包鋼”。
刀身內部材料為百煉鋼,此種材料具有良好的韌性,保證了刀具的耐用不變形。而刀刃部分則為熟鐵,經過淬火,刀刃變得極為堅硬,具有良好的破甲效果。兩相結合,既保證了刀具的使用威力,又保證了刀具的使用壽命。
但這樣一把武器,對比于宇航時代的精鋼材料和冷兵器,顯得就像一把兒童玩具。
古珀是專注于戰術的AI,沒有冶鐵煉鋼的相關資料,更何況是這個朝代的科技發展較宇航時代而言極為低下,即使古珀有,也不見得能發揮什麽作用。
但古珀可以對武器的制式提出極多的改良意見。
即使在激光武器盛行的宇航時代,仍有一些機甲設計師保有對冷兵器極大的熱愛,通過對資料庫中宇航時代冷兵器的分析,古珀可以對這些武器刃身的長度,寬度,厚薄,血槽的位置,與刀柄的比例等等方面,提出一系列優化意見。
古珀剛想開口說點什麽,燕逍的貼身侍衛燕二突然進門,行禮道:“侯爺,老太太請您過去。”
“何事?”燕逍問。
燕二看了一眼古珀,有些遲疑。
“但說無妨。”燕逍道。
燕二道:“是。今日清點您大婚所收賀禮時,在三皇子送來的一個劍匣中,發現了一封密信,老太太尚未處理,請您回去拆閱。”
燕逍點點頭,想了想,對古珀道:“你若無事,與我同去?”
他本就沒将古珀當做尋常女子,這些事情,他也願意古珀盡早參與進來。
古珀點頭答應。
兩人從望夷樓內出來的時候,嚴舒早已不知所蹤,徐家兄弟和他們的親兵霸占着演武場,熱火朝天地練習着徐家矛法。
見兩人出來,徐家兄弟先停了手上的工作,過來行禮。
“侯爺,夫人。”徐驅抱拳行禮。
見他滿臉通紅,滿頭大汗仍蓋不住面上的喜意,燕逍也跟着笑了笑,問:“如何?”
徐驅點點頭,“非常不錯!現下僅為适應,之後加以練習,比之此前,必定能有所長進!”
他随手掂了掂手中的長矛,似乎預見了今後自己大殺四方的模樣。
燕逍點點頭。
徐驅說完這個,又想起來一事,便問古珀:“此前,夫人說有兩處可以改進,一處便是這呼吸吐納法,那另一處呢?”
古珀道:“明日還是這個時辰,你們到演武場,我再同你們細說。”
徐家兩兄弟點點頭,恭敬道:“多謝夫人。”
離開前,古珀特意對着徐家兩兄弟囑咐道:“休息前,切記将我昨日說的放松之法再做一遍。以後習武過後,必定要以放松之法為結束。”
徐驅心中一驚,他沒想到這離開關頭,古珀着重囑咐的竟是這件事情。
他有些遲疑,抓抓腦袋。
徐守蹙眉,替他問了出來:“夫人,那放松之法當真如此重要?若是昨天沒做,會如何?可有何補救的方法?”
古珀回答道:“放松非常重要,比習武更加重要。若時間緊迫,沒時間習武,我建議直接做放松動作即可。”
燕逍三人俱都愣了一下。
古珀停頓了一下,又接着道:“若昨天沒做,明天就不必勉強過來了,留在自己院中将放松動作多做幾遍就好了。”
徐驅徐守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還想問些什麽,但燕逍和古珀已經帶着下人,轉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