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二天,徐驅一行人起了個大早,最後清點了一遍行裝,準備啓程離開。
燕逍帶着古珀過去相送。
徐家兩兄弟見到燕逍等人過來,便暫時放下了手頭的活計,迎過來抱拳行禮。
燕逍看着徐驅略有些僵硬,但已經行動自如的模樣,問道:“身子如何?可還受得住?”
徐驅點點頭,看了古珀一眼,感激道:“多虧夫人昨日派來的人,我今晨起來,已經覺得好了許多。”
燕逍輕笑一聲,“嚴舒倒還躺在床上,道是難受得緊。你身體若還是酸痛,也不必勉強,多留一日也誤不了時候。”
“嚴舒怎能與我相比?他就是個花把勢,哈哈。”徐驅搖搖頭,道:“早前就定好的日子,不好随意更改。”
燕逍也不再勸,想了想,道:“嗯,從雲厥離開,過樊州,十多天內走的都是平整寬闊的官道,不會受罪。等到了岐蘭山那邊,估計你已經全好了。”
徐驅點點頭,“可不是,這出去都是好走的路,沒什麽可擔心的!西北那邊雪下得早,我們還得趕着大雪封山之前翻過岐蘭山,否則可能得折回來多賴你一季。”
幾人一起笑開,燕逍道:“你們若再回來,我必是要掃榻相迎的。”
閑聊間,徐家那邊的行裝已經清點完畢,幾個徐家親兵在原地待命,随時準備啓程出發。
徐驅擡頭望了望天色,道:“時候不早了,還得趕路,我們也不講那些文人的酸腐話了。只一句,相隔萬裏,亦是兄弟!”
徐守嘴笨,說不出什麽話,只抱拳立在一旁,随着徐驅的話不住點頭。
燕逍笑着上前,與他們擁抱告別。
徐驅兄弟不再多言,轉身上馬,直接離開了。
送完徐家一行,燕逍帶着古珀回書房。
一路上,古珀低着頭,緘默不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平日裏,跟燕逍走在侯府內時,古珀會觀察四周的建築和景色,偶爾同燕逍聊聊一些院落的布局。
燕逍見她沉默着,主動開口詢問:“今日怎的如此安靜,在想些什麽?”
古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燕逍:“方才,你們說徐驅一行回穆州,要翻過岐蘭山?”
燕逍點點頭。
古珀問:“何不在岐蘭山下過遼河,直入榮陂?”
岐蘭山在豐州西面,古珀沒有到過那麽遠的地方,她對西北面的地形的了解僅能從一些記載得非常粗略的書籍或圖軸上獲得。
目前,在她的數據庫中,整個盛朝的西北面的地形圖中,僅有粗略的山水和一些重要的城池村落。
燕逍笑了笑,解釋道:“遼河上游并無橋梁,無法直接穿行。”
古珀偏着頭,直直看着燕逍。
燕逍回看她。他發現雖然古珀依舊面無表情,但自己已經能夠依稀猜得出她的想法。他想了想,又道:“遼河水流湍急,兩岸高如懸崖。我記得……前朝時,河上尚有一座簡陋的繩索橋,何人所設已不可考,但在前朝戰火中,已被人故意毀掉了。”
燕逍回憶着從雲州到穆州的道路,總結道:“徐驅他們要回穆州,自然還有其他的辦法。但最快最短的路線,還是直接翻越岐蘭山,經豐州保縣入穆州。”
古珀調出盛朝地圖,分析岐蘭山附近的地形,道:“翻越岐蘭山至少需要兩日,而若在遼河上游架橋,由豐州長府入穆州榮陂僅需半日。”
燕逍點點頭,若有所思,“是……我聽聞豐州上一任太守曾經也想将那繩索橋修繕,他召集了豐州多位能工巧匠,而後依舊不了了之。”
古珀分析了一下現有的簡略信息,道:“我覺得不難。”
燕逍望向她。
古珀補充:“在遼河上架橋并不難。但實際情況我尚未知曉,若有機會親自到那邊看看,或可得知該如何解決。”
燕逍知道古珀才華過人,但造橋一事屬工。士農工商,他不知道古珀為何會想要造橋,他輕笑一聲,道:“這些事,自有工匠去操心,哪裏需要你去費心思?”
接着,他将話題轉開,道:“今日你且休息一天,明日我與你到城郊莊上,領你看看侯府的親兵。”
古珀是戰術AI,她早就想了解一下此方世界的軍隊了,聽到燕逍此言,她難得有些激動,點點頭,道:“好。”
燕逍見她有些期待,心情也十分暢快,他提醒道:“你的身份略有些不便,明日你便作男子裝扮,裝成同宮瑕一般的謀士,跟在我身邊。”
古珀點點頭。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便回到了書房。
到了書房外,正碰上侯府內的管事燕忠。
燕忠候在書房門外,拿着一紙禮單,正在等待着他們。
燕逍幾人回到書房,燕忠先對着燕逍和古珀行了禮,便将禮單呈上,道:“侯爺,夫人,下月十五,您二位便要啓程歸寧了。這是之前拟定的,夫人歸寧時帶的回門禮,老太太說請您二位過目,看看是否有什麽缺漏。”
尋常人家,女兒嫁出門三日後便得回娘家一趟,稱為歸寧。
但雲厥和潭應離得有些遠,總不好叫一對新人剛舟車勞頓幾日回到雲厥,才休息個三天,便又大費周章地往娘家趕。于是,燕古兩家早在成親之前就重新選定了回門的日子。
燕忠此時拿過來的禮單,正是古珀歸寧時要帶的回門禮。
燕逍接過,自己也不看,直接遞給古珀,道:“你看看。”
古珀将禮單接過,快速浏覽起來。
趁此機會,燕逍吩咐燕忠道:“此前我與祖母商議過,以後侯府的生意和府內各項事宜,都交由夫人來定奪。今後你有什麽事,直接找夫人即可。”
燕忠點點頭,道:“是。”
燕逍想了想,又道:“這幾日我與夫人有些旁的事,倒是疏忽了這邊。你去通知府內各處的管事,讓他們處理好各自的工作,過兩日分批過來,給我和夫人講講具體的情況吧。”
燕忠:“是。此前老太太就吩咐過,老奴此次前來,也是想同侯爺,夫人定個時候呢。”
燕逍點點頭,他剛想說點別的什麽,餘光就瞥到古珀那邊。
古珀已将禮單合起,放到桌上。
燕逍看了一眼被古珀放到桌上的禮單,問:“看完了?”
古珀點點頭。
燕逍輕蹙起眉。
回門禮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出嫁女兒在夫家的受寵程度,燕逍見古珀看得那樣快,便有些懷疑這回門禮不夠分量。
他走到古珀身邊,将禮單打開查看。
出乎他的意料,燕老太太并沒有苛待古珀,長長的禮單上列滿了各種奇珍異寶,絕對襯得上古珀侯府正妻的身份。
他幹脆一項一項仔細确認過去,突然反應過來,便在心中暗自驚嘆古珀的閱讀速度。這禮單分量不小,絕不是常人能在別人三言兩語內便看完的。
燕逍一面看,一面問古珀:“嗯……可有何需要增減之處?”
古珀點點頭,也不客氣,直接道:“庫房還有一尊和田白玉觀音墜,兩匹蔔州雪紋緞,以及此次徐家送來的玄貂皮,也一并加上吧。要落雪了,蘇姨娘需得添幾件冬裝。”
燕逍将目光從禮單上移開,正想點頭,卻見燕忠微張着嘴巴,滿臉震驚地望着古珀。
燕忠原本是燕逍祖父麾下的一員小兵,因着聰明機靈被燕逍祖父帶在身邊,如今年近六旬,身子依舊非常健朗,是侯府內的總管事。
燕逍見他呆愣,便詢問道:“忠叔?”
燕忠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請罪。
燕逍過去将他扶起,道:“無妨。夫人說的可是有什麽不妥?”
燕忠本想下意識搖頭,但聞言還是看了古珀一眼,先是請了個罪,得了允許這才問道:“不知夫人怎知……怎知侯府庫房內還有那些東西?”
放了十多年的白玉觀音墜,兩年前燕逍翻案後蔔州舊識特意送來的雪紋緞,還有此次燕逍大婚徐家剛送來,昨天才經他親手入庫的玄貂皮……
這個剛進門四天的侯府夫人,這幾天明明同侯爺一起,一直待在望夷軒,怎麽會知道這些連他都得回憶好一會兒才能想起的東西呢?
古珀眨眨眼,誠實道:“成親後第一天,祖母曾領我至弄玉院。院內各種賬本書籍,已将府內各項物資記錄清楚。”
古珀這麽一說,燕逍便也想起來了。那日他被三舅舅臨時叫走後,燕老太太确實将古珀帶到了弄玉院那邊。但依照他後來回去接古珀的時間,古珀在弄玉院內呆的時間,至多也不會超過兩個時辰。
聽到這話,燕忠忙擦擦汗,行禮請罪道:“是老奴疏忽了。當日正是侯爺和夫人大婚隔天,弄玉院內賬本有些亂,還未來得及整理,沒想到夫人已經看到庫房的存取薄了。”
燕逍聞言,點點頭,對着燕忠道:“嗯,既如此,那你便把夫人方才說的那幾樣東西都加上吧。”
燕忠忙不疊地點點頭,取回禮單便退下去修改了。
燕忠走後,燕逍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古珀,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弄玉院內的賬本,你看了多少了?”
古珀眨眨眼,“最近十年間的賬本,都看過了。”
燕逍嘆道:“只聽說你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倒還不知道你記起來這般快。”
古珀還是坐在一旁,似乎對燕逍的贊嘆一無所感。
她同普通人類不同,只要目光捕捉到的景象,便可以直接傳送到腦部進行數據處理。
幼年時視覺系統和大腦都未發育成熟,看書還得一頁一頁慢慢翻。成年後,一整本書,她只要從頭掀到尾,讓目光捕捉到,便能直接刻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