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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二天,徐驅從床上醒來的時候,還未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他神智還未完全清明,邊打着哈欠邊翻身準備下床洗漱。

才剛挺起身,他就“嗷”了一聲,直接跌回床上。

徐驅有些驚訝地眨眨眼,開始試探着動作。

擡手,大臂酸痛難耐。舉腿,大腿疼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整個軀體,維持不動時只有些微怪異的酸麻感,但只要一動起來,劇烈的酸痛便侵襲而來。

徐驅只得繼續躺在床上,望着床帳發呆。

徐驅和徐守住在相鄰的房間內,此時,徐驅已經聽到隔壁房內傳來了洗漱更衣的聲音。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些什麽,輕聲喚來門外值守的兩個親兵,在他們的幫助下勉強起了床。

一刻鐘後,餐桌上,徐守望着僵着身子挪進來的徐驅,目瞪口呆地問:“哥?怎麽了?”

徐驅挪到餐桌前,咬着牙一點一點壓低自己的身體,在屁股終于碰到椅子後,舒了一口氣,他望着徐守,問:“你今日,感覺如何?”

徐守挺了挺背,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如實回答:“有些酸痛。”

他邊說,便擡起雙臂舒展了一下上半身。

徐驅眼睜睜看着他擡擡手,扭扭腰,一派輕松自若的樣子,郁悶得說不出話。

他此時用調羹舀了一口粥,甚至不敢擡手将粥舉到嘴邊,只能低着頭用嘴去夠那懸在胸前的調羹。

“哥,你……”徐守有些驚訝。

“我不動時,也只是略有些酸痛。”徐驅喝完調羹裏的粥,擡起頭來,怨念滿滿地解釋,“但是我一動起來,全身都酸痛無比。”

徐守愣在原地,突然恍然大悟道:“莫不是因為你……沒做那放松之法。”

兩人沉默地對視一會兒,徐守又道:“怪不得夫人昨天說,沒做的話今天就不用勉強過去了!”

他有些着急地抓抓腦袋,突然站起身:“我去将侯爺和夫人請過來。”

說完,還對在一旁待命的親兵吩咐道:“徐息,去為兄長請個大夫。”

他說着便往外走,徐驅不敢動彈,差點攔不住他,只得高聲喊道:“你快給我回來!”

徐守愣在原地,一臉不解地回到徐驅面前。

“昨日你沒聽夫人說嗎?”徐驅嘆了口氣,“我并無大礙,往日習武無度,也曾出現這樣的症狀,只是情況并不如今日嚴重罷了,這次大抵也是酸痛個一兩日便能好了。再說,夫人早就料到我今日的處境了,她也囑咐了,要我今日留在院內,将那放松之法多做幾遍,想必這就是緩解酸痛的法子了。”

他說完自己,又對徐守囑咐道:“我們明日便要動身,今日你去見夫人,把徐稍徐息帶上,他們兩個機靈,你們三人一起,務必好生将夫人說的話都記住了。”

徐守聽了徐驅的話,這才将心中的擔憂放下,轉而點點頭,道:“謹遵兄長吩咐。”

徐驅見他這模樣,輕笑一聲,“你雖有些愚鈍,但為人刻苦真誠,夫人也願意指點你,你切記好好把握機會。”

徐守複又點頭。

兩兄弟又寒暄了幾句,徐守匆匆回座用完早膳,便徑直往望夷軒去了。

——

徐守趕到望夷軒時,燕逍和古珀正在樹下交談。

見徐守過來,燕逍便笑着問道:“徐驅他還好吧?”

徐守面有憂色,簡單地一抱拳,回答道:“全身僵硬,一動便酸痛難忍。”

他說完,轉頭去看古珀,問道:“夫人,這種情況可有何解決之法?”

古珀的回答果然和之前徐驅的猜測差不多,她道:“并無大礙。我方才派了人往你們和嚴舒的院子去了,他們會協助徐驅和嚴舒做好緩解放松。只要他們多做些拉伸放松,再注意飲食休息,大抵一兩日便能康複了。”

燕逍想起一事,便問:“徐驅他們明日便要動身回穆州,是否讓他們多留幾日,休息好了再走?”

古珀結合徐驅的身體素質指數,回道:“若明日實在還是難受,多留一日亦可。但他身強體壯,酸痛的症狀只要忍忍,還是沒有什麽妨礙的。”

燕逍聽懂了古珀的意思,便對徐守道:“若不趕時間,你便勸勸他,留在侯府多将養兩日也是好的。”

徐守想了想,卻是道:“回程之日早已議定,不容拖延。明日我且看看兄長的情況,再做決定。”

燕逍知道徐家人從不輕易更改原定計劃的性格,便也沒再多勸,轉而詢問古珀:“前日做的訓練,怎的今日才出現酸痛的跡象呢?”

以往燕逍等人做的都是有氧類全身運動,往往當天練,當日或者隔日便會出現全身或局部酸痛的跡象了。

這也是為什麽前兩天徐驅嚴舒會渾不在意。

他們都沒想到,這一次的酸痛症狀與訓練時間,間隔了十二個時辰以上。

古珀沒辦法跟燕逍解釋這種症狀的複雜機理,便簡單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延遲性酸痛。前日的測試動作強度較大,他們又沒有及時做好緩解放松,便容易出現這種症狀。”

燕逍點點頭,他知道沒必要再探詢下去,只是道:“我今日起身時,也覺身體略有不适,還道已是訓練失度。見了嚴舒那模樣,才知道你當日傳授的緩解放松之法,絕非尋常。”

古珀點點頭。

當天做完測試後,她教燕逍等人的放松緩解動作,便是專門針對緩解肌肉延遲性酸痛而設計的。但燕逍和徐守做完後效果這麽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他們本身的身體素質極優。

交談間,幾人來到演武場上,按照昨日的約定,古珀要為徐守講解第二種建議。

這一次,她沒有拿着木棍準備演示,只是道:“第二點,針對性補充訓練和輔助肌肉訓練。”

燕逍和徐守俱是一頭霧水,根本沒能明白古珀話裏的意思。

古珀道:“徐家矛法,由于過多地使用了上半身的肌肉,而忽略了下半身。為了增強下半身的訓練,我們可以使用兩種方法。”

“第一種比較簡單,就是增加負重。”

她朝旁邊的不書示意,不書等人便将古珀前天吩咐府內繡娘趕制的東西都提了過來。

燕逍看着繡筐內的“大荷包”,問:“這是何物?”

“沙包。”古珀道。

古珀的三個侍女從繡筐中取出三對裝好沙的沙包,送到燕逍等人手中。

古珀自己随便拿了一對空的沙包,系在小腿上,對着徐守解釋道:“你平日練習矛法時,可将沙包系于腿間,增加腿部的訓練強度。”

徐守綁好沙包,原地跳了兩下,感受腿間負重的新奇感。

古珀:“沙包中的沙子可适量增減,由輕至重,覺得可以适應了便适當增加重量。後期可換青石、玄鐵等重物,保證訓練強度。”

古珀又對燕逍說:“槍法沒有偏重局部,你若想增加強度,可将沙包系于雙臂,腰腹和雙腿,進行全身性負重訓練。”

燕逍把玩着手裏略有重量的沙包,點點頭,眼神發亮看着古珀,道:“當真是巧思!”

最後,古珀提醒道:“我為你們準備了五種規格的重量,你們之後自行嘗試即可。初時切記不要貪心,一定要從最輕的開始,循序漸進。不當的負重容易傷害身體,造成局部酸痛甚至不可逆的傷害。”

徐守和他身後的兩個親兵連連點頭,将古珀的囑咐記在心上。

負重訓練說完,古珀讓人将道具收拾到一邊,道:“除了負重,第二種便是在練習矛法之餘,做腿部的補充訓練了。”

“我教你們一套動作,你們隔天做一次便可。”

這套動作是基于徐家矛法而設計的,主要針對腿部。當然,其中也科學地搭配了幾個其他部位肌肉的高效訓練。

古珀簡單演示一遍,便開始在一旁幫助糾正他們的動作。

幾人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開始稍事休息。

燕逍問徐守:“都能記住嗎?”

徐守點點頭,“嗯。我不行還有徐稍徐息,他們兩個記性好,兄長專門命我帶上的。”

一旁一直跟着訓練的徐稍徐息連忙向燕逍施了個禮。

燕逍點點頭,放心道:“這便好。”

幾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古珀便又道,“最後一點,輔助肌肉訓練。”

古珀問:“徐守,你在施展徐家矛法第十九式後,會否覺得右腿的膝蓋和小腿有些麻痹和酸痛?”

徐守回憶了一下,點點頭肯定道:“是。”

“這是因為你的髂腰肌……”古珀雙手放到自己髋骨兩邊,“這部分的肌肉不足以支撐你完成那個空中騰轉的動作。”

“而為了完成這個動作,你的身體會自動地将這部分受到的壓力轉移到其他地方,讓其他肌肉來分攤這部分壓力。而在你的動作中,你很明顯地将大部分力量分壓到了腿部,這就造成了你的右腿膝蓋和小腿有麻痹酸痛感。”

徐守抓抓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長此以往,右腿受到的壓力過大,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

徐守問:“那該如何做?請夫人教我!”

古珀道:“輔助肌肉訓練可以訓練一些我們平時很少在意過,但卻非常重要的肌肉。特別是對于你們這些習武之人來說,增強輔助肌肉可以幫助你們更好地施展一些高難度的招式。”

說完,古珀便開始演示起來。

輔助肌肉的訓練方式與方才古珀教導的那套腿部高效動作不同,它非常和緩,以緩慢的施力動作和拉伸為主。

徐守幾個在古珀的指導下,将幾個簡單的動作做了一遍,只覺幾處平日裏不曾注意到的部分隐隐有些酸脹發熱。

做完後,幾人心跳如常,紛紛站好整理衣冠,相互看看,卻發現彼此面上已見汗跡。

古珀點點頭,道:“将動作要領記清後,每日做放松動作之前,先将此套動作做一遍即可。”

徐守幾人紛紛點頭應是。

這也是古珀在這個時代,第一次完整地教授訓練方法,她在數據庫中為徐家這個項目建立了一個追蹤日志,理了理邏輯語言,便對徐守說道:“這是我第一次教授訓練方法,我亦不知效果如何。我昨日将我之前說過的動作全部記了下來,明日你一并帶走。”

她說着,從旁邊燕翎手上接過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取出最後兩張,道:“你同徐驅回去後,你先帶幾個人,按照我教的方法訓練,再讓徐驅按着之前的方式訓練。每隔半月,用前日那套測試方法重新測試一次,每月将數據整理好後,傳信于我。”

古珀手中的兩張紙上各列了一個表格,上面記載了徐驅徐守兩人前天的訓練數據,包括彈跳俯卧撐的個數,撐腿時常等等。

徐守還未從這從未見過的工整表格中回過神來,古珀又補充道:“我會根據你們每月反饋的實際情況,重新調整訓練方案。”

徐守愣了愣,今日裏許多事情都超出他的認知,他一直在被動地接受。但直到此刻,他才算是真正被震撼到了。

從小到大便是一套矛法從白練到黑,何曾聽聞有人每一月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訓練方式的?

他攥了攥拳頭,突然對着古珀深深一拜,“多謝夫人。”

古珀有些反應不過來,她為宇航時代多少士兵制定過多少訓練計劃,卻從未受過這樣的大禮。

燕逍朝她一笑,讓她安心受下,待覺得差不多了,這才上前将徐守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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