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物流和地圖的事情需要時日慢慢籌備, 第二日,燕逍依照之前的計劃帶着古珀等人前往雲厥郊外的飛燕山莊,查看燕侯府親兵的訓練情況。
親兵統領燕旗前幾日便得了消息,今日一大早就領着手下幾個副官在莊前等待。
沒等多久,侯府的人馬便出現了。燕旗打眼望去,只見燕逍一馬當先行在最前頭,跟在燕逍後頭的,除了他認識的謀士宮瑕和燕逍的幾個近衛,還有一個生面孔。幾匹駿馬後面墜着一輛華貴精美的馬車,精美的車廂和搖晃的華麗流蘇,無不彰顯着車內人的尊貴身份。
燕旗心頭一動,心中猜測着,莫不是那剛過門的夫人也一起來了。
他整了整衣甲,帶着衆人迎了上去,向燕逍一行屈膝行禮。
衆人齊道:“參見侯爺。”
燕逍自小在軍營中長大,與這些親兵們關系親厚,見狀直接下馬,道:“無需多禮。”
燕旗等人聽令起身,卻見到燕逍下馬後徑直轉身,小心地扶着一個生面孔下了馬。
燕旗有些疑惑地看着燕逍的動作,心中還未對這個生面孔的身份有所猜測,便見後面的馬車門簾輕輕動了。
燕旗幾人齊齊屏息,朝那邊望過去。
只見一只柔荑緩緩撥開了簾布,車中人還未出現,但車內繡着祥雲紋的襯金坐墊和镂空抱荷香薰爐已然露出了真容,那香薰爐上煙氣袅袅,散開一陣女兒香,倒像是把飛燕山莊這鋼利的鋒芒都化作繞指柔一般。
幾個親兵軍官紛紛低頭不敢再看,怕沖撞了廂內這位尊貴的“夫人”。
也正是因此,他們錯過了嚴舒龇牙咧嘴從車廂內探出頭來,挪着屁股一動一挪下了車的場面。
宮瑕一個正統的文人有些受不住了,強行抑制住抽搐的嘴角,轉開頭去不忍再看。
燕旗等人已準備好姿勢準備拜見侯爺夫人,再擡頭時卻都愣在當場。
嚴舒扶着腰走過來,“哎哎哎,好了,走吧走吧。”
燕逍斜睨他一眼,帶頭走進了莊裏。
路上,燕逍問:“其餘人現在可在校場?”
燕旗收拾好了思緒,默默走在燕逍後頭,聞言便禀告道:“是!依着您的吩咐,沒有驚動下面的人,現在這個時辰正是他們開始早訓的時候,您過去便能看到了。”
燕逍滿意地點點頭。
他照顧着古珀的步伐,一路上走得并不快,一行人用了小一刻鐘才從門口趕到校場。
校場內明顯分為左右兩片區域,此時,兩個百戶正領着自己手下的兵卒在練習槍法。
燕逍手下的兩百親兵絕大部分都跟着燕逍上過戰場,對燕逍和他手下的幾個熟面孔并不陌生。于是燕逍一行進入校場的時候,很是引起了一陣騷動。
人群中遠遠近近傳來幾聲“侯爺”,甚至有人直接停下了訓練動作,似乎想要行禮。
領頭的兩個百戶見狀,大喝了兩聲,兵卒們這才重又安靜下來。
見制止了兵卒的騷動,兩個百戶便過來朝燕逍行禮。
燕逍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訓練,道:“我今日是來看看你們的訓練情況,你們且自行訓練,不必在意我。”
衆人這才退開,繼續訓練起來。
兵卒中有不少人依舊神色激動,不時朝燕逍一行瞥過來,訓練的動作卻是更加标準有力了——燕逍的出現極大地激勵了這些兵卒,所有人都激動地想要在燕逍面前表現得更為出色。
“執槍!”
百戶一聲令下,兵卒昂然持槍站立,他們一個個都盡力挺起胸膛,像一只只興奮待戰的公雞。
“上挑!”
“哈!”兵卒雙手持槍,向前上方用力刺出,同時,口中發出一聲響亮有力的怒喝。
“橫掃!”
兵卒單手持槍橫掃,同時後撤一步,攻守兼備的姿态體現得淋漓盡致。
……
一時間,整個校場的氣氛變得熱烈無比,哼哈聲中夾雜着長丨槍揮舞間帶出的呼呼風聲,顯出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燕逍一行穿過兵卒,徑直來到校場北面一處高臺,居高臨下地俯瞰着整個校場內的訓練情況。
見到兵卒的表現,燕逍有些滿意地點點頭。
他側過頭剛想說點什麽,卻陡然覺得有點不自在,原來落後他半步的古珀此刻正正站到了他旁邊的位置。
燕旗本想上前斥責,卻見宮瑕和嚴舒一臉糾結卻并未上前阻止,便明智地選擇留在原地沒有妄自行動。
燕逍兀自愣了愣,但可能由于這幾天來的同床共枕,他并未對這種并肩站立的行為有什麽排斥,只是此前甚少有人站在這個位置,令他一時有些不适應罷了。
古珀發現燕逍沉默地看着自己,便有些不解地側頭回望過去。
燕逍笑了笑,掩飾了自己方才的不自在,介紹道:“我名下有親兵兩百餘,設統領一名,百戶兩名。百戶各轄兩員總旗,總旗各領五員小旗,一小旗有十個兵卒。
“這些兵卒中,大部分都是當年随我與父親在西域打拼的精兵。當年我回京時,許多人背井離鄉,追随我回到中原。他們的個人能力非常強,在這裏,一名統領百員兵卒的百戶,實力并不比徐驅他們麾下的千戶弱。”
古珀點點頭,她一眼望過去便知道場上有兵卒總兩百零六人,其中,每十人中便有一個類似領隊一樣的角色,按照這個時代的稱呼,應該叫做什長。
多出的六人分別是四名總旗和兩個百戶。
介紹完了校場上的情況,燕逍又低聲補充道:“兩百員是朝廷規定異姓侯可領親兵人數,但飛燕山莊內另有三百餘壯丁,平日充作農戶,負責莊內田地耕作,農閑或必要時也會同親兵一起訓練。”
燕逍的聲音不大,他後面的嚴舒燕旗等人都聽到了,聞言幾人皆是有些詫異。
嚴舒宮瑕是因着燕逍對古珀的接納速度太快,竟然現下就将這種事情告知她。
燕旗則是對古珀的身份又高看了幾分。
古珀不知道身後幾人是什麽表情,只問道:“每日裏都做這些訓練嗎?”
燕逍想了想,道:“即使在非戰時期,除了休沐日,燕家兵卒每日裏亦是辰時起酉時休,晨間一般是槍法盾刀等基礎招式,到了下午,便會進行騎術弓術,或者行列占陣一類的操演。”
他指着場下訓練的士兵,“我麾下的部隊多用長丨槍,他們此時操練的槍法正是燕家槍法。燕家槍法前十五式是燕家親兵練習的基礎招式。”
古珀點點頭,沒有再說話,沉默地看完了一上午的訓練。
倒是嚴舒因為身體不适,不想久站便中途先告退離開了。
燕旗将他送往休息的院落,關心道:“嚴公子是受傷了嗎?怎麽今日行動有些僵硬?”
嚴舒哀哀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萬千言語要述說,卻最終只化為一句,“有機會的話,你會知道的。”
午間,燕逍衆人在山莊內一處院落下歇下。
用完午膳後,燕逍同古珀回到房內,燕逍便随口提了一句,“今日觀摩了一早上,你覺得燕侯府的親兵隊伍如何?”
古珀便誠實回道:“武力方面還未做具體測試,但從今晨看來,兵卒的平均身體素質确實超過普通人。”
古珀的數據庫中有一份這個世界的人類數據,記載着她見過的大部分成年人的基本數據————身高,體重,體能評級,耐力評級等等。
如燕逍,如善一流,在這份數據中便是頂級的存在,是在計算平均值時要排除的那一部分最大值。
而今日她粗略估量的燕侯府親兵的身體素質,雖然不足以超脫普通人的區間,亦是處在數據流中的上游。
她評價完身體素質,話風一轉,又道:“但是,這些兵卒精神狀态欠佳。”
燕逍問:“精神狀态?”
古珀看着他,道:“訓練時心有旁骛,配合度低。在長官怒喝後才重新鎮定下來,極為不妥。”
燕逍想起早上他們剛進到校場時的狀況,問:“你是指我們進入校場時引起的騷動?”
古珀點頭。
燕逍笑了笑,道:“那些兵卒大部分都認識我,見我們一行入場,分神看來,不是人之常情麽?”
古珀的目光變得有些疑惑。
燕逍被她看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問:“那你說,應當如何?”
古珀道:“訓練時,即使山崩海催,只要長官不下令解散,便必須維持原樣,不得擅動。”
燕逍點頭,“我知你之意,令行合一确是軍隊行動的标準,但燕侯府下的親兵是我親自統轄,作風已經非常優良了。”
他皺着眉,想了想,道:“據說前朝魯岑将軍麾下有一隊精兵,動如雷霆,靜若木石,但人數不足五十。軍隊中,僅一百戶便要率領百員兵卒,如何能保證每一個人都意志堅定,令行合一呢?”
古珀眨眨眼睛,數據庫中,關鍵詞為“士兵精神狀态”的檢索結果高達6371項。
她再進行高級針對性檢索,去除掉那些需要采用高科技儀器或輔導的項目,在碩果僅存的18項可行性達标的項目中,總結出來一個大字。
“背。”
燕逍正垂首解開身上外衫的系帶,他褪下略有些厚重的絨毛長領外衫,一時沒聽清古珀說的話,“嗯?”
古珀看着他只着了玄色薄衫,顯出勁瘦腰線和颀長雙腿的好身材,解釋的話堵在喉嚨沒能出口。
燕逍回頭,看着沉默的古珀,有些疑惑地問:“下午燕旗那邊會安排一場對練,到時你可切實觀察一下他們的武力。現在……你要随我午憩一會兒嗎?”
古珀點點頭,克制不住“嗯”一聲,帶出一聲與往常不同的嬌俏尾音,朝燕逍撲過去。
燕逍連忙張開雙臂接住她,好笑地看着在自己懷中拱動着的小腦袋,道:“小心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