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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午憩過後,燕逍一行又回到校場,觀看了一場兩軍對練。

在這個世界,在不造成重傷的情況下進行兩軍模拟對壘,基本是沒什麽看頭的。主要比拼的是雙方将領行兵布陣,随機應變的能力。

而在一些真正的武力比拼環節,例如弓術對抗,槍法對抗等,體現的又是個人的武力素質,沒辦法判斷整個隊伍的水平。

古珀看了一下午,回到院落後,還是跟燕逍商量道要進行一場體能測試。

燕逍想了想,道:“兵卒能力有限,你上次那樣的測試對他們而言,估計堅持不了多久。”

古珀道:“我知道。上次那套是高級版本的測試方案,給這些兵卒測試,使用普通版本即可。”

燕逍眼睛一亮,“還有普通版本的嗎?善!”

于是古珀又叫來幾個近衛,開始先教他們測試的動作,準備讓他們明日到校場上為兵卒進行測試。

因為兵卒人數較多,這一次,連燕逍那邊幾個随身燕衛都被臨時征用了過來,學習普通版本的測試動作。

十三燕衛除了幾個因任務不在雲厥的,其餘的早就私下裏用那套高級測試方案測試過了,此時學起普通版本的動作,每個人都是一點就通,不必古珀多費唇舌再細說。

嚴舒在一旁看得有趣,他看着燕三正在做的動作,問古珀道:“這不就是前幾日那個,彈跳,彈跳撐?”

古珀看他一眼,回答道:“彈跳俯卧撐。普通版本的上肢測試中除去彈跳這個步驟,只保留俯身和撐起,稱為俯卧撐。”

嚴舒滿臉新奇,盡管身體還有一些些微的酸疼,但還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仿佛想要親身下去試試一般,他不知道想到些什麽,突然問古珀,“這就是普通版本的?還能夠再簡單點嗎?”

古珀道:“跪下。”

嚴舒聞言吓了一跳,連一旁的燕逍都朝古珀看了過來。

古珀解釋:“跪姿俯卧撐。”她指着正在做普通俯卧撐的幾個燕衛,道:“上半身保持不變,下半身改為膝蓋着地。”

正在做着的燕三聞言停頓了下,便嘗試雙膝着地,按照古珀說的新姿勢做起來。

嚴舒看着改為跪姿俯卧撐後動作明顯輕快不少的燕三,急急問道:“怎麽樣?真的更簡單了嗎?”

燕三就着跪姿俯卧撐的姿勢點點頭,回道:“是。肩膀和手臂的壓力果然小了很多。”

燕逍在一旁也看得新奇,他問:“為何如此神奇?改腳尖着地為膝蓋着地,便能有這樣的奇效?”

古珀答:“嗯。力臂縮短,力量自然便減小了。”

這樣一個在星際時代再簡單不過的理念,于燕逍嚴舒他們而言卻有些難以理解。

古珀也明白詳細解釋沒什麽用處,便簡單舉了個例子,“就好比你只用小手臂提起一件重物,和伸直整條手臂提起,所費的力氣是不同的。”

嚴舒不自覺地擡了擡手臂,覺得似乎懂了,又似乎什麽都沒懂,但已然識趣,不敢再問。

就這樣,古珀在高級版本測試方案的基礎上,對幾個測試動作進行了簡單的改裝,便生成一套全新的普通版本測試方案。

她見幾個随行的燕衛都已經掌握了測試方案,便吩咐道:“明日裏你們便到校場,讓每個兵卒都做一遍測試。”

燕衛行禮領命,便各自退下了。

夜已深,衆人留在飛燕山莊好睡了一晚。第二天,古珀對着不書燕翎燕羽三人吩咐,“你們随燕衛到校場去,記錄下那些兵卒的測試成績。”

說着,古珀拿出一份新的表格。

這份表格同之前古珀為徐驅徐守他們制作的不一樣,沒有那麽詳細,只簡單編了號,留下了記錄數據的空間。

不書幾人之前見過之前古珀給徐驅徐守做的記錄表,知道該記錄哪些數據。聞言便領命離開了。

燕逍原本以為古珀會親自過去,已經做好了同她一起到校場的準備,見狀便問道:“你今日不親自過去嗎?”

古珀點點頭,“嗯,有些別的事情要先處理。”

燕逍笑,道:“看來你對訓練一事已經有了些想法?”

古珀點點頭,确認了燕逍的猜想。

“可是……”燕逍有些疑惑,“這次你不用等那些測試結果出來嗎?”

古珀解釋道:“不用。此次受測兵卒足有兩百餘人,今後若再有訓兵,只會更多,我們如何有能力根據那麽多人的個人數據,進行專門的訓練設計呢?”

對古珀而言,無論記錄多少兵卒的個人數據再進行專門訓練設計,都只是小事一樁。她這裏提到的“沒有能力”,是根據這個時空軍營中的現實條件判斷得出的。

簡而言之,這個時空下的軍隊條件,不足以支撐每個兵卒專業的個性化訓練方案。

燕逍聽懂了古珀的意思,便道:“也就是說,你這次要做的訓練方案,僅有一套?”

古珀點點頭,“是。進行測試并記錄數據,只是想要直觀地觀察出訓練前後的變化。”

燕逍思索了下,嘆服地點點頭,“将這本來難以言表的武力,具化成一個個俯卧撐的數量,撐腿的時長……确實能對這些人的武力變化一目了然。”

驚嘆完後,他又問:“那你準備如何訓練他們?”

古珀鋪開一張紙,道:“新的訓練方案,分為三個方面。”

燕逍饒有興趣地站過來,準備聽古珀詳述。

“軍容軍姿,武訓和文課。”

這是古珀經過了複雜的分析對比,結合這個時空下的客觀條件和星際時代先進的練兵之法後,總結出來的三個關鍵點。

前面兩個燕逍都能稍微理解。

軍容軍姿指的是兵卒的姿态神色,站如松,坐如鐘,這些都屬平常。

武訓就更好理解了,總歸是同如今平日裏的訓練差不多。

但是文課?

他問道:“文課指的是什麽?莫不是兵卒們還要習字念書?”

古珀語出驚人:“這一輩太晚了,下一代可以再嘗試。”

燕逍聞言愣了一瞬,笑道:“你莫不是想練出一整隊的武狀元。”

兵卒是不需要識字的,但朝廷的将領需要。像武狀元這類的朝廷招募,不僅會進行武力考核,也要進行文試。

古珀解釋:“不需要識字,但要将一些必要的規則和口號背下來。”

燕逍側目,“背下來?”

古珀雙眼發亮,與他對望,“刻在腦子裏,才能約束身體行為。”

房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燕逍若有所思,正待再問,古珀便先道:“我知你憂心什麽。這多出來的訓練內容總要侵占武訓的時間,兵卒們練武的時間會減少。”

她看着燕逍,真誠道:“我亦不能肯定效果如何。你将昨日輸了的那一隊兵卒交予我嘗試,令他們使用我設計的訓練方案,為期一月。”

“一月後,若改變不甚明顯,再來尋找不妥之處,重新改善。”

古珀所有的方案都是建立在她自己完美的分析演化結果上,但現實總會存在一些她沒有收錄到的影響因素,使得發展結果并不會總是朝着超級AI的分析預設往前走。

燕逍本就信服她,此時再聽到她謹慎小心的說辭,便再沒有什麽顧忌了。

他點點頭,看着宣紙上墨痕未幹的字跡,道了聲好。

——

虞廣是燕侯府親兵隊伍中的一名百戶。

虞姓在雲州一帶是極為少見的姓氏,虞廣的故鄉在遙遠的穆州虞陽道,翻過一座低矮的虞陽山,再往西便是西羅國的地盤。

虞廣從小就是村裏最壯實的孩子,四歲就敢拿根木棍跟在村裏巡邏衛兵屁股後頭,在虞陽道上兜上幾個來回。虞陽道常年幹旱的貧瘠土地上,淩冽的幹風呼嘯而過,帶來一些忽遠忽近的狼嘯,四歲的孩子沒看清腳下的路,一下子跌了個好歹。

他爬起來,也不哭,就杵着木棍在絆着他的小土丘上挖着,趕在天黑前,拎着塊枯黃發黑的骨頭回了家。

長大後,他入了燕逍父親的麾下。

他混上什長這個位置時,燕逍還是一副少年模樣。他仰慕骁勇善戰的燕大将軍,卻對燕逍這個将軍之子有些不屑。

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的馬賊殘餘孤注一擲,摸向軍營,想要劫持個籌碼逃離邊界,卻沒想到正和夜巡的他們碰個正着。他們一夥加上燕逍一個半大孩子也就十一個人,對上二十餘打算拼死一搏的馬賊,勝算渺茫。

燕逍從容策馬離開他們的保護圈,去到馬賊面前,表示願意直接跟他們走。卻在馬賊要他下馬就擒時,反手搶了馬賊喽啰的長刀,劫持了馬賊首領。

那次他們是怎麽逃脫的他已經記不太清了。他倒在地上時,看到自己系在脖間的那截枯骨染着血色,斷在地上,鼻尖隐約聞到一種奇異的焦臭味,像是這荒漠的土地被火燎過後殘餘的,死亡的味道。

然後,迷蒙的視野裏,那還是個半大孩子的燕逍瘸着腿走近,彎身撿起那截枯骨,還笑着端詳了一眼,随後過來探他的鼻息。

後來,燕逍回京前在營內挑選親兵,他便抛下了已經升至千戶的職位,跟着一起離開了。

此時,虞廣正領着自己麾下的兩員總旗和十個什長,在一名燕衛的指引下往燕逍一行所在的院落而去。

今晨,所有親兵被通知暫停訓練,依次進行了一輪“體能測試”。

這新出的“體能測試”是所有人見所未見的,所以即使兵卒的行動力和配合度都遠超普通人,兩百多人的體能測試也一直持續到下午才算全部完成。

組織體能測試的幾個燕衛又安排他們一起做了一套非常奇怪的放松動作,便令所有兵卒回去休息了,而他和隊伍裏幾個長官,俱都被叫了出來。

他回憶起這兩天來發生的事。

昨天,燕逍一行突然出現,在觀摩了一早上訓練之後,在昨天下午臨時安排他們進行了一場對練,他帶領的這百員兵卒成績略遜于另一名百戶,吳布手下的兵卒。

而今天的體能測試中,雖然他沒能看明白那些記錄者記錄到紙上的數據,但只憑自己的觀察,也知道自己隊伍的測試結果,相比于另一支隊伍而言要差一些。

而現在,他們一行十三個人,被單獨叫到了這裏,大概是要遭受什麽問責或者懲罰。

随着引路的燕衛進到飛燕山莊一處他不曾踏足的院落後,虞廣幾人上前,向等在院中的燕逍一行屈膝行禮。

燕逍還記得虞廣,他上前将人扶了起來,道:“不必多禮。”

時辰不早了,按照古珀的計劃,她要在今日将部分新訓的內容教予這組在對抗和測試中表現略為遜色的隊伍,燕逍便也不想寒暄客套,直入主題對他們吩咐道:“這兩日,你們這隊伍的表現略遜于吳百戶那邊的隊伍,我手下謀士為此做了一套新的訓練方式,想交由你們來嘗試。”

他拍拍虞廣的手臂,道:“今日讓你們過來,便是要讓你們先将這新訓之法學會,從明日開始,便在隊伍中施展吧。”

虞廣一行聞言,俱都開心得難以言表。

他們作為較差的一方,卻得到了侯爺的關注,侯爺甚至讓他手下的謀士為他們想了一套新的訓練之法!

他們在燕逍面前不敢放肆,但面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悅,就連一向很少表露自己情緒的虞廣,嘴角都禁不住微微上揚。

幾人拱手一拜,俱道:“多謝侯爺。”

見他們都明白了,燕逍自然順勢退開,将古珀讓了出來。

虞廣幾個先是按照古珀的要求,并排成一排。

古珀道:“每日晨起,訓練內容便從‘軍姿軍容’開始。”

接着,古珀招招手,示意自己兩個近衛燕三和燕十過來,又令他們一個正對着虞廣等人站着,一個側對着。

“首先,從站軍姿開始。”

她讓燕三和燕十站直,一邊說着“立正”的要點,一邊幫他們糾正細節部分的錯誤。

“雙腿并攏,挺胸擡頭,目視前方……”

嚴舒和宮瑕對這個新訓都饒有興致,他們不敢上前幹擾,就遠遠地站到一旁,饒有興致地觀看。

嚴舒有些興奮地杵杵宮瑕,道:“真沒想到,夫人居然還能自創招式!我原本還以為她是要将之前那個吐納法教給他們呢!”

宮瑕不是很懂武功,但看着虞廣幾人在古珀指示下擺出擡頭挺胸的昂然姿态,感覺自己腰背也跟着挺直了一點,呼吸都更為順暢了。

他聽到嚴舒這話,便附和道:“夫人的才智确實深不可測,如此一來,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侯爺手下的親兵武力,怕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對。”嚴舒點着頭,繼續目不轉睛地看着古珀糾正幾人的動作,卻越看越覺得疑惑,“就是這個招式的起始動作……看着好生奇怪……”

宮瑕疑惑地看他一眼。

“嗯……可能是我見識短淺了,不過以這樣直立的姿勢作為起始動作,既不方便配合下一步的攻擊,又顯得漏洞百出,毫無防守之态……”嚴舒蹙着眉仔細觀察着,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宮瑕卻提醒道:“之前的苦頭你莫不是還沒吃夠?夫人此舉必定是有自己的用意,我們且看着吧。”

嚴舒聞言,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酸痛了好幾日大腿,止不住地點頭。

兩人便又恢複一開始的興奮狀态,繼續瞪大眼睛觀察。

過了一會兒,兩人的神情終于漸漸有些凝固了。

嚴舒有些不敢置信,問:“你,你看到了嗎?夫人在做什麽?”

“嗯……”宮瑕沉吟了一會兒,“轉圈?”

院子那頭,燕三燕十和虞廣幾個人,在古珀“向左轉”、“向右轉”的指示下,開始轉圈。

“哈哈哈哈哈你看左邊第三那個大塊頭,怎麽老轉錯?”嚴舒原本還有些無語地看着,看到一半愣是被一個左右不分的什長逗得發笑。

宮瑕頓時有些佩服起嚴舒的粗神經,他輕咳兩聲,示意嚴舒注意自己的形象。

嚴舒收了笑,正了正儀态,朝着燕逍那邊望了一眼,立馬示意宮瑕,“你看侯爺。”

燕逍就站在古珀身後幾步遠的位置,一直在盯着那訓練情況。

此時,他神情自若,看不出喜怒。

宮瑕望了一眼,道:“嗯,看來侯爺是知道夫人的計劃的。這訓練看着簡單,肯定有些我們不知道的深意。”

嚴舒剛想點頭附和,又實在受不住地笑了出來,“這有那麽難嗎?哈哈哈怎麽老有人轉錯。”

他自己在原地模仿着古珀那邊的動靜,一邊自己嘴裏念叨着“左左右右”,一邊開始轉圈。

宮瑕也不自覺地跟着扭了扭身子,但終究還是端着文人的一點矜持,沒有跟着嚴舒一起失了儀态。

說回古珀那邊。

虞廣原本亦覺得這個不曾見過的謀士是要教他們什麽出奇制勝的新招式,一開始還十分認真地按照要點要求,仔細地做着每一個動作。

他們不像嚴舒宮瑕一般,只見動作,聽不清古珀的聲音。

古珀在指導動作的時候,連一些訓練的要點也會一并說明。

“立正時,兵卒必須嚴格保持立正姿勢,除非有教官指令或突發事件打報告出列,否則不能擅自妄動。”

“稍息時,身體可稍微放松,但依舊要保持挺直,随時準備進行下一個指令。”

“列隊時,向右看齊時,最右端的人員保持立正姿勢不動,其他人在在最短時間內小幅度調整,确保自己和前一個人對齊。”

……

如此這般,虞廣等人也漸漸明白,今日古珀将他們叫來,确實就是為了這幾個看似規矩,卻簡單到根本不算為招式的動作。

訓練到後半段,幾個反應過來的人面上的興奮已經被疑惑所取代,但由于燕逍就在旁邊看着,也無人敢造次直接将疑問說出來。

就這樣,古珀順利地将一整套動作都講解完。

确認所有人都将動作記下後,她終于分出了餘暇來分析幾人面上的神情。

她依照着分析結果,解釋道:“軍容軍姿是軍隊訓練中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是往後一切訓練的基礎,不可輕忽。”

解釋完之後,她又提醒:“從明日開始,你們的訓練內容便與另一個隊伍不一樣,之後我會再安排人過去引導你們新的課程內容。”

虞廣等人下意識擡眼去看後面的燕逍,燕逍輕勾着唇角,點了點頭。

于是,盡管裝着滿腹的疑惑,虞廣幾人還是領命離去了。

這時候,燕逍才走上前來。

他早上的時候已經看過古珀新安排的新訓計劃,盡管他也有些疑惑,但還是選擇繼續相信古珀。

他對古珀說道:“這些訓練方式我看着都有些奇怪,怕是兵卒們無法理解其中深意,就算勉強着做了,怕是心裏也存着些疑惑或者不滿。”

古珀擡眼望他,她并不能理解兵卒不滿這件事有什麽重要性。

燕逍笑了笑,也不在意古珀在這些方面的單純,他想了想,道:“燕二跟了我很久,這裏的親兵許多都見過他。明日讓燕二跟過去看着,也穩一穩軍心。”

他說着,遞了一個眼色給燕二。

燕二立刻上前屈膝,道:“燕二領命。”

燕逍又看着古珀,解釋道:“一月之期內,你要做什麽便盡可去做。其他事情交由我來安排即可。”

古珀擡頭望他。

燕逍疑惑地與她對視,問:“怎麽了?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古珀搖搖頭。

她從來都是自己将一切計算分析完畢,力求讓自己的方案成為邏輯演算中的最優解。

但這一次,燕逍說,其他的他來安排。

她默默将新訓項目下幾個突發事件的危險程度降低了三個等級,并在所有應急方案內,寫上了“燕逍”兩個字。

這樣做完後,她默默地重新檢查幾遍項目數據,突然傻傻地笑了出來。

燕逍見她兀自微笑,有些奇怪,“有何好笑?”

古珀搖搖頭,她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但她将幾個應急方案進行了三級加密,像是在掩飾一個自己非常喜歡的BUG,小心翼翼地沒有出聲。

第二日。

虞廣手下的兵卒起身後,原本還想按着往常一樣去取武器準備訓練時,便被自己的什長阻止了。

虞廣等待衆人集合後,将人帶到了校場的一處角落。

他向兵卒們宣告了接下來要使用新訓的事情,看着兵卒臉上激動而興奮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

接着,他便簡單将人分了組,令十個什長領了自己手下的兵卒各去訓練,而他和兩個總旗則在一旁巡邏着,偶爾上去幫忙糾正兵卒的動作。

兵卒臉上的表情同昨日的他們一般,從興奮難耐,到目露疑惑,再到一頭霧水,情緒轉變非常明顯。

不過好在這些動作對于多年訓練的兵卒而言實在不算難,解決掉隊伍中幾個不辨左右亂轉向的兵卒後,一切便非常順利了。

看到自己手下百員兵卒邁着不甚整齊,但已然有模有樣的步伐向前行走時,虞廣竟覺得心中莫名産生一點成就感。

吳布百戶的兵卒在校場的另一邊,按照往常一樣練了大半個時辰的槍法。

他們今日的訓練也有些不同,有幾名燕衛到他們那處,将配合了吐納法之後的燕家槍法教予他們。

但他們訓練之餘,還是被虞廣這邊完全不同尋常的動靜吸引,頻頻側目過來。但面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好奇探究,到後來,全然轉成看好戲的模樣。

軍容軍姿的項目進行得差不多了,燕二便領着新的訓練命令來了。

這一次,虞廣和他的兵卒被帶離了校場,來到了飛燕山莊的一處偏門前。

虞廣他們到的時候,才發現統領燕旗已經在那處等着他們了。

燕旗招呼虞廣上前,指着旁邊一堆背簍和地上一堆碎石,說:“每人取一個背簍,裝好三塊青磚,再将東西運到雲山後寧自坊。”

寧自坊跟飛燕山莊隔了個小山頭,那面正在建一個新院子。

虞廣聽完,緊緊皺着眉頭,“這是什麽意思?”

燕旗也略有些心虛,他別開目光,道:“這是侯爺吩咐下來的……你們今晨的訓練方式。”

虞廣愣住,想起燕逍,呼出一口氣,轉身對着後面的兵卒吩咐道:“每人取個背簍,再取三塊青磚,跟我走。”

那兵卒中開始有隐隐的騷動,虞廣并不理會,一馬當先取了五塊青磚背到背上,“快點,跟上。”

兵卒中大多還沒回過神,但虞廣作為百戶,威信甚重,兵卒見他已經背了背簍準備離開,便也一一上前,取了背簍和青磚背好。

燕二還等在前頭,說是要為他們指引山路。

虞廣一開始還有些奇怪,寧自坊離得不算遠,他們住在飛燕山莊,肯定要比侯爺身邊的近衛對路程來得熟悉,怎麽倒是要讓這個燕衛來領路?

等到踏上山路後虞廣才明白過來,這新訓根本沒打算讓他們走尋常的山道。

燕二帶着他們,直往雲山那野草叢生,沒有山路的地方走,一百員兵卒互相攙扶拉扯,越過那些難走的山道,硬生生在平日裏半個時辰能走完的路程上,花費了一個多時辰。

到了寧自坊,簡單地喝了口水歇息,便被要求背着米袋返回飛燕山莊。

這時候,兵卒中便開始有些騷動了。

“這是什麽意思?”

“還沒歇夠呢!”

“這就是什麽勞什子新訓?這不是把我們當苦力使嗎?”

這些聲音原本還有些小,但因着抱怨的人多,很快,他們便好像将彼此當做了依靠,開始有些不忿地質問起來。

虞廣作為百戶長,這個時候本就該出面制止,但他自己心中也有疑慮,一時竟踟蹰着沒有動作。

燕逍派燕二過來,本就是考慮到了此種情況。

此時,燕二便從容起身,來到兵卒面前。

他是經受過專門訓練的燕衛,氣勢一放便将兵卒們的抱怨都壓了下去。

看到面前的兵卒都安靜了下來,燕二才開口道:“此為侯爺之命,誰敢不從?”

硬的說完,他又溫聲解釋道:“此項名為負重越野。行軍打仗中,需要負重前行的時間比兵戎相接的時間要長得多。今後,此項會作為一項日常訓練,旨在提高大家的負重長行能力。”

兵卒中,有個大膽地喊了一聲,“有這個時間,多練幾套槍法不好嗎?”

燕二擡目望去,道:“哦?你這是質疑侯爺的安排?”

衆人聞言,終于駭得不敢說話。

見狀,燕二又抓緊敲打了兩句,他自幼便負責對侯府內燕衛的管束,處理此種事情來顯得頗為得心應手,幾句話下去,八分強硬中又帶着兩分安撫,只将這些兵卒敲打得服服帖帖。

衆人再是有再多的牢騷也不敢發了,老老實實取了米袋,按着要求系到身上,便踏上回莊的路。

這一次,燕二果然又帶着他們走了一條艱難的山路。

回到山莊的時候,另一支隊伍已經用完了午膳,趕了一早上路的兵卒們活動了下手腳,沖進食臨堂便不顧形象地扒着飯。

此次往返的越野中,兵卒們的負重是古珀通過昨日測試數據算出來的适宜重量,再加上此次僅為初次試驗,古珀選擇了較為保守的數值,是以兵卒們并不覺得太過酸痛難捱。

到了下午,訓練的方式又有變化。

燕三那邊領了古珀新設計的肌肉訓練,來教導虞廣這邊的兵卒。

在此次新訓中,虞廣這一隊的武訓分為體能訓練,以負重長跑、負重越野一類為主,此外還有肌肉訓練和招式訓練。

肌肉訓練便是一些古珀根據兵卒身體素質設計的高效肌肉增強動作,而招式訓練同他們之前的訓練一樣,是槍法之類的招式練習。

以這三個方面為核心內容,再根據身體記憶,肌肉鍛煉耐受度等等方面,對這三個方面的訓練時間和強度進行合理的配置,古珀整理出了一整套以“旬”為時間單位的訓練方案。

好在肌肉訓練比起早上的立正稍息和後面的負重越野有了些難度和挑戰性,加上整套下來不過小半個時辰,兵卒們雖然累,倒也沒再繼續抱怨。

認真做完後,所有人俱都開始期待今日的馬術訓練。

按着往日的規矩,今天是飛燕山莊內五天一次的馬術訓練。

莊內的軍馬是有限的,不可能同時供莊內兩百名兵卒一起訓練。往日裏,虞廣和吳布會商量好時間互相錯開,方便用馬。

但即使是這樣,也是要早點趕過去,為自己挑選好的軍馬。落在後頭的,就只能騎一些相對矮弱一點的馬匹。

正當虞廣這邊的兵卒們做好準備,想要趕往馬場時,燕二再次出現,阻止了他們。

他道:“你們今日尚有別的安排,跟我來。”

虞廣和兵卒俱都一愣,但還是列好隊,邁着早上剛訓練過,還不太齊整的正步跟着他往與馬場相反的方向走。

燕二将人領到飛燕山莊一處院落內。

院落內有幾個年級較大的老兵。虞廣認識他們,這些老兵都因着能夠識字算數,又不服老,所以即使已經無法戰鬥,依舊選擇留在山莊內,做些賬房先生等簡單的文職工作。

虞廣心頭有些不妙的預感,他問燕二道:“這是要做什麽?”

燕二轉過身,面向他們。

“此後,每旬設兩節文課,所有人到嘉安堂,聽師父們授課。”

兵卒們一時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其實被臨時征用過來的老兵們也非常困惑,他們亦不知道教這些兵卒識字有什麽用處,但總歸是上頭吩咐下來的,工作難度又不大,所以便都應了下來,出現在此處。

但這些人的疑惑并不妨礙古珀的安排,很快,一百員兵卒被分為三組,各自随着分配到的老兵前往堂內學習。

說是習字,其實也不盡然。

一位老兵晃晃自己手中的幾頁紙,道:“其實亦不難,各位無需憂心。侯爺的意思,是讓大家将我手中這幾頁紙上的內容背下來。這內容字數不多,又朗朗上口,若是專心念誦,很快便能将其記下。”

有兵卒不可置信地問道:“背下來?我們又不識字,怎麽将這些背下來?”

老兵回道:“不需要識字,讀得多了,自然就記下了。”

他說完這個,想起來之後的安排,便又道:“依侯爺之令,往後每日晨起訓練之前,我會前往校場,領着衆位先将這‘兵規’大聲誦讀兩遍。長此以往,直至所有人都能将此背熟,再自行誦讀為止。”

他說完,便不再耽誤時間,從第一句口號開始,念道:“赤膽忠心,保家衛國。”

那些兵卒在室內根本坐不住,文課上很是雜亂了一陣,才在燕二逐一巡視下安靜了下來,老老實實跟随着老兵念了起來。

院外,燕十見着燕二回來了,便問道:“二哥,裏面如何?可有安生配合。”

燕二點點頭,道:“那是自然。”

燕十聽着那邊傳來的不甚整齊的念誦聲,問道:“二哥,夫人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啊?這些兵士都是跟随侯爺多年的精兵,論起行軍打仗都是一把好手,怎麽夫人卻拘着他們在這裏浪費時間,背這些東西呢?”

燕二看他一眼,“你問那麽多做什麽?侯爺和夫人的用意不是我們能猜測的。”

燕十無聊地轉着手中的鐵戒,問:“自從夫人來了之後,做的事情看似不可思議,卻好似都非常有用。那吐納法你練習得如何了,可覺得真的有所進益?”

燕二回憶了自己這陣子的狀态,點點頭肯定道:“那是自然。”

燕十突然壓低聲音,又道:“二哥,你不覺得奇怪嗎?夫人……僅是一個普通的商戶女子,卻懂得這麽多東西。可侯爺那邊,除了一開始查過古家那邊的底細之後,卻似乎再沒有多過問了,你說,侯爺這是什麽意思?”

燕二皺眉,教訓道:“侯爺的心思哪裏是我們能夠揣測的?你且做好分內之事便是了,勿要再非議這些事情!”

燕十縮縮腦袋,即使他已經成年了,也還對這位從小帶他們到大的二哥存着巨大的敬畏,他點點頭,道:“知道了。”

半晌,他突然又開口道:“還好侯爺魄力足,扛下了所有的壓力将夫人娶進了門,不然這樣的夫人到了別處……”

他沒将話說完,轉頭跟燕二對視了一眼,終于安靜下來,不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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