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氣漸寒,嚴舒起得比往常晚一點。
他困倦着洗漱着裝,略用了點早膳後便往望夷軒的方向走。
到了望夷軒中時,才發現軒中一片寂靜,往日此時應當正在晨練的燕逍不見了蹤影。
嚴舒打了個哈欠,随手抓着一個望夷軒中的侍衛便問道:“侯爺今晨這麽早便結束習武了?”
那侍衛恭敬地對着他行了個禮,搖着頭解釋道:“禀嚴公子,侯爺今日并未往軒中來。”
嚴舒聞言皺了皺眉頭,有些迷糊地思索了一陣,便幹脆直接往書房那邊趕去。
待到在書房中也沒尋到燕逍時,嚴舒便有些疑惑了,“芙蓉帳暖度春宵……難道是還未起身?”
正路過書房的燕十一聽到他在書房門外喃喃自語,便輕咳了咳,上前提醒道:“嚴公子,您是否要找尋侯爺?夫人今日在求學院中開課,侯爺和宮先生都已經過去了。”
之前還在測試的時候,燕逍曾讓他們十三燕衛先去答過題。不過十三燕衛以習武為主,常年在外執行任務,此次測試中僅有燕十和燕十一兩個堪堪通過了第一輪測試,再後面的第二輪便通過不了了。
他們二人權衡一番,還是放棄了夫人給的進入求學院成為高等學員的優待,仍舊做着本職的工作。
雖然如此,燕十一對求學院那邊的事情卻也關注得很。
“哦!”聽到燕十一提醒,嚴舒才回過神來,他猛一拍額頭,“今日便開始了嗎?”
燕十一點頭。
嚴舒終于徹底清醒過來,轉身便往求學院趕去。
求學院外圍多了一些侍衛,守衛比別處竟更森嚴些,但他們見到來人是嚴舒,便都恭敬地放了行。
待嚴舒趕到求學院中時,才發現課堂已經開始了,他也沒多想,直接就要進去,卻被守在屋外的燕二攔了下來。
“嚴公子,屋中課程已經開始許久了。夫人說每堂課三刻鐘,您在外面稍待一會兒吧,這堂課應當馬上要結束了。”燕二壓低聲音說。
嚴舒踮着腳往裏張望着,他們這裏的動靜雖然不大,但是屋內的人應該是能聽到一二的。可是此時他往裏望去,卻發現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看着臺上作先生打扮的古珀,沒有半個人分出心神往這邊張望哪怕一眼。
嚴舒見狀便老實下來,道:“嗯。”
燕二便把人領到東面的空廂房中等待。
廂房內的布置同嚴舒方才看到的那間屋子一樣,屋內擺滿了書案和坐席,俨然是另一個學堂的模樣。
嚴舒便退出廂房,往四周張望了幾眼,問着燕二道:“此處的房間都是這樣的布置嗎?怎的設了這麽多間講堂?”
燕二解釋道:“那批中等學員之後也會來到這邊,由夫人教導出來的高等學員來教授。這些講堂便是為他們準備的。”
嚴舒這才點點頭,進了廂房稍作歇息。
他沒等多久,便看到原本還在聽課的衆人一溜全部走了出來。
燕逍陪着古珀走在最前頭,兩人邊走邊靠着頭說話。
嚴舒見燕逍和古珀發現了他,便嬉笑着行了個禮,往隊伍後面找宮瑕去了。
宮瑕見他湊到自己身邊,便把思緒從剛才的課堂中抽回,低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嚴舒摸了摸鼻子,道:“我去望夷軒和書房都尋不到你和燕逍,聽了十一的話才知道你們往這邊來了,你們過來聽夫人講課,怎麽也不提醒我一聲?”
“呵,你前幾日一直往外面跑,我都難得見你一面,何來提醒之說?”宮瑕嘲道:“你往常不是最怕學堂這種地方嗎?怎麽今日竟自己往這邊跑了?”
天寒人倦,加上侯府近日并沒有什麽大事,嚴舒便跟着他在雲厥結識的一幫子權貴公子,整日流連在蓬樂坊那邊。
他此時聽到宮瑕的問話便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冬日天寒,他早收起了往日一直拿在手上的紙扇,此時想略遮一遮羞都做不到,只好促狹地笑了一笑,回道:“那怎麽一樣?今日是夫人第一天授課,我自然是要過來捧捧場子的。”
宮瑕皺着眉,“捧場?”
“咳咳!”嚴舒連忙把話題轉移開,問道:“你們,哦不,我們這是要往哪裏去?”
他這時候才發現,燕逍和古珀帶着衆人正往求學院外走。
“怎麽我才剛來,你們就要走了?”
宮瑕輕搖了搖頭,也對嚴舒這個性子有些無奈,但還是解釋道:“課程結束了,夫人要帶着我們往求知院那邊去。”
“求知?”嚴舒有些迷糊了,他自己掰扯了一會兒,才醒悟道:“哦,此處是求學院,現在是要往求知院那邊去?”
宮瑕點點頭。
“這求知院又是什麽名堂?”嚴舒繼續問道。
“求學院是授課之處,求知院是新建的作坊。”其實宮瑕也不能很好地解釋古珀的意圖,“夫人說,那邊是用來,用來做實驗的。”
“做實驗的?”嚴舒更迷糊了。
宮瑕邊點頭,便嘗試繼續解釋:“求知院比求學院大了數倍,那邊有幾間小的木工作坊,鐵器作坊甚至玉石作坊。夫人方才在課上講‘學以致用’,大概便是讓那些學員将在求學院中所學在求知院中進行嘗試吧。”
“原來是這樣。”嚴舒半懂不懂地點着頭。
他往後張望了一陣,見那些學員三三兩兩跟在後面,邊走還邊細聲讨論着,便接着問宮瑕:“方才夫人都教了些什麽?我在外面看你們都十足認真的模樣。”
宮瑕聞言,看了他一眼:“細講了一些之前發下的教案上的內容……之前那教案你不是拿了一份嗎?沒看嗎?”
嚴舒聞言便又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了。
那教案上面都是些他看不懂的內容,能稍微看懂的卻要求人直接背下,他草草翻過幾頁,便扔在房中書架上積灰了。
兩人交談間,衆人已經來到了求知院。
求知院就在求學院隔壁,但因着兩個院落都比較大,求知院那邊又有一些地方尚未建成,無法直接從求學院中穿行過去,這才繞路走了這麽一會。
到了求知院中,古珀便回過身,按着自己的計劃吩咐道:“先前已經讓你們自行分為四組,以後,求知院內的項目會以組為單位進行。”
還未開始授課時,古珀便安排燕翎将衆高等學員聚集在了一處,按着測試成績中展現出來的能力傾向将衆人分作甲乙丙丁四組。最後,除了邢易和方老作為助教不參與分組外,其餘二十一名高等學員分成了四組,其中甲組有六名學員。
每組的高等學員還需帶領另外二十餘名中等學員。
“往後,如無意外,我在求學院中的課程暫定為三天一次,空餘時間,諸位可以帶領其他中等學員進行學習和項目實驗。”
古珀的聲音并不大,但是所有人都放低了呼吸仔細聽着。
在古珀的新學教習安排中,所有的學習任務和計劃項目都會在這四個組之間進行,通過分組增強衆人的凝聚力和競争意識,能夠更好地實現她的計劃。
“我已根據你們的能力為你們分了項目,之後助教會為你們解釋。若有什麽問題,可直接向助教請教或者等待課程當天向我詢問。”
古珀說完後,便再次帶着所有人往裏走,“今日,我且先帶你們參觀一下求知院的各處作坊。”
嚴舒和宮瑕并不是正式學員,這下嚴舒幹脆拉着宮瑕落在隊伍最末尾,方便他詢問。
“夫人給他們分了組?你在哪個組裏?”嚴舒問。
宮瑕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心中的小九九,道:“我和侯爺今日只是過來看看,并沒有進組。”
嚴舒這便放了心,他還以為燕逍就帶着宮瑕玩,将他落在一邊。
“這分組,是什麽任務啊?”
說話間,衆人走進了一間木工作坊。
坊內候着幾個木工,正協助古珀為衆人講解作坊內的工具和材料。
嚴舒馬上忘了自己方才的問題,說道:“這些人,是從寧自坊那邊調過來的吧?”
宮瑕點點頭,“求知院中的工具和匠人都是侯爺從寧自坊中調過來的老人,為了協助這邊的新學工作。”
“這麽大陣勢?”嚴舒蹙着眉,有些不解了。
寧自坊是燕侯府名下最大的作坊,坊中聚集着能工巧匠無數,是專為侯府打造各類器具的場所。
嚴舒知道燕逍對古珀這個新學還挺支持,卻沒想到他能直接将寧自坊那邊的老人都撥了過來。要知道,這新學成不成還難說,可寧自坊那邊卻有着十足穩定的産出。
為了新學一事調動寧自坊的人員,勢必會對寧自坊造成一些影響。
“夫人這個新學并不簡單。”宮瑕解釋道:“據我所知,此次的項目中便有制造新式□□的任務。寧自坊只是生産那些現有的東西,若是府內新學真能研究出來新東西來,這新學的價值便遠比寧自坊高了。”
嚴舒本覺得憑着這些學員,便敢聲稱要研制新的□□有些好笑,但看着隊伍前頭的古珀和邢易,卻終究沒有出聲。
古珀就不用說了,這個邢易他此前也過去接觸過,只覺邢易此人脾氣是有些古怪,但是他帶過來的一些小工具,特別是那個古怪的獨輪車卻讓他覺得十分新奇。
這麽想着,嚴舒竟也覺得,也許夫人這樣的安排真的能夠做出點什麽新東西了。
往後數日,嚴舒還興致勃勃地往求學院和求知院中跑了幾趟,但因着後來燕逍那邊有了新的事情,古珀教習的內容他又越來越看不懂,便不再愛往那邊去了。
宮瑕因着不是正式學員,雖然可以随時過去,但終究還是有其他事情要做,耽擱了幾日,發現自己難以跟上古珀進度,便只偶爾往中級學員的課堂上去聽聽課。
兩人後來再在書房中聽燕逍談起求學院和求知院,說到那邊研制了不用墨水的筆,極柔軟的紙張等等,便瞪大眼睛驚嘆幾句,但倒也知曉自己的能力所在,不再勉強自己去關注那方的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