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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清晨,門童掃開門前的積雪,拔了門栓,将燕侯府的偏門大大敞開。門外,冒着風雪趕路的侍衛護送着滿滿幾大車的貨物進了門。

車上大部分的貨物裝在箱匣中,看不出是何物。但從一些堆在車沿的紅燈爆竹還是可以讓人隐約嗅到點年關将至的訊息。

燕忠帶着幾個小厮清點了一遍貨物,确認沒有缺漏,便直直往燕老夫人的芷茶院中趕去。

芷茶院中,燕老太太早早召了古珀過來說話,正聊到求學院那邊的事情,便聽到身邊老嬷禀告燕忠到來的消息。

燕老太太一邊讓人将燕忠領進來,一邊對古珀說道:“今日邀你過來,是因着新歲将至,年節裏與各處人家往來的禮單需得确認。這幾日祖母帶着你熟悉一遍,順道同你講講與侯府往來的重要人家。”

古珀自然是點點頭,直接為年關禮單這件事宜建立了一個跟進項目。

燕忠被老嬷領進屋之後,将手中的禮單呈了上去,對着燕老太太和古珀說道:“老夫人,夫人,今年年節要準備的禮單今晨已經清點完畢,勞您二位過目。”

燕老太太接過禮單,大略掃了一遍,點點頭,交給身邊的古珀。

“往年的禮單安排都是燕忠和我身邊的老嬷在做,這些事他們都是做慣了的,出不了什麽差錯。今年你派遣一個你身邊的婢子過來跟他們學習一下,将來這件事情便交由你那邊來安排。”

古珀掃過一遍禮單,點點頭,道:“好。”

“禮單的事情你看過便是了,無需親自安排。只是這其中關乎的人情往來是一門學問,侯府時雲州唯一的異姓王,雖然現下逍兒不在朝中,但侯府的地位和底蘊也不是這些普通權貴人家能夠相比的,禮送得重或輕,關乎的是衆世家的顏面。”

接着,燕老夫人便拉着古珀,就着禮單跟她細細過了一遍與燕侯府有交情的人家。

“……陳家一直是雲州本地的世族,這一代沒落了,最有出息的陳家三子如今在朝堂僅是個三品文官,其他人更是不值一曬。但是陳家家族淵源深厚,在雲州經營多年,依舊是雲州這方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不容小觑。”

“邱太守是新晉的雲州刺史,邱家的勢力主要還在西南面颍州。邱家向來以正統文人自居,對燕侯府這樣的武将出身的人家只是面上的恭敬……”

燕老太太邊說,古珀邊在數據庫中進行數據錄入,很快,兩人便把各方主要勢力都梳理了一遍。

見古珀神情專注,顯然是将自己說的話都記下了,燕老太太點點頭,道:“祖母知道你另有事情要忙,這些人情往來你心裏存個印象便是,将來便交由身邊信任的下人去辦,無需耗神。”

古珀點點頭。

燕老太太便轉了話頭,說道:“我今日找你過來,是另有一件事情。年節将至,侯府新年要準備操辦一場新年宴。”

燕侯府作為雲州身份最高的異姓侯,每年年節時都要尋個日子,設新年宴,宴請雲厥的其他權貴人家。

之前幾年燕侯府的男主人不在,燕老太太便借着年事已高的由頭,将新年宴推給別的人家。但今年燕逍回來,這年宴必是要回到侯府的手上,燕逍有意借此機會查探雲州各方勢力,所以今年這年宴還要大辦。

燕老太太道:“我借口身子不适推脫了幾年,今年你過了門,年宴上赴宴的女眷便需得由你來出面招待。”

古珀道:“這是自然。祖母無需擔憂,此事交由我便是。”

如果古珀在交際待人方面,有她在謀算數理上的三分水平,燕老太太也不至于大費周折地将人召到身邊細說。

此時,燕老太太看着古珀一如既往的淡然模樣,道:“嗯。宴會的事你無須費心,燕翎跟了我多年,對這些後宅宴會熟悉得很,這方面有她為你操持,我并不擔憂。”

說完宴會的流程禮儀,燕老太太便轉到正題:“古珀,你如今已是侯府正經的女主人,但到底是商戶家的女兒,出身不高。年宴上那些能夠應邀前來的女眷,家世出身都比你高,其中不乏打着燕逍側室主意的女子,你且要好生應對,莫要出了差錯。”

聞言,一直保持着漠然表情的古珀才終于有了反應,她輕蹙着眉,直接說道:“燕逍不會再娶其他人。”

燕老太太目光深了幾分,道:“我知道。只是這種事,總不能直接對外宣揚。你平日裏跟着燕逍,對着這後宅子裏的事了解不多,這女子間的鬥争不比你生意場上的勾心鬥角簡單。往日裏能擋下的應酬我和逍兒都為你拒了,但這新年宴,總歸是避不過去了。”

燕老太太擔心的是到時候古珀的應對,她道:“此次新年宴不會太太平,我能料想到,那些人大概都是沖着你來的,要挑一挑你這侯爺夫人的毛病。她們面上恭敬,只是私底下就不知道會怎麽編排了……”

古珀一邊分析,一邊聽着燕老太太跟她說的應對之法。

她能理解燕老太太的決定,便也不再開口,認真地聽着燕老太太的吩咐。

傍晚,燕逍趕回來陪着古珀用晚膳時,便發現了古珀興致不高。

從上一次交流後,在燕逍身邊時,古珀會盡量撤掉情緒類冗餘數據的處理,所以燕逍此時能發覺古珀似乎……有些委屈。

“今日往祖母那邊去了,可是發生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燕逍邊為古珀夾了一塊她往日裏喜歡的魚肉,邊問道。

“祖母跟我談到了新年宴的事情。”古珀回答。

燕逍這幾日也在跟嚴舒梳理雲厥這邊的勢力和權貴,今年侯府的新年宴是他們極為重視的一次會面,是一次難得的可以觀察各家親疏傾向的會面。

“嗯,女眷那邊要辛苦你來招待了。可是有什麽難處?”

古珀道:“祖母說外界都不知道你不再娶妻了的決定,她們大部分未出嫁的女子都是沖着你來的。”

燕逍聞言便笑了,“這有什麽?你領着她們在後院,我又見不着她們。”

新年宴上,男客與女客分開。到時候,燕逍在前院招待那些男子,而女子則直接入後院,由古珀出面招待。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整個宴會上,男女兩方并不會碰面。

古珀細想了想,發覺是這個道理。

但她仍舊平複不了自己的東西被衆人觊觎的部分,想了想,道:“祖母說,她們大都覺得我配不上你。”

她罕見地皺起鼻子,一副真的受了委屈的模樣。

燕逍看她那表情,只覺得有些好笑。

說起來,古珀一直是非常理智淡然的模樣,現下這副模樣,倒仿若在吃醋一般。

可燕逍并沒有哄女孩子的經歷,笑過之後竟覺得有些棘手。

他只能放下手中的筷子,牽起古珀放在桌上的手,安撫道:“那是外界的看法,你無須因此困擾。我若是看中女子的家世,當初便也不會娶你了。”

古珀早便知道這個事實了,甚至于當初,也是她主動引導燕逍用終生婚約交換自己成為其助力的。

但此時,面對着燕逍,她有些抑制不住地生氣,生氣旁人不知道他們彼此之間親密無隙的關系,生氣自己不能向所有人宣示她的獨占權利。

明明是她一個人的燕逍,卻要這樣擺在旁人面前,任她們窺探和幻想。

數據庫中的訊息有些雜亂,古珀再一次為人類硬件的一些本能反應感到有些困擾。

但問題其實不大,她可以将這些雜念和冗餘數據處理得很好,就像她在燕老太太面前一樣,将自己的不滿壓下,只是沉默。

可是燕逍說過在他面前不需要遮掩自己的情緒。

她分析了一陣,項目羅列出來的解決方案中有一條建議她直接放任情緒發酵。

古珀便沉默地與燕逍對視,驀地,雙眼竟開始發紅。

她反手攥緊燕逍握着她的手,眼眸迅速變得濕潤。

燕逍這下真的是吓了一跳。

古珀只在上次受傷時在他面前哭過一次,這一次,兩人本只是好好地說着話,她卻突然紅了眼睛。

雖然淚水并未掉下,但确确實實是受了委屈淚意難忍的模樣。

旁邊原本為兩人布着菜的燕翎也吓了一跳,筷子在白瓷盤上輕輕碰出聲響。

燕逍抽空看了她一眼,燕翎立即心領神會地帶着房中其他人退下。

門關上後,燕逍把人擁進懷中,一下一下輕撫着古珀的後背,問道:“怎麽突然……”

古珀一邊享受着燕逍略顯笨拙的安撫,一邊卻本能地對自己此時明顯的示弱邀寵行為有些抗拒。

她幹脆放棄了思考,也不說話,就靠在燕逍懷中默默任情緒進行自我消化。

燕逍見她沉默,其實心中也十分慌亂。這将人擁進懷中的做法還是他參照着上一次古珀受傷時兩人的相處模式而下意識選擇的。

他陪着沉默了一陣,終究覺得應該說點什麽打破沉默,便一反寡言的常态,低聲在古珀耳邊說話。

“怎麽突然哭了?”

他懷裏的古珀抽了抽鼻子,剛想回應自己并沒有落淚,就聽到燕逍低聲的安慰接着響起。

“你是知道的,你的謀算才能比我強,棋藝天下無人能敵,連在數理方面都頗有造詣。真要算起來,我樣樣不如你,真該是我配不上你才對。”

“你是不喜外面的女子觊,咳,觊觎我?我正值少年,又身為燕侯爺,許多想要利用姻親來為自己甚至家族謀劃好處的人自然是希望嫁入侯府。與其說她們觊觎我,倒不如說她們觊觎的是我身後的整個侯府勢力。”

“今年的新年宴是我回雲厥以來第一次和此方所有勢力的會面,十足重要。也是我沒安排好,你若不願去與那些人虛與委蛇,那便不去了。祖母那邊我去替你說,我可以去請後院父親的兩位側夫人出面來主持宴會,也不算怠慢她們。”

“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适的場合,我本想着借着這次新年宴,表明我此生只有你這個妻子的決定。這樣的宴會只此一次,下次再有,她們便會知曉了我與她們再無幹系了……”

古珀聽到這句話,從燕逍懷裏探出頭來,有些疑惑地問道:“你要跟他們說?”

燕逍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說什麽?”

“……”明明是兩人正兒八經的約定,古珀竟一時有些說不出口。

此時她眼眶鼻頭的紅色已經褪去,蔓延到了面頰上。

燕逍看她這個模樣,突然反應過來,也跟着紅了臉。

半晌,兩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卻突然抑制不住地又互相笑開。

看到古珀笑起來,燕逍便松了一口氣,他清了清嗓子,認真道:“是啊,我會在此次宴會上與他們說明白。”

“可是……”古珀有些遲疑,“祖母說這樣不好。”

其實不僅僅是燕老太太,古珀自己的數據分析中,也覺得在這個時代,身為一個侯爺卻公布自己只會有一個妻子這樣的事情有些荒謬。

燕老太太說的其實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案。這種事家裏人知道就可以了,沒有必要特意跟外人說明白。

“放心,我有分寸。”燕逍道:“既然都已經答應你了,便是我燕逍認下的事。”

他想了想,又道:“祖母想岔了。我既已決定不再娶妻納妾,隐瞞着留下念想給那些觊觎侯府的人,将來說不準憑白還要惹出旁的禍端。直接說明白,也有直接說明白的應對之法,總歸不能讓你受委屈。”

方才古珀那一反常态的模樣真是将他吓了一跳。

古珀安靜地聽他說着,邊聽邊把經系統分析後,列出來的好幾條反駁此項決定的意見一一删除。

她道:“嗯,沒事,我都會補償給你的。”

她這句話回應得十足牛頭不對馬嘴,燕逍愣了一瞬,又馬上反應了過來。

他攬過古珀,兩人額頭相抵,感受面前人誠摯單純,又全然是奉獻姿态的目光,極輕聲地道:“不用,你給的夠多了。”

古珀被他眸光中的光輝吸引,愣愣地與他對視,下意識便想反駁:“不,我還有好多……”

有好多的能力沒有展現出來,有好多的東西沒能捧到你面前。

但她的話沒能夠說完,因為燕逍傾身向前,薄唇輕輕點在她的唇上,打斷了她的話。

他說:“夠多了。我曾經以為自己交換到的是正視自己野心的勇氣和争奪那個位置的籌碼。那些權勢和尊榮我還只能隐隐望見個輪廓,而我現在,已經得到了你曾說過的那份,執手的歡愉。”

他執着古珀的手抵在自己心間,古珀隔着冬季厚厚的衣裳也能感受到燕逍此刻的心跳頻率。

同自己一般劇烈。

——

新桃換舊符,轉眼間便到了新年。

求學堂那方的事宜因着年節便先暫停了。但主要的骨幹學員并不能歸家,這是之前便與他們商定好的。宮瑕那邊按着古珀給的一套評價标準給每個人賜下了封賞,又按着他們各自的心意将賞賜送到了他們家中。

衆人難得能在燕侯府中過年,倒也十分開心。侯府內的下人知道夫人十分重視這邊,自是不敢怠慢,給學員的一應配給都達到了貴客的級別。

年節到時,燕家因着三代單傳,倒比尋常人家少了許多親戚間的應酬。祭祖等事宜過後,整個侯府便把全副心神放在了即将到來的新年宴上。

新年宴安排在了大年初六,帖子是早早遞了出去,就等着賓客上門。

燕逍早早醒了,沒有像往常一般去習武,只徑直着裝束冠,要往前院去與嚴舒一行彙合。

古珀也跟着起了身,任由燕羽在她發間動作着,為她編出符合侯爺夫人身份的發髻。

另一邊,侍女已經為燕逍帶上了他平日裏極少帶着的侯爺爵冠,燕逍自己正了正發冠,偏着頭對着古珀囑咐道:“今日我要先往前院,便不陪着你用早膳了。今日事忙,你記得喝碗熱粥再出門。”

古珀道:“好。”

燕逍又想了一想,他對後宅女子之間的事情了解不多,但隐約能猜到一些,想了想,還是道:“以你的本事,我本無需多言,但你且記着,若是有人沖撞了你,你無需顧慮着什麽,只将人直接驅逐了便是。”

他這話不僅僅是說給古珀聽的,更是說給旁邊燕翎一流的婢女聽的。

畢竟驅逐不受歡迎的客人這種事,并不需要主人家自己來做。

說完,他回身來到古珀面前,燕羽識趣地避讓開,他便親手幫着古珀貼起花钿。

那花钿做成精致的流火紋,與燕逍發冠上的紋飾有些相似,印在古珀瑩白的肌膚上,顯得十足尊貴豐潤。

他靠近古珀頰邊,與古珀一同去看那銅鏡中的美人面,對着自己的手藝十分滿意。

末了,燕逍輕輕用唇點了點古珀開始發紅的面頰,這才起身離開。

古珀從那旖旎的氣氛中回過神來,處理了一下系統的冗餘數據,便帶着燕翎不書等人,直往那後院待客之所而去。

鹿鳴院。

鹿鳴院是侯府中專門用來接待女客的院子,不同于侯府其他地方莊嚴單調的建築布局,鹿鳴苑保留着雲州此地那種溫婉精致的建築風格和庭院設計,即使在冬日,也能叫人看見綠意間襯着的寒梅。

燕老太太不出面,古珀便端坐在鹿鳴苑廳中的主座。

院中已經聚集了許多穿着華貴舉止優雅的貴婦人和閨閣少女,衆人三三兩兩聚首在一處,巧笑嫣兮,顧盼生輝。

院外還不時有侍女領着其他女眷進門,這些後來的女眷沿路與其他人短暫地打了招呼,便徑直往院中的正廳去。

女眷來到正廳,向着燕翎遞上自己府上的名帖和年禮,便上前與古珀行禮,再寒暄幾句。

“夫人貴安。”

“給夫人拜年。”

……

那話語裏多是故作恭敬的奉承,配上來客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十足讓人親近不起來。

古珀早得了燕老太太的教導,此時便自顧自端坐着,臉上挂着經計算後十足有禮又不失身份的笑意,一邊查看着名帖,一邊跟着應和着一兩句。

來客見過古珀後,便又散去,給後來者騰出位置。

初六是個難得的晴天,此時鹿鳴院中內外都擺着精致的炭盆,積雪早叫仆役們清理得幹幹淨淨,衆人即使到屋外去也不會覺得酷寒難耐。

院中散落着紅木桌椅,桌上擺着雲厥有名的各色點心,并一盤新鮮的瓜果。

那點心便罷了,只那一盤新鮮瓜果實在難得。來客都是雲厥乃至雲州的權貴人家,這季節也能日日見到新鮮蔬果,但種類單調,橫豎不過那幾樣凍梨冬棗。但此時燕侯府呈上來的新鮮瓜果種類繁多,連她們這些自認十分有見識的人家也覺得驚奇了。

說起來,這些瓜果還是古家那邊安排過來的。古珀曾為了蘇姨娘專門開辟了一道從南地到潭應的水運,又稍加專研了一下食物保鮮和冬日種植技術,只為了确保蘇姨娘在冬日也能吃上水果。

但她做此事時初衷僅是為了蘇姨娘,後來也沒有推廣,便少有人知。

此時,鹿鳴院中,穿着刻絲秋菊裙襖的女子在果盤中取了一個品相端正的柑橘,對着身邊另一個身着滾邊寶瓶紋樣羅裙女子說道:“琴姐姐,你瞧,這冬日裏,侯府居然還有這樣大個的橘子,當真稀罕。”

駱琴眉頭微蹙,有些不滿說話女子雜雜呼呼的模樣,低聲訓斥道:“寶兒,注意儀态。”

寶兒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言。

她低頭看着橘子,便想直接将其剝開嘗鮮。

駱琴看她笨拙的模樣,便直接接過了橘子,便剝邊道:“這柑橘原本算不上個什麽玩意,秋日裏,就是街邊那窮苦的乞丐都能在田裏拾得幾個爛果果腹。可這東西要是挨到了冬日,便搖身一變成為侯府裏的新鮮玩意,一個銀錠子都不定能買上幾個。”

她話裏明顯意有所指,寶兒縮了縮脖子,不敢應聲。

那橘子很快被剝開,駱琴的手卻被污了一手橘汁,那完好的橘子被她戳爛了好幾塊,裸露出晶瑩帶水的果肉。

不必多言,自有身後的丫鬟為她呈上濕帕子供她淨手。

寶兒看着那爛了一半的橘子,有些心疼,但不敢作聲,便随意挑了幾瓣好的吃了。

時進正午,來客已經到齊了,古珀便從正廳出來,要領着衆人往東面的廂房開宴。

她一出現,整個庭院的女子神态各異,都朝她這邊看過來。

雲州這邊的女子,大都是不敢肖想燕侯府正妻之位的。

燕逍十七歲辭官還鄉,稍微有些腦子的人便知道這其中定有蹊跷。有那消息靈通的得了那京裏的消息,便猜測燕逍辭官一事,不過就是當今聖上給下一任帝皇留些個能臣。

燕逍還年輕,再留在京裏做事升官,待到新皇登基時,官位便過高了,新帝怕是壓不住。而若燕逍本就沒有官職,新皇一登基,順理成章将人召回朝堂,便是天大的恩典,也能将人拿捏在手中。

總歸,燕逍眼下回雲州只是權宜之計,将來必有其大展身手的一天。

這些權貴人家心中有數,知曉這燕侯府正妻一位必是京中大世家的千金才有資格去争奪的,便一直把目光放在燕侯府側室的位置上。

燕逍出身雲州,再怎麽樣,取一個雲州的權貴千金,穩住雲州這邊的勢力,便是十足的必要。

可是誰都沒想到,那燕侯府正妻之位,竟憑白被一個潭應商戶之女截了胡。

莫說是雲州的權貴,就連京師那邊,還在琢磨着要怎麽拉攏燕逍的權貴們,一時都傻了眼。

那些視燕侯府側室之位如囊中之物的女子更是暗恨。本來嘛,叫一個京中大世家的女子壓在自己上頭,雖說也膈應,但畢竟自己本就比不過。可現下叫一個商戶庶女成了燕侯府正妻,她們被這樣一個女子踩在腳下,那便是天大的笑話了!

于是,赴宴前,大多數人都懷揣着自己的小心思,想要好好看看這侯夫人到底是有什麽魅力。

方才在廳中畢竟是正式的見禮場合,不便行動。而此時古珀以一種主人家親近的姿态出現在院中,各方勢力輕視之心便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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