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陳家女眷發現燕逍看了過來,便都熄了聲響。
之前元家挑釁古珀的下場還歷歷在目,她們不敢太過猖狂。陳畫方才雖然是在嘲諷古珀那個兄長,但用詞并無出格,只是講出實情。是以她雖然不敢直面燕逍,倒也肯定自己不會惹禍上身。
古珀搖搖頭,道:“無事。”
燕逍看了眼陳家女眷懷中的一堆東西,笑着問身前的陳亦,“陳兄才學過人,這些是你這一路贏下的燈謎禮?”
陳亦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謙虛道:“家裏衆位妹妹們喜歡,亦便随口答了幾道。都是些簡單的燈謎,談不上才學。”
陳畫見燕逍注意到自己這邊,便嬌俏地上前,将自己懷中的一堆小玩意捧到燕逍面前,含笑道:“亦哥哥那是謙虛呢!侯爺瞧我們姐妹這一手的東西,若不是實在再拿不了多少,恐怕亦哥哥是要将整條街上的燈謎禮都贏回來呢。”
燕逍也笑着回道:“嗯,陳兄才智過人,這燈謎雖說簡單,但也着實需要費些腦力。天色還早,這燈謎集市才開未久,能猜到這麽多,真真是難得。”
陳亦寵溺地瞪了一眼陳畫,卻是道:“亦聽聞侯爺雖是武将出身,但才學比起朝中許多文臣亦是不遑多讓。今日侯爺攜夫人來此,是也要往燈謎集市去麽?”
燕逍道:“不是。集市中人太多了,我和夫人正欲返程。”
他說着,看了看旁邊的古珀。古珀兀自提着花燈,眼神在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畫懷裏那堆燈謎禮上。
燕逍有些奇怪,便低聲問道:“怎麽了?莫不是喜歡那些小玩意?”
古珀聞言轉頭,眼神落到燕逍空空的手間,無意識地晃了晃手中執着的花燈,道:“我們去猜燈謎。”
旁邊陳畫聞言,朗聲相邀道:“夫人要去猜燈謎?倒不如與我們同行吧!亦哥哥是猜謎的好過一些書,我們幾人同行,絕不怕空手而歸。”
陳家其他人聞言,便紛紛點頭應和。
燕逍見古珀沒反對,便朝着陳家衆人點點頭,小心地将古珀攬在身前,護着她往集市走中。
他邊走還邊分出心神問道:“怎的突然對燈謎起興趣了?”
古珀認真回答道:“她們都有,你卻沒有。”
燕逍腳下差點一個踉跄,他無奈道:“我又不需要那些東西。”
古珀看他一眼,面上滿是不認同,“你怎可叫她們比下去?”
燕逍聞言直接笑了出來,正待接話,幾人已來到一處燈謎攤前,他見古珀眼中罕見地燃起鬥意,想了想,便不再開口勸阻。
這個小攤子是主要賣些胭脂首飾的,攤主在架子上挂了一排花燈,每一個花燈下都墜着一個小紙條,每個紙條上寫着一道燈謎。
陳亦站在最前面,一口氣看了好幾道題,思考了一陣,選了其中一條,對着攤前的夥計道:“謎面‘黑’,打一‘皈’字,可對?”
攤前的夥計上前看過謎題,點頭道:“是,公子答對了!”
他踮腳取下燈謎,便從攤子便一個小架子上拿出一個小糖人,遞給陳亦,“這是這道燈謎的彩頭,還請公子收好。”
陳亦側過身,對着身後一衆陳家女眷問道:“糖人你們誰要?”
除了隊尾安靜的陳晔,其他幾個陳家女眷都跳着舉手示意,道:“我我我!”
陳畫因着站在最前頭,便優先得到了這個糖人,她開心地晃了晃手中被捏成玉兔狀的糖人,不着痕跡地朝着古珀那邊看了一眼。
陳亦退下來後,
古珀便帶着燕逍上前。
夥計剛把陳亦猜出的那道題取下,又換好了新的題目,見着兩人上前,連聲招呼道:“公子夫人元宵安康。小店這裏可以猜燈謎,您也可以看看我們攤上的胭脂首飾,也可以正常買賣。夫人您看看,我們這珠釵是……”
他話還沒說完,偶然瞥見古珀頭上簡單的幾樣首飾。他混跡于這行許久,一眼便看出那首飾價值不菲,立馬轉了話頭道:“這珠釵做工可不一般,這镂空的銀絲可是店裏的師父花了幾個月的功夫,一點一點勾出來的呢。”
古珀不理會他,擡手指了指懸挂在攤上的花燈,道:“我要猜燈謎。”
夥計愣了一瞬,随即便反應了過來。他也不看古珀,恭敬地詢問起旁邊的燕逍,“公子要猜哪一個?”
另一邊,陳亦已經猜出了另外一道燈謎,他與身邊的陳畫讨論完,便向燕逍這邊看過來。
陳畫朗聲道:“亦哥哥又猜出來一個了。嗯,侯……公子您先猜吧。”
燕逍看了他們一眼,道:“不是我要猜,是我家娘子要猜。”
他說着,低頭去看古珀,問道:“你要猜哪一個,我幫你取下來。”
古珀疑惑地看他一眼,道:“為何要費這個事。”
她擡頭,舉手一劃,将攤上的花燈從左點到右挨個點過一遍,邊點邊啓唇道:“而,樹,天長地久,寺……”
攤子附近早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一時之間都因着古珀的舉止愣住了,完全沒反應過來古珀在做什麽。
攤前的夥計眨眨眼睛,“夫人,您,您在說什麽?”
古珀依次将十二道燈謎的謎底都說了出來,聞言便解釋道:“十二道燈謎的謎底。”
夥計聞言,不敢置信地跑到攤前,對着那個花燈挨個檢查過去,“勞,勞煩夫人再說一次……”
古珀便又重複了一遍。
夥計挨個去翻燈謎上的答案一一對照檢查,待到将十二個燈謎的答案都看過一遍,便發現古珀說的竟是一個不錯。
“這……”即使親眼确認了十二個謎底,夥計仍舊沒反應過來。
陳亦一直在一邊沉默着,他比其他人早回過神來,從古珀開始說答案的時候便已經默默在對照了。
看着謎面猜謎底或許有些困難,但是拿着謎底去與謎面照應檢查對錯,卻是簡單許多。夥計手忙腳亂翻看答案的那會兒功夫,他已經暗自在心中将答案檢查了一遍。
他越是檢查,便越是心驚,此時便只呆呆地望着古珀,口中道:“夫人猜的,真是一字不差。”
古珀也不看他們,仰頭就去向燕逍邀功。
燕逍見她那模樣,便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倒是一開始便知道這些題目難不住古珀,卻不知道自己家這位才智過人的夫人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她幾乎不需要思考時間,只看了一眼便将題目都解了出來。
燕逍悄悄捏了捏她隐在袖間的手,贊嘆道:“我家娘子真是厲害。”
古珀眨眨眼,有些疑惑,“這樣便是厲害嗎?”
她四歲的時候,系統與這個身體還未完全相容之前,便已經能解碼這個世界的文字系統和臨崖寺中智玄法師留下的暗語,現在對着這滿街的燈謎,只覺簡單得不可思議。
方才,要不是看着陳家人手中滿滿的幾捧禮品,覺得燕逍兩手空空有些委屈,不想燕逍被比下去,她才不會來摻和這樣的游戲。
那夥計終于反應過來,愣愣地依次将燈謎取下,卻不再立馬将新的謎語補充上去。他收拾出十二件小禮品,遞到燕逍兩人面前,道:“公子,夫人,這是十二道燈謎的彩
頭。”
古珀笑着地将東西全部收下,轉身統統堆放到燕逍手中。
她還抽空看了看陳家女眷懷中的東西,便對着燕逍懷中物品的數量有些不滿意。
“嗯,還是少了……”古珀道:“我們繼續往前去。”
燕逍笑着縱容道:“好。”
他手中拿着東西,感受卻是十足的新奇。這燈集中,大都是男子領着女子,為女子猜謎贏彩頭。到了他們這邊,情況卻反了過來。
好在大概是因着他知道古珀的能力,此時絲毫未覺難堪,反而因着古珀的維護有些說不清的歡喜,便也縱容着随着她胡鬧。
陳家幾人面面相觑,在原地踟蹰了一會兒,終是又跟了上去。
之後一路上,其餘人便全然沒有了發揮的空間,古珀就這樣一路走一路猜了下去。燕逍手中很快便沒有了空間,好在他們經過兩個販賣布袋和竹籃的店家,店主給的彩頭是幾個布袋一個精致的竹籃,倒是能讓燕逍将那些小巧的玩意都放到裏面了。
行到中途,古珀見燕逍手中提着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便從燕逍手中接過兩個放滿了禮物的布袋,遞到一直跟在後面的陳晔手中。
陳晔垂着頭,沉默着接過了古珀手中的袋子。
她整個人沉默陰郁得與周圍元宵佳節的氛圍格格不入,接過布袋時看向古珀的目光卻熠熠生輝。
她一路上看着古珀無視衆人的眼光,每到一個攤前便毫不停頓地挨個報出燈謎的答案,從不出錯,也從未落空。
對比之下,她們家這一代引以為傲的秀才陳亦真真是不值一提了。
聯想起之前古珀對她說的那些話,陳亦感覺自己心中某些東西似在動搖……
原來一個女子也可以這樣壓着這滿街的才子,如此大放異彩嗎?不靠她娘家讀書的哥哥,甚至不靠就緊随在她左右的燕侯爺,自己一個人便贏得了這許多東西。
她咬咬牙,繼續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一直走在前頭的陳亦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個不讨喜的堂妹,眼中若有所思。
幾人繼續往前走,來到下一個攤位時,古珀卻不像之前一樣直接開口答題了。
陳亦見古珀沉默,下意識便往前想要查看一番燈謎題目,看清之後便也愣住了。
“這……這裏的燈謎題目倒是新奇……”陳亦邊思考着,邊說:“田長十五步,寬……”
旁邊有那圍觀了許久的路人見着陳亦苦思的模樣便笑道:“公子怕是不知道吧,這一段的題目新鮮,鮮少有人能解出來呢!”
陳亦點點頭,放棄了手中這道燈謎,又去看別的謎面,只粗粗掃過幾眼便知道自己無法在短時間內解出來,他道:“這裏似乎都是一些數理題……”
那路人笑道:“是啊,你看這周圍,都是在解題的人。”
陳亦環顧四周,便發現周圍在攤前苦思冥想的人不少,有的商家還貼心地提供了桌椅紙張,供來往的人計算。
那看着熱鬧的路人又解釋道:“哈哈,我聽人說,這一段的商賈都是一些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雖然參加了燈謎集會,卻一個物件都不打算送出去!他們放下承諾,說若有人能在一個時辰內連續解出十道題,便奉上十兩黃金,但現下,就我所知,最厲害的一個花了大半個時辰,也就猜出來了三道題。”
陳亦聽完點點頭,他其實對着這些題目還是有些興趣的,但是此時燕逍和古珀還在,他身後還有好幾個陳家的女眷,他也不好直接撇下他們認真去做題,便搖了搖頭,對着燕逍和古珀道:“看來這裏的題目确實有些難度,要不我們繼續往前走?”
陳畫一行在後面聽了一陣,此時便小聲問道:“哥哥,這些你都不會嗎?”
之前雖然一直是古珀包攬了題目,但陳亦偶爾也能帶着她們在古珀到來前或離開後撿個漏,倒沒出現過這樣直接放棄的情況。
陳亦笑了笑,道:“我需要想很久,元宵夜還長,往後還有許多好玩的燈謎,便不要在此浪費時間了。”
他安撫完自己女眷,轉頭去看古珀那邊,見古珀全然沒有答題的興致,便想了想,道:“夫人不試試嗎?”
古珀搖搖頭。
燕逍陪着古珀在旁邊看題目,他看着那些有些熟悉的題目,其實心中已經有所感。此時再看看這些店家的名號,知曉他們俱是燕侯府名下的鋪子,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見古珀不欲答題,便想着帶着她繼續往前走。
陳畫在後面突然來了一句:“嗯,看來這題目确實難,連夫人也不會,亦哥哥你也不必挂懷。”
陳亦搖着頭有些慚愧地笑了笑,他嘴上說沒時間,心中卻知道即使有時間,自己也不一定能保證将這些題目都做出來。
古珀聞言卻向陳畫看了過來,解釋道:“倒不是不會。”
陳畫點頭,道:“嗯,我知道。夫人也不想在此浪費時間嘛。”
古珀偏偏頭,道:“這些題都是出自我之手,我若是答了,便是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