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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咻咻咻!”

連續的破空聲響起,幾支弩箭離弦飛出,穩穩地紮到箭靶上。

年節已過,燕侯府求學院和求知院中重又恢複了之前的熱鬧,幾個穿着求知院服侍的學子圍在射箭人身邊,七嘴八舌地讨論着。

“這個可以,後座力明顯減小了,射程也夠了。”

“嗯,看來弩弦還是得用這種新式的牛筋,比之前那種皮革好上不少。”

“這準頭是不是不大對勁,怎麽這次偏離了這麽多?是不是這個結構改動影響了準頭?”

“……這個說不準。我們還是去找個真正會使弩的人來試試?”

“對,待會我們去找邢助教,請他幫忙跟府裏借個侍衛過來。”

“……”

幾人記錄完了各項數據,便收拾好東西轉身往回走。回程途中,他們一行在路上碰上了背着半筐礦石的淩俐,便相互打了個招呼。

“淩俐?你們那邊還在試石頭呢?”

淩俐見到幾人,笑着點點頭,道:“對啊,還得再多試一些。”

他回答完,看到幾人手上的手弩,順口問道:“你們今日又去試弩了,怎麽樣,可以了嗎?”

拿着弩的少年回答道:“還沒有,準頭可能出了點問題。我們正準備去找邢助教,讓他幫我們找個府內的侍衛過來試試。”

淩俐點點頭,“我離開時邢助教還在我們院裏,你們要找他的話剛好和我一起過去吧。”

幾人聞言自是點點頭,商議了一下,最後派了最先與淩俐搭話的青年男子與淩俐同行。

傳話的事只要一個人便可以了,他們還可以趕時間回去再研究研究。

幾人在半路自行分開,盧以,也就是被派去找邢易的男子對着淩俐道:“重嗎?我來幫你背吧。”

淩俐搖搖頭,“馬上就到了,沒事。再說,這就小半筐,我自己來就行了。”

盧以點點頭,轉開了話題,“你們那個項目最近有進展了嗎?”

淩俐想了想,道:“上次古先生親自過來看過了,說是讓我們減少材料中的雜質。我們又燒了幾天鐵,總算是有了點眉目。不過現在還是達不到要求,還要再進行嘗試。”

求知院中各個項目組之間經常會交流一下彼此的項目進度,此時盧以問起,淩俐便如實回答了。

盧以點點頭,道:“改良鐵制武器材料硬度,這個項目實在太難了。好在邢助教一直跟着你們,古先生也常過去指導,也許過段時間便能有轉機了呢。”

淩俐點點頭,他自己也是充滿信心的,“最近能看到進展,比一開始好多了,現在我們組內的學員比之前有信心多了。”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淩俐他們組所在的工坊。兩人還未進門,就看到坊內中央聚集着一群人。

兩人對視一眼,盧以幫着淩俐将背後盛着鐵礦石的木筐卸下,便一齊往那邊趕去。

到了近前,兩人聽到古珀的聲音,才知道古先生又來了。

古珀正被衆人圍在中間,她手中拿着一塊邢易他們幾日前新造出來的鐵片,正給旁邊的邢易分析:“這個硬度其實已經足夠了,卻有些脆了。之前讓你們嘗試減少材料中的雜質,你們處理得如何?”

邢易聞言回答道:“嗯,鐵礦和木炭都已經按照您給的方式處理過多次了。”

古珀想了想,“助燃的碳灰和鐵爐中的廢料呢?”

邢易抓了抓頭,“這個倒不曾注意……”

兩人一問一答,古珀便又提出了許多邢易

未曾注意的細節要點。

這個時代的各種工藝技術對于古珀而言實在太過落後,別說她的數據庫中沒有詳細的制鐵資料,就算有,星際時代的制造技術對這個時代也沒有可以直接借鑒的部分。

在求知院中,古珀能給出的所有研究方向和改良意見,都是基于系統對這個世界相關技術的了解和學習之後,推演分析出來的參考方案。

所以,即使她對目前的研究進度有些不滿意,她也無法給出太多切實可行的操作意見。整個項目的推進還是要靠着邢易他們這些學員通過不斷的研究和嘗試去改進。

好在這群能通過她測驗的學員們本就智商過人,到目前為止,已經提出了許多新奇的改進思路,其中不乏一些切實可行的,極大推進了項目進度。

此時,古珀所在的這個工坊的學員小組正承擔着改進武器材質的嚴峻項目。武器材質極大關乎到武器的威力,她便讓邢易直接常駐在此協助研究,自己也常會抽空過來關注研究進度。

此時,她看完新的試驗成品,便讓邢易帶着她往冶煉房那邊去。

邢易自是點頭應是,随後便領着古珀往冶煉房走。行至半途,他們碰上等在外圍的淩俐和盧以。

淩俐兩人連忙行禮:“古先生,邢先生。”

邢易問道:“你取鐵回來了?”

淩俐點點頭道是。

邢易便說:“嗯,把那些礦石拿上,随我和古先生一同往冶煉房中去。”

淩俐點點頭,先是指了指旁邊的盧以說:“邢先生,盧以這邊尋您有些事情。”

邢易朝着盧以看過去,問道:“何事?”

盧以忙道:“禀先生,我們組那邊試弩,想跟府裏借一擅使弩的侍衛,便過來請先生幫忙。”

“嗯。”邢易點點頭,他随手指了一個自己的弟子,道:“邢方,你同盧以到前院找燕侍衛,麻煩他給盧以那邊找個會使弩的。”

邢方點頭,便直接帶着盧以下去了。

淩俐利索地拿上之前那半筐礦石,同幾人繼續往冶煉房走。

邢易邊走邊向古珀解釋道:“組內目前正在嘗試盡量減少材料中的雜質,但同時也想着利用空餘的冶鐵位子做些新的嘗試。這些東西一般交給中等學員那邊,也讓他們可以盡快熟悉一下冶煉的流程。”

古珀點點頭,鼓勵道:“無妨,多嘗試總是不會錯的。只是要小心些,冶煉總是有些隐患。”

邢易應下,“這是當然,我會讓他們多注意着點。”

淩俐一路跟在兩人後面,偶爾偷偷擡頭去看古珀的背影。

在他們這些學員心目中,如果說方老和邢易先生都是他們奮鬥的目标,那古先生則是一個讓人連仰望的勇氣都不敢升起的存在。

古先生作為求學院和求知院中唯一的先生,負責為他們講課解惑。他看起來非常年輕,永遠一身淡雅的夫子打扮,說話不緊不慢,但腦中的學識仿若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淩俐一行學員休憩時偶爾閑聊,會聊到這位古先生的年紀和身份。有人說古先生不及弱冠,可能是侯爺專門從皇宮中帶出來的古先生年紀絕對不小,只是長得嫩,是侯爺往深山老林中請出來的隐世高人。

說法很多,誰也無法說服誰。

他們也嘗試去詢問邢易和方老,但每次邢易聽到他們提起類似的事情,便挂上一抹說不清意味的笑,道:“皇宮?不不不,古先生似乎從未去過京師呢。隐世高人,哈哈,這說的是我吧。不對,都不對。”

久而久之,他們便放棄了對古珀身份的猜測,但心中對

着古珀的尊敬和敬畏卻越來越深。

她每次上課時講的東西都十足的高深,又精辟入裏,讓人目瞪口呆。而平常時候的答疑解惑,則讓他們深切體會到那些理論運用于實際的案例,給他們天馬行空的想法澆鑄上一層層地基。仿若為他們開了一扇脫離了蒙昧的窗,又手把手教導他們造起了梯子。

學員中很多本是為着高額報酬才留下的人,很快被古先生口中那些新奇的知識吸引,真正領會到留下的樂趣。

當然,也有一些不适應或者跟不上進度了的人,他們會在某次考核之後被侍衛直接帶走,去向成謎。

淩俐胡思亂想間,幾人已經到了冶鐵房。

說起這冶鐵房,其實比起他們之前一開始見到的求知院冶鐵房已經有了很大的改進。他們項目組上一個項目便是改進冶鐵房,提高冶煉溫度并改良冶鐵環境。

古珀非常重視那個項目,因着冶鐵技術是之後一切材質改良的基礎,她便花了一些心思在這個項目上,趕在年前幫着這個組将項目完結了。

此時他們面前的冶鐵房同外面普通的冶鐵房不一樣,鐵爐的塔形尖端經過特殊設計,可以更好地保持溫度。而幾個改得恰到好處的進料口,出料口和房內整體的通風管道系統讓整個冶鐵房的環境有了大幅度的改良,提高了冶煉效率。

古珀走在隊伍最前方,邢易則小心地跟着,順道同她介紹新的冶煉流程。

古珀邊聽邊點頭,在一些細節的地方偶爾也會提點兩句,供邢易他們作參考和改進。

跟着邢易他們過來的幾個學員手上拿着經改進後的碳條筆,在紙上快速地記錄着。

待到鐵爐面前時,邢易對着淩俐吩咐道:“你将那幾種礦石交于鐵匠師傅,讓他們按着前天那個法子處理一下。正好古先生有時間,可是幫我們看看有沒有其他需要再改進的地方。”

淩俐連忙點頭。

旁邊等候多時的鐵匠人将他身後的半筐礦石接過,便直接往鐵爐那邊走。

另一邊,有從出料口鏟出了一車廢料的雜役推了一推車廢料,正要往門口而去。

古珀正在等待鐵匠人的行動,不經意間往雜役那方掃了一眼,突然出聲道:“等一等。”

在場衆人愣了一瞬,齊齊往雜役那方看去。

雜役吓了一跳,連忙跪下,“邢,邢先生……”

他是一個普通的雜役,不認識古珀,下意識便看向了身份最高的邢易。

古珀也不理會他,她徑直走到那一車廢料前,從廢料中撈出一把黑灰色摻雜的鐵廢料,在其中細細找尋一陣,挑出了兩三顆銀白色的顆粒。

邢易一行見古珀動作,自覺地安靜下來。那雜役知曉古珀不是針對自己,便安靜地起了身,站到一旁。

古珀捏着那幾顆細小的銀粒,對着旁邊的邢易詢問道:“這是怎麽冶煉出來的?”

邢易抓抓頭,道:“這……不知。”

他轉頭去看那雜役,問道:“這些你是從哪裏收拾出來的。”

雜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在丙區那邊的冶煉爐子裏收拾出來的。”

邢易皺眉,“丙區?那是那些中等學員平時活動的地方。”

古珀朝他看過去,邢易便又解釋道:“他們不參與這邊的項目,我便讓他們自行熟悉這冶鐵流程,也給了他們一些礦石叫他們自己嘗試冶煉。”

他解釋完了之後,便朝着古珀手中的幾顆小碎粒看了過去,問道:“這是何物?他們莫不是胡亂煉出了什麽東西?”

古珀将一顆小碎粒放到邢易手中,邢易捏起來觀察了一陣

,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招呼着身後的學員一齊上前查看。

那小碎粒在幾人手中轉了一圈,及到淩俐手中時,淩俐才不确定地開了口,“這,莫不是琉璃?”

他之前在侯府的玉石坊中做夥計,見過不少好東西,此時見手中這個小碎粒色澤奇怪,便想到了琉璃。

邢易聞言皺了皺眉,“琉璃?嗯,把表面這層鐵灰擦去,也許真是琉璃也說不定,不過……這感覺……”

他有些不确定,便往古珀那邊看去。

古珀也在觀察着這幾個小碎粒,見衆人沒有別的話說了,便道:“不是琉璃,應當是……玻璃。”

“玻璃?”

邢易幾人皺着眉,還從未聽過這個詞彙。

古珀道:“這個還不算,可能是他們陰差陽錯之下造出來的。你且去找到他們,詢問這東西的冶煉之法。他們已經探到了一點門道,若是稍加改進,也許真能弄出玻璃來。”

邢易點點頭,見古珀慎重的模樣,便又問道:“這東西,很重要嗎?”

古珀點點頭,道:“是。找出來之後……我看看方老那邊項目的進度如何,或者你先暫時放下這邊的項目,抽調一部分人手先專心将玻璃做出來。他的作用更重要些。”

見邢易還是不理解,古珀便道:“還記得之前我用冰棱給你們做的幾個聚光和散光試驗嗎?”

幾人點點頭。冬日裏求學院院檐下結了一些冰棱,年前古珀曾就地取材,用冰棱給他們稍微講解了一些光的知識。

那知識實在新奇,衆人都牢牢記在心中。

“只要處理好了,玻璃可以替代冰塊,甚至完成一些冰塊無法實現的作用。”

“嗯嗯!”邢易聽到古珀這樣解釋,心中總算有了些概念,激動得連連點頭。

古珀摩挲着掌中的幾個小碎粒,因着這個意外之喜露出了此行的第一個笑容。

燕侯府外,一只穆州信隼劃破長空,直直落到燕侯府專門的訓隼侍衛身邊。

那訓隼侍衛取下信隼腳間的信筒,立刻将其呈到燕逍書房。

“禀侯爺,穆州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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