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嚴舒暈暈乎乎地從房頂下來,宮瑕心中好奇,忍不住問:“怎麽樣?看到什麽了?”
燕逍低着頭不說話,似在沉思,嚴舒回過神來,壓低聲音道:“三裏之外,分毫畢現!”
“三裏?”宮瑕瞪大了眼睛。
嚴舒砸了咂嘴。
他方才有些激動,三裏一詞便脫口而出,其實他僅是想表達數裏這個模糊的概念而已,但宮瑕好像卻當了真。他便又解釋道:“可能沒那麽多?不過确實能看到好遠的地方。我方才望到的是水武街,街上那些行人和小販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燕逍在旁邊搖搖頭道:“水武街距離此處直線距離不足一裏,不過……”
他轉頭去看古珀。
古珀正在聽邢易說話,了解那望遠鏡的具體數據,見他看過來,知曉他的意思,便道:“改進的空間還十分大。”
她上前一步,道:“帶我上去看看。”
燕逍笑,“原來你還沒看過?”
燕逍手上這個望遠鏡是近日方才趕制出來的,古珀提前得了消息,原本有機會先一步看到,但是因着手上還有其他事務,又想着今日要同燕逍過來,便沒有特意先過來看過。
燕逍上前一步,攬過古珀腰肢将人抱緊,一躍将人帶上了屋頂。
邢易在地上看着,砸了咂嘴。
測試望遠鏡的可視範圍需要登高,他們往日裏都是往求知院裏那棟二層小樓去,或者借着梯子爬上屋頂,哪能像燕逍這般上下自如,甚至帶着個成年人都好不費勁的。
他心中不着邊際地盤算着,能不能借到武力值如這燕侯爺這般高強的人來協助他們啊。
其他人可不知道邢易心中的想法,燕逍帶着古珀躍上屋頂,确認她站得平穩,便将望遠鏡遞給她。
古珀看了一會兒,便朝着燕逍點點頭。燕逍會意,又将人帶了下來。
事情到了這裏,今日的求知院之行也算告一段落了。
古珀留在求知院中繼續指導邢易他們做技術上的改進,而燕逍則帶着嚴舒和宮瑕回了書房。
嚴舒在回書房的過程中,心中的念頭愈發清晰起來,他理清了滿腔的思緒,一進書房便道:“那望遠鏡可真是不得了,我聽夫人的意思,居然還有改進的餘地?也就是說,改進後的望遠鏡能望得更遠?”
燕逍點點頭:“确實。”
嚴舒便咽了咽口水,“這……有了這個小東西,是不是便不需要斥候了?”
斥候是兩軍對陣前會派出打探消息的兵卒。如果他們在營地箭塔上便能望見一公裏,甚至三公裏五公裏遠處的場景,豈不是可以不用斥候,輕松掌握戰場先機。
嚴舒越想越興奮,燕逍及時打斷了他的幻想。
“有了那望遠鏡确實可以掌握更多消息,但哪裏就能取代了斥候?望遠鏡只能看到一些影像,越遠的地方便越不清晰。再加上只見影像不聞其聲,作用還是有限。”
嚴舒點點頭,“就算是這樣,也非常好用了。”
燕逍也點頭,“确實。”
三人繼續對望遠鏡的功用讨論了一陣子,燕逍話頭一轉,提起另外一件事。
“我欲将求知院轉移到飛燕山莊。”
宮瑕嚴舒聞言便思索起來,半晌,宮瑕道:“确實,燕侯府畢竟位于城中,人多眼雜,轉移到飛燕山莊會更安全一些。”
嚴舒則是用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手心,道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這樣一來的話,夫人便不能時常過去了。”
燕逍道:“之前求
知院那邊弄弄印刷術和碳筆,我未能想到他們真的可以将武器改良至那種地步,甚至造出從來都沒有的物什。”
他轉身去到書案後,道:“現下燕尾弩和燕翎彎刀一出,求知院絕不可再留在侯府。飛燕山莊守衛更嚴密些,又毗鄰寧自坊,轉移到那邊,我更放心些。”
宮瑕點點頭,道:“或許,我們可以先轉移一部分過去。”
燕逍和嚴舒擡眼望他。
宮瑕接着道:“求知院中也不僅僅是改良武器,我們可以将與武器相關的人送到飛燕山莊,其餘的還繼續留在侯府內。
“侯府中剩下的這部分還由夫人親自帶着,将來若要到飛燕山莊進行授課或解惑,便派個侯府內的學員過去,也無需夫人親自過去。”
嚴舒也聽明白了宮瑕的意思,他道:“留在侯府內的人必定會接觸到最新的東西,畢竟沒有夫人,飛燕山莊的研究進展絕對比不上侯府。這樣一來,侯府這邊的成果顯然比飛燕山莊更加重要。待部分人轉移至飛燕山莊後,府中的求知院便可以适當縮小些範圍,再派人嚴密看守起來。”
宮瑕點點頭,“對。”
燕逍道:“我也正有此意。我從飛燕山莊再抽調五十親兵上來,看守求知院,飛燕山莊那邊的空缺則由莊上的府兵補足。”
府兵可以算作親兵的預備役,平日裏在莊內做些農活和勞力,但也會定時訓練。
嚴舒和宮瑕聞言對視了一眼,眼中俱有驚疑。
異姓侯手下的侍衛和親兵數量都得按着規制來,若說飛燕山莊內養着的府兵算是打了個擦邊球,那燕逍如今的做法……便是真正逾矩了。
嚴舒微擡起頭去看燕逍,卻見燕逍一派坦蕩模樣,似乎絲毫沒有察覺方才自己的失言。
他突然問道:“那是否還要另外增設府兵?”
燕逍點頭:“自然。”
嚴舒便摸着下巴,“突然要召集那麽多精壯的成年男子,村內不一定有合适的男子了……是否降低些招募标準?”
嚴舒口中的村子是燕侯府的三個食邑村,為了确保兵卒的忠誠,他們通常會優先在村中招募。
燕逍眉眼低垂,似在思索,并沒有說話。
宮瑕便接話道:“不如往穆州去信,再調一批人過來?或者……往北面蔔州那邊招募?蔔州近年來鬧了蝗災,收成不好,那邊的太守又是不作為的人,近年來雲州和樊州的流民都是從那邊過來的。”
燕逍便擡眼,“也是個辦法。”
但他沒有直接答應,反而示意兩人過來,鋪開了一張雲州北面的地圖。
“這是雲州北面至蔔州的一方區域。”
這種地圖是方老根據古珀提供的方法,對自己後來繪制的地圖進行改良優化後的成品。
宮瑕和嚴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精細的地圖,不免駭了一跳。
等到細細觀察完那地圖上的城池山脈,嚴舒咽了口口水,“方老真不愧是制圖大師,這,短短幾年不見,制圖水準已然高超若此……”
宮瑕亦道:“這樣的地圖,真是生平僅見。”
燕逍本不欲多言,忍了一陣還是沒忍住,在他們還在觀察地圖時突然出聲:“古珀教他的。”
嚴舒和宮瑕聞言便将視線從地圖上移開,擡眼看他。
燕逍此時劍眉輕揚,嘴角微勾,看着地圖的眼神發着光,俨然是一副自得卻不自知的模樣。
嚴舒口比腦快,習慣性揶揄道:“夫人教便教呗,你得意什麽?我看你那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教的呢。”
他一說完,自覺失言
,畢竟他和燕逍還是上下有別,便輕咳了聲試圖掩飾過去。
燕逍回過神來,不自然地拂一下面,将談話轉回正題:“據我之前得到的消息,黃遠山和甘河附近有三處土匪。”
燕逍手指在地圖上三個方位輕點一下,接着道:“此三處離雲厥不算遠,我欲派人前往剿匪,所剿財物充作軍姿,而匪人則充為勞軍,再從中提拔一些表現優異的成為府兵。”
嚴舒方才沖撞了燕逍,此時立馬附和道:“我覺得可以。那些親兵改用了新的訓練法,至今仍未有過實戰。此次剿匪正是個好機會,可以看看他們究竟練得如何!”
宮瑕在一旁,面色有些糾結。他張張嘴,似有話說,但突然看到燕逍面上篤定的神情,踟蹰一陣,終究是把話咽了下去。
燕逍擡眸看他,宮瑕便低着頭拱手道:“屬下覺得亦可。”
燕逍點點頭:“嗯,那事情便先這樣決定。求知院那邊的事待我同古珀商量過後,再行定奪。”
嚴舒兩人自然拱手應是。
——
待到晚上,燕逍見着古珀,便把白日裏他同嚴舒兩人商量的事說了出來。
“我欲将一部分求知院中,改良武器的幾個作坊搬到飛燕山莊,你覺得如何?”燕逍問。
古珀先是問:“為何?”
燕逍就道:“先前是我疏忽了,也不知道求知院中竟能産出這些東西。府中人多眼雜,将武器改良那部分搬到飛燕山莊,一則更為安全,二則山莊內兵卒衆多,時常演習,也更有利于他們研究。之後,府中的求學院和求知院便可縮小,做重點防守。”
古珀聽完,自己分析了一陣,也覺得沒什麽問題,便道:“可。”
她對着燕逍道:“飛燕山莊內為兵工廠,專為生産和改良武器。侯府內則做研究院,專門用于研究和創新。”
燕逍點點頭。
兩人便就着此事将一些細節敲定,議定待飛燕山莊那邊的院落修建好之後,便将選定的人和項目轉移過去。
商定完此事,燕逍突然又想起一事,便提了一嘴,“對了。今日那些新武器和玻璃都十足有用新奇,你可給那些匠人封了賞賜?”
求知院是由古珀掌管的,燕逍并沒有過多幹涉,此時想起來,便随口一問。
古珀就着關鍵詞從系統中翻出一份之前修建求知院時,就已經整理出的封賞方案。
她道:“金銀的封賞我自是安排下去了。但我想跟你商議一事……”
“哦?”燕逍看過來,“何事?”
“我想按照他們各自的貢獻給予他們軍銜。”古珀回答。
在星際時代,這一類掌握着時代最頂端科技的人會被請進研究院,受到所有人的仰望的尊敬,就如同她的創造者珀西一樣。
但是古珀很早就發現在這個時代,人們對于匠人卻遠沒有星際時代那樣敬重。
錢財并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她便希望從地位上為這些人取得更多的方便。而軍銜是她結合自己和燕逍目前的情況,所能給出的可行性和有效性都達标的方案。
燕逍這邊聞言卻是愣住了。
“軍銜?”燕逍回過神來後,便蹙着眉,“不妥!”
古珀有些疑惑,擡眸看他。
燕逍第一反應其實是:軍銜是将士們生死拼殺換來的,怎可以授予匠人?
但他轉念回憶起白日裏那些武器和望遠鏡,又不得不承認能研制出這些東西的人也許确實比一個普通的小将領更為重要。
畢竟這些東西發明出來,受益的可能是一整個軍隊。
他驀然有些糾結,覺得自己有些迂腐了。
半晌,他才道:“授予軍銜需要得到兵卒的身份,我名下僅有兩百親兵名額,也沒有權利授予那些人軍銜。”
這個便是現實問題了,古珀理解地點點頭。
“那之後呢?”她突然又出聲。
“你的意思是……像朝中工部一樣,給那些匠人授予官職是嗎?”燕逍問。
工部是朝廷六部之一,掌管朝廷一些重要工程,其中就包括工匠一類的事宜。
古珀點頭,“是。”
燕逍便無奈道:“我們沒有……暫時還沒有權利這樣做。”
古珀點點頭,她當然知道這件事,不然她也不會直到現在才将這個方案拿出來與燕逍讨論。
燕逍又道:“不過,你可以先将他們的功勳記下來。”
他對着面無表情,明顯沒什麽好興致的古珀眨了眨眼。
古珀聞言擡眸望他,正撞進他帶笑的眉眼中。
“這樣,以後論功行賞的時候,便可以将那些賞賜都補上了。”
古珀将已經放入回收站的封賞方案重又提了出來,放進了待辦日程中。
燕逍就看她眉眼慢慢彎起來,輕快道了聲好。